《度过这场春》夏遇春

17、约定 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阳光穿过清透的空气，薄薄白雪铺在芜城老城墙的青砖上，墙缝里残留的枯草顶着一团团积雪。空气冷冽干净，吸进肺里，带着冬日独有的清爽。

　　裴允禾提前几分钟到了城墙入口。他穿了件深色厚外套，围巾简单绕在颈间，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子，里面装着温水和几块便携饼干。

　　没过多久，周述背着书包跑过来，跺了跺鞋上薄雪：“好家伙，今早真冷！不知道知意她们到没。”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从路口走来。许知意和宋佳并肩走着，都裹着厚厚的棉衣，许知意的画板背在身后，宋佳手里拎着速写本。

　　“早！”许知意远远扬起手，鼻尖被冻得微红。

　　宋佳笑着挥手：“早上好！今天的城墙雪景比我想象的好看太多了。”

　　四人汇合，顺着城墙的石阶缓步向上。古老的城墙沿着小城轮廓绵延，墙垛上积着一层平整白雪，阳光落在雪面，泛着柔和的白光。远处的民居屋顶覆雪，连成一片素净的画面。

　　“我先在这边写生。”宋佳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墙垛旁，立刻拿出速写本，“这里能俯瞰大半座芜城，太棒了。”

　　许知意也打开画板，选了挨着宋佳不远的位置。

　　周述四处张望，对裴允禾低声说：“她们俩又要投入画画了，咱俩随便走走，不打扰她们。”

　　裴允禾点头，两人沿着城墙继续向前慢行。脚下青砖上的雪被踩得咯吱轻响。

　　“昨天初雪真幸运，刚好在护城河赶上。”周述边走边说，“宋佳人真不错，性格活泼，跟知意很搭。”

　　“嗯。”裴允禾目光望向远处，视线不自觉落回不远处画板前的许知意。女孩垂着头，炭笔在纸上轻轻摩挲，侧脸沐浴在冬日阳光里，安静专注。

　　另一边，宋佳一边勾勒城墙轮廓，一边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跟许知意闲聊。

　　“你看，裴允禾刚才一直在看你这边。”宋佳笔尖轻点速写本，笑意藏不住，“明明话那么少，目光却很诚实。”

　　许知意握着炭笔的手一顿，耳尖微微发烫，嘴上轻声反驳：“他只是看风景而已。”

　　“是吗？”宋佳挑眉，“昨天在石桥，他第一时间注意到你手冻僵，把暖手宝给你。换作别人，他未必会留意这些小事。”

　　许知意没有回话，炭笔轻轻描绘墙垛上堆积的白雪，心底却泛起细碎涟漪。她悄悄抬眼，看向远处缓步走着的少年。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吹过，许知意放在画板侧边的一张草稿纸被吹起，顺着城墙向外飘出去。

　　“哎呀！”许知意下意识伸手去抓，脚步往前迈了半步。

　　裴允禾远远瞥见，快步折返回来，在纸张快要跌落城墙边的时候，伸手一把按住飘飞的画纸。

　　他捡起那张草稿，纸上是之前护城河石桥的雪景线稿。

　　“小心一点，靠近城墙边缘风大。”裴允禾把画纸递还给她，语气平静。

　　许知意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微凉的触感一闪而过。她小声道谢：“谢谢你。”

　　宋佳抬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低头抿嘴笑，假装专心画画，不多言语。

　　周述也跟着回来，探头看了一眼画纸：“差点吹跑了，还好裴允禾眼疾手快。”

　　许知意把草稿妥善夹进画板夹层，重新坐回去继续写生。裴允禾就站在旁边，安静看着远方的雪景，偶尔在她询问光影的时候，低声提点一两句。

　　临近中午，阳光渐渐升高，墙面上的积雪开始慢慢融化，水珠顺着青砖往下滴。

　　宋佳合上速写本，伸了个懒腰：“画得差不多啦，肚子饿了。听说城墙下面有家手工馄饨店，我们去尝尝？”

　　“可以。”许知意点头，收起画板。

　　四人走下城墙，来到那家小店。店内热气腾腾，一碗碗皮薄的馄饨浮在清汤里，撒上葱花。大家围坐在木桌，边吃边闲聊。

　　宋佳说起自己城市的风景，又问裴允禾，从前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裴允禾沉默片刻，简单回答：“高楼多，很少这样的老城墙，也没有护城河。”

　　“难怪你会喜欢芜城。”许知意抬眼看他，轻声说道，“这里藏着很多安静的风景。”

　　裴允禾看向她，眼底漾开浅浅暖意，轻轻“嗯”了一声。

　　午饭结束，宋佳提议去巷子里逛逛文创小店。周述兴致勃勃跟着，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回头，会意一笑：“你们俩慢慢走，我们先去前面看看，等会儿在路口汇合！”

　　宋佳立刻跟上周述，两个人快步走远，留下许知意和裴允禾站在原地。

　　整条小巷安静，两侧墙面还留着残雪。

　　许知意抱着画板，侧过头看向身侧少年：“他们故意的。”

　　裴允禾淡淡弯了弯唇角：“嗯，我知道。”

　　两人并肩慢慢沿着小巷往前走，脚下积雪融化，路面微微湿润。

　　“宋佳后天就要回去了。”许知意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舍，“这次能一起看初雪、逛城墙，很难得。”

　　“嗯。”裴允禾顿了顿，看向她，“她的速写画得很好。”

　　“我们初中就经常一起写生。”许知意低头看着路面，“好久没有这样一起画画了。”

　　风轻轻卷起地上融化的残雪碎沫。

　　“等春天，垂柳再回到护城河水面，我们还可以再去写生。”裴允禾低声说。

　　许知意抬眼看向他，眼底明亮，笑意温柔：“好，我等着。”

　　巷口传来周述和宋佳远远的呼喊声，两人的独处时光到此为止。

　　他们朝着巷口走去，阳光落在两人肩头，残雪在脚下慢慢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