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过这场春》夏遇春

11、猜对了 艺术节

　　艺术节的消息像一阵风，很快传遍整个年级。公告栏前围了一圈学生，看着征集绘画、书法、摄影作品的通告，交头接耳地讨论着报名的事。

　　周述挤进人群看了一眼，又挤出来，跑到教室后排，对正低头看书的裴允禾说：“艺术节下个月就开幕，许知意肯定要报名的，她画的那么好。我还听说，报名作品要提前两周交初审稿。”

　　裴允禾翻过一页书，淡淡应了一声：“嗯。”

　　“你说她这次会画什么？”周述撑着下巴，“护城河，还是那棵香樟？”

　　裴允禾没有回答，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有一瞬间的失神。脑海里浮起昨晚黄昏，许知意抱着速写本站在走廊窗边，指着画纸问他的样子。霞光落在她眉眼间，橘色温柔。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裴允禾收拾好书本，走出教室透气。刚转过走廊拐角，便看见许知意站在画室门口，怀里抱着画板，微微蹙眉，低头看着纸面。

　　她抬头看见裴允禾，眼里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弯起眉眼：“裴允禾，好巧。”

　　“准备画展作品？”裴允禾走过去，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向画板。

　　“嗯，在纠结题材。”许知意把画板转过来。纸上是两个未完成的构图草图，一幅是护城河老石桥，一幅是校园里那棵巨大的香樟。

　　“你上次说的香樟，我试了，但总觉得差点意思。”许知意指尖落在香樟草图上，“树干好画，枝叶的层次很难把握，画出来不是太乱就是太空。”

　　裴允禾安静看着两张草图，沉默片刻，轻声开口：“香樟的动人，不在枝叶，在光影。午后阳光穿过树叶，光斑落在地面，是流动的。”

　　许知意怔了怔，眼底慢慢亮起来：“光斑……你是说，画它的重点不是树，是光影。”

　　“嗯。”裴允禾微微颔首，“午后三四点的光最好，斜斜切进树冠，明暗分明。你可以在那个时间去写生。”

　　许知意豁然开朗，低头在草图旁飞快标注：“我明天下午没课，就趁那个时间去画室窗边写生。”

　　两人并肩站在画室门口，晚风穿过走廊，吹动她额前碎发。许知意抬眼看向裴允禾，认真说道：“裴允禾，你总能一眼看到我想不到的地方。你以前，是不是学过美术？”

　　空气安静一瞬。

　　裴允禾睫毛轻轻颤动，目光落向远处的香樟树冠。过了几秒，他才低声回答：“以前家里有很多画册，看得多，看得久，自然懂一些。”

　　他说话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许知意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头：“那也很厉害了。不是所有人，都能把看到的东西，变成对别人有用的建议。”

　　裴允禾没有接话。

　　画室门内传来美术老师的声音，许知意要回去上课了。

　　“那我先去画室了，明天下午写完生，画好了拿来给你看。”许知意抱起画板，朝裴允禾挥挥手。

　　“好。”

　　目送她走进画室，裴允禾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回教学楼。走廊的灯渐次亮起，他的身影落在光里，安静修长。

　　第二天下午，阳光正好。

　　许知意真的坐在艺术楼画室窗边，正对那棵巨大的香樟写生。午后三四点的光斜斜切过树冠，在画室地面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她握着铅笔，神情专注，落笔比往常更从容。枝叶的层次，光斑的明暗，一点点在纸上显现出来。

　　画到一半，画室门被轻轻推开。

　　裴允禾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瓶水。他本是要去楼下贩卖机，路过画室，看见窗边的许知意，便停住了脚步。

　　许知意抬头，看见他，微微一愣，随即笑起来：“你怎么来了？”

　　“路过。”裴允禾走进画室，把一瓶水放在她桌角，目光落向画板。

　　画纸上的香樟已经初见轮廓，午后光斑处理得干净利落，枝叶疏密有致，比昨日那张草图灵动了许多。

　　“这次感觉对了。”裴允禾轻声说。

　　许知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画，眼底亮起一点光：“多亏你提醒我抓光影，不然又要钻牛角尖了。”

　　两人一个坐在画板前，一个站在窗边，静静看画。阳光斜斜落在他们身上，香樟的影子在画室地面轻轻晃动。

　　“等我画完，第一个给你看。”许知意轻声说。

　　裴允禾站在窗边，看着画纸上逐渐丰满的香樟，轻轻应道：“好。”

　　此后几天，许知意一有空便去画室完善那幅香樟。裴允禾偶尔路过，会停下来看一会儿，偶尔说上一两句提点。两人之间渐渐形成一种默契，不必多言，便知对方所想。

　　艺术节作品征集截止那天，许知意终于完成了那幅《午后香樟》。她抱着画板，穿过走廊，走到七班门口，看见裴允禾正靠在窗边看书。

　　“裴允禾。”许知意唤了一声。

　　裴允禾抬眼，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画板上。

　　许知意轻轻掀开盖板。那幅香樟完整呈现在眼前——午后斜阳穿过层层枝叶，光斑细碎洒落，整幅画面安静通透，带着芜城独有的温柔光影。

　　“你看。”许知意轻声说，“这是我们一起完成的。”

　　裴允禾垂眸看着画，安静了很久。

　　画纸角落，许知意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午后香樟，致第一次陪我写生的人。

　　裴允禾的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良久，轻轻勾起唇角，弧度极浅：“画得很好。”

　　窗外，那棵经年的香樟随风轻响，光斑透过窗子，落在一幅画，和两个并肩而立的少年少女身上。

　　芜城的秋，正在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