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过这场春》夏遇春

16、雪落石桥 雪越落

　　雪越落越密，细小的白絮随风漫过护城河的水面，落在石桥粗糙的石纹里，薄薄积起一层浅白。河面氤氲着淡淡的寒气，远处的屋舍蒙上一层朦胧雪雾，整幅场景安静得如同许知意一直想画的水墨画。

　　许知意握着炭笔，指尖微微冻得发红，依旧专注地在画板上勾勒。宋佳在她身侧，速写本抵在石栏上，笔尖飞快游走，时不时侧过头和许知意低声交流线条。

　　“石桥背光的这一面积雪会更厚，留白可以再多一点。”裴允禾站在两人身后，目光落在画纸上，声音被风雪吹得轻轻的。

　　许知意笔尖一顿，顺着他的话调整炭笔轻重，浅浅应道：“我刚才还纠结积雪的明暗，你一说我就明白了。”

　　宋佳抬眼瞥了一眼身旁的许知意，又悄悄看向身后的裴允禾，眼底藏着了然的笑意，低头继续画画，没有出声打扰。

　　周述蹲在石桥边，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时不时回头看她们写生。寒风刺骨，他缩了缩脖子，大声喊道：“我说，你们要不要先暂停一会儿？风太大了，手都要冻僵！”

　　“再画一小部分，抓住现在的光影。”许知意头也没抬，炭笔在纸面摩挲，“雪随时可能停。”

　　宋佳附和：“难得遇上初雪，错过太可惜了。”

　　裴允禾见许知意的指尖泛出青白，安静摘下自己藏在口袋里的暖手宝，递到她手边：“暖暖手。”

　　许知意愣了愣，抬眼看向他。少年的睫毛沾了细碎雪花，眉眼在白雪映衬下格外清浅。她轻轻接过暖手宝，温热触感漫上冻僵的指尖。

　　“谢谢你。”

　　宋佳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悄悄弯起嘴角。

　　半个多小时之后，云层渐渐变薄，落雪慢慢稀疏。许知意和宋佳停下笔，合上画板与速写本。两人的脸颊冻得通红，呼吸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

　　“差不多了，主体构图已经打好。”许知意轻轻拍掉画板上落的碎雪，“剩下的细节回家再完善。”

　　宋佳合上本子，伸了个懒腰：“太满足了！芜城的初雪果然没有辜负期待。”

　　周述站起身，跺了跺脚上沾的雪：“雪小了，我们找个地方喝点热饮吧，前面巷口有家热姜茶小店。”

　　几人点头，一同沿着石桥台阶走下。脚下石板覆雪湿滑，许知意脚步微微一晃，裴允禾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很快收回。

　　“小心。”他低声提醒。

　　许知意耳尖微微发烫，轻轻“嗯”了一声。

　　走进巷口的小店，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满身寒意。四人围坐在靠窗的木桌，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白雾，窗外还飘着零星残雪。

　　店主端上四杯冒着热气的姜茶，淡淡的姜香混着红糖的甜。

　　宋佳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热姜茶，目光在许知意和裴允禾之间来回转，忽然笑着开口：“知意，之前听你讲裴允禾，还以为是很高冷不好接近的人，没想到这么细心。”

　　许知意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脸颊泛起浅淡红晕，小声辩解：“他只是性子安静而已。”

　　裴允禾垂眸捧着茶杯，安静听着，没有说话，耳尖却悄悄染上一点薄红。

　　周述在一旁看热闹，笑着打趣：“裴允禾看着清冷，其实人超好，讲题耐心，还会帮我们留意画画的光影。”

　　宋佳弯眼笑，不再继续打趣，转而说起画画的想法：“等回去，我打算把这幅石桥雪景画成水彩。知意，你的打算呢？”

　　“我继续用炭笔速写，保留雪的轻盈感。”许知意看向窗外，“这幅画，算是我们四个人一起见证的初雪。”

　　裴允禾抬眼望向窗外，巷子里薄薄一层白雪，安静铺在砖瓦上。

　　在小店歇了许久，外面天色慢慢向晚。几人商量好，明天可以去老城区的城墙逛逛。

　　走出小店，冷风再次袭来。宋佳悄悄拉了拉许知意的衣袖，放慢脚步，落在后面，压低声音，只让许知意听见：“你看裴允禾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哦。”

　　许知意心跳轻轻一跳，悄悄抬眼看向前面走着的少年。雪粒落在他黑色外套肩头，安静挺拔。她抿了抿唇，小声道：“别乱说。”

　　“我才没有乱说。”宋佳笑得狡黠，“初中我们一起画画的时候，你遇到喜欢的题材，眼睛就是这样亮的。”

　　前面，周述正和裴允禾聊着明天的路线。裴允禾看似在听，却隐约听见身后女孩压低的笑声，脚步微微顿了一瞬。

　　几人走到岔路口，就要分开。

　　“我和宋佳先回去啦。”许知意抱着画板，看向裴允禾，“明天上午九点，城墙门口见？”

　　“好。”裴允禾点头。

　　周述挥挥手：“明天见！记得多穿衣服，外面很冷。”

　　许知意和宋佳转身离开，两人并肩走远，低声说着悄悄话。

　　裴允禾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的背影，肩头落着未化的白雪。

　　周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走吧，咱们也回家。明天城墙之行，肯定有意思。”

　　裴允禾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最后望向护城河方向。白雪静静覆盖石桥，芜城的初雪故事，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