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过这场春》夏遇春

12、期末 秋风慢

　　秋风慢慢褪去暖意，芜城的气温一日低过一日。香樟叶子落了薄薄一层在教学楼走廊，风一吹，便沿着地砖缝隙滚远。期末考的倒计时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红色数字一天天缩减，整座校园都浸在紧绷的复习氛围里。

　　班里课间少了往日的喧闹，大多人埋着头刷题、翻课本。周述把一叠厚厚的试卷堆在桌面，长长叹了口气，扭头看向身旁的裴允禾。

　　“完了，这么多科目，我感觉复习不完了。特别是物理，上次月考勉强及格，期末要是翻车，过年得被我爸妈念叨一整个假期。”

　　裴允禾笔尖没有停下，正在整理数学错题本，字迹清隽整齐。他抬眼淡淡扫了周述一眼：“抓基础题型，难题可以暂时放一放。”

　　“基础题我都容易错。”周述垮着肩，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许知意物理也头疼，你们俩要不要一起凑个复习小组？我也加入，咱们周末找个自习室刷题。”

　　裴允禾笔尖顿了一瞬。脑海里浮现许知意抱着速写本，微微蹙眉看物理题的模样。

　　“可以。”他轻声应下。

　　午休的时候，周述跑到隔壁六班，找到许知意说了这件事。许知意眼睛一亮，立刻点头答应。

　　“太好了！我正愁物理没人请教。”许知意抱着练习册，傍晚放学的时候，特意在教学楼门口等他们。

　　夕阳斜斜落在校门口的香樟树上，三人并肩走着，商量周末复习的安排。

　　“图书馆二楼自习区周末开放，人不多，光线也好。”许知意说，“我可以带上物理错题本，还有画纸，学累了可以随手画两笔放松。”

　　“没问题！”周述一拍手，“那周六上午九点图书馆见！”

　　到了周六，图书馆安静，阳光透过巨大玻璃窗落在长木桌上。三人并排坐在一起，摊开各科复习资料。周述主攻语文背诵，许知意对着物理试卷皱眉，裴允禾安静整理数理的知识点。

　　许知意卡在一道电磁感应的大题上，反复算了两遍，答案始终不对。她捏着笔，盯着题干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哪里卡住了？”裴允禾侧过头，看向她的试卷。

　　许知意把练习册推过去，指尖点在题目图上：“感应电动势这里，分不清有效切割长度。”

　　裴允禾微微俯身，目光落在纸上，声音放得很轻，不打破图书馆的静谧。他一点点拆解模型，画出磁场方向，帮她标出容易忽略的条件。线条简洁，思路清晰。

　　许知意低头认真听着，笔尖跟着他的讲解，在草稿纸上演算。等弄懂最后一步，她长长舒了口气，抬眼看向裴允禾，眼底带着笑意：“一下子就通透了，谢谢你。”

　　“多练几道同类型的题巩固。”裴允禾把草稿纸推回她面前。

　　一旁的周述偷偷抬眼，瞥见两人挨得很近，低头憋笑，假装专心背古诗文。

　　一上午的复习很快过去。临近中午，三人收拾书本离开图书馆，去街边小店简单吃午饭。

　　“期末考完，就放寒假啦。”周述咬着筷子，“等下雪，咱们就去护城河石桥，许知意你说好要画冬雪的速写。”

　　许知意眼睛亮起来：“嗯，就等第一场落雪。”她侧头看向裴允禾，“到时候你也一起来？”

　　裴允禾轻轻点头：“好。”

　　日子就在刷题、背诵、讲题之间飞快流逝。教室里试卷越堆越高，走廊里随处能听见同学互相抽背知识点的声音。许知意偶尔课间抱着物理练习册来七班门口找裴允禾问问题，两人站在窗边低声讨论题目，香樟的残叶落在窗台。

　　很快，期末考如期而至。

　　一连三天，考场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响。

　　裴允禾拿到试卷，沉着落笔，每一道题都做得从容，做完之后安静检查。他走出考场的时候，看见许知意站在走廊，正对着刚考完的物理卷，和同桌小声对选择题答案。

　　看见裴允禾，许知意朝他招手：“裴允禾！刚刚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你算出来的结果是多少？”

　　裴允禾报出数字。

　　许知意愣了愣，随即松了口气，眉眼舒展：“太好了，我答案和你一样，刚才还担心算错。”

　　周述从考场跑出来，一脸紧张：“怎么样怎么样，物理最后一题，我好像步骤写不全。”

　　“问题不大，步骤分能拿一部分。”裴允禾安抚道。

　　所有科目考完的那天下午，放学铃响起，整栋教学楼爆发一阵欢呼。紧绷许久的氛围瞬间散开，学生们收拾书包，笑着讨论假期计划。

　　三人走出校门，冬日晚风带着凉意。

　　“终于考完了！”周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下可以安心等成绩，等着下雪。”

　　许知意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指尖轻轻碰了碰空气：“好像气温更低了，说不定这几天就会迎来芜城今年第一场雪。”

　　裴允禾抬眼，望向护城河的方向。

　　他想起石桥、垂柳，想起许知意说过，落雪之后，青石桥会覆上一层薄雪，像一幅安静水墨画。

　　“等下雪，我们就去。”裴允禾低声说。

　　许知意转头看向他，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嗯，我已经提前把画板收拾好了。”

　　晚风穿过街道，少年少女并肩走着，期末的压力随考卷一同落下，一场属于芜城冬日的雪，正在不远的前方等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