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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莫愁的婚礼 莫愁结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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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愁结婚那天,知意回了广东。
她请了两天假,坐高铁从长沙回肇庆。车厢里人不多,她靠在窗边,看窗外的风景从湖南的丘陵变成广东的田野。田里种着水稻,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去,像波浪一样翻。远处有山,不高,但很绿。她看着那些山,想起小时候在鼎湖山脚下长大的日子。想起和阿娣在溪里抓鱼,想起外婆给她做红鸡蛋,想起村子里那棵大榕树。她很久没回去了。
到了肇庆,她先回了趟家。母亲做了一桌子菜,父亲坐在旁边看新闻。母亲说:“你瘦了。”她说:“没有。”母亲说:“在那边吃不好吧?”她说:“挺好的。”母亲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说:“多吃点。”她吃了。父亲说:“工作怎么样?”她说:“还行。”父亲说:“累不累?”她说:“累。但喜欢。”父亲点点头,没再问。
第二天,她去参加莫愁的婚礼。
婚礼在市区一家酒店办。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门口摆着一张莫愁和陈屿的婚纱照,莫愁穿着白纱,笑得很甜,小梨涡露出来。陈屿站在她旁边,高她一个头,肩膀宽宽的,笑起来有点憨。照片旁边写着:“陈屿 & 莫愁,诚挚邀请您见证我们的幸福。”
知意走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她看见莫愁的妈妈在招呼客人,看见陈屿的爸妈在门口迎宾,看见几个她不认识的人在聊天。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桌上摆着喜糖和瓜子,红红的,很喜庆。她拿了一颗糖,剥开,放进嘴里。很甜。
过了一会儿,莫愁出来了。
她穿了一身红色的敬酒服,头发盘起来,别了一朵红花。她的脸圆圆的,化了淡妆,眼睛亮亮的,笑起来还是那对小梨涡。她看见知意,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来了。”莫愁说。
“嗯。”知意说。
莫愁看着她,看了一会儿,说:“你瘦了。”
知意说:“你也是。”
莫愁说:“我这是累的。结婚太麻烦了。”
知意笑了一下。
莫愁拉着她,走到新娘休息室。休息室不大,一张桌子,一面镜子,几把椅子。莫愁坐下来,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知意坐在她旁边。
“你紧张吗?”知意问。
“紧张。”莫愁说,“昨天晚上都没睡好。”
“陈屿呢?”
“他也紧张。他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说领带打不好。我说你找个人帮你打。他说他找了,但他还是紧张。”
知意笑了一下。她说:“你们挺好的。”
莫愁说:“嗯。他对我好。”她停了一下,又说:“你怎么样?在长沙。”
知意说:“还行。找了份工作。做心理咨询。”
莫愁说:“你喜欢吗?”
知意说:“喜欢。”
莫愁说:“那就好。”
她看着知意,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说:“知意。”
“嗯?”
“你还爱他吗?”
知意愣了一下。她看着镜子里的莫愁。莫愁也在看她。她的眼睛很亮,很平静。
知意说:“爱。”
莫愁没说话。
知意说:“但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汹涌的。现在是平静的。像一条河,流了很久,不急,但一直在流。”
莫愁看着她,笑了一下。她说:“你还是那么倔强。”
知意说:“也许吧。”
莫愁说:“但我还是那句话。虽然知道你不会得偿所愿,但我依然希望你能开心。”
知意说:“谢谢你。”
莫愁说:“谢什么。”
知意说:“谢谢你没有劝我。”
莫愁说:“劝你有什么用。你又不会听。”
知意笑了一下。她说:“也是。”
婚礼开始了。音乐响起来,莫愁挽着她爸爸的手,从门口走进来。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她的婚纱拖在地上,白白的,像一朵云。她爸爸把她的手交到陈屿手里。陈屿看着她,眼睛红红的。莫愁也看着他,眼睛也红了。他们交换戒指,说“我愿意”。台下有人鼓掌,有人抹眼泪。
知意坐在下面,看着他们。她没有哭。但她心里很暖。她看着莫愁站在台上,穿着白纱,笑得那么好看。她看着陈屿握着莫愁的手,握得很紧。她看着他们交换戒指,看着他们说“我愿意”,看着他们拥抱。她想,他们真好。他们有彼此。他们有家。
然后她心里忽然空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像有人在她心上轻轻戳了一下。她想,她也想要一个家。一个只有她和砚秋的家。不用很大。不用很热闹。有一个院子,种一棵龙眼树。有一张书桌,放他的日记。有一只猫,叫浮云或者流水。她早上起来浇花,晚上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她不用一个人。她有他。
但她知道,那个家不存在。砚秋不在了。他不能跟她结婚。他不能跟她敬酒。他不能跟她拍婚纱照。他不能跟她说“我愿意”。他只能留在那些字里。那些字是暖的。但那些字不会伸出手。那些字不会牵她。那些字不会给她一个家。
她坐在台下,看着莫愁和陈屿敬酒。他们一桌一桌地走,一桌一桌地笑。莫愁挽着陈屿的胳膊,靠在他肩膀上。陈屿低头看她,笑了一下。知意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酒杯里的酒是红色的,映着灯光,亮亮的。她想,她也会有一个人吗。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能跟她敬酒的人。一个能跟她拍婚纱照的人。一个能跟她说“我愿意”的人。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心里有一个位置,留给了砚秋。那个位置,别人进不来。她也不想让别人进来。
敬酒的时候,莫愁拉着陈屿走到知意这桌。莫愁说:“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叶知意。”陈屿说:“你好。”知意说:“你好。”莫愁说:“她是我从五年级就认识的朋友。”陈屿说:“那比我久。”莫愁说:“当然比你久。”陈屿笑了。莫愁举起酒杯,说:“知意,谢谢你来了。”知意说:“当然要来。”她举起酒杯,和莫愁碰了一下。她喝了一口。酒是甜的。但她心里有点涩。
婚礼结束,知意站在酒店门口。天已经暗了,路灯亮了。风吹过来,凉凉的。莫愁换了便装,跑出来送她。
“你明天就走?”莫愁问。
“嗯。请了两天假。”知意说。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看吧。”
莫愁看着她,说:“你要好好的。”
知意说:“你也是。”
莫愁说:“有空回来。老屋还在。钥匙还在你那儿。”
知意说:“好。”
莫愁抱了她一下。抱得很紧。然后她松开,说:“走吧。路上小心。”
知意说:“好。”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莫愁站在酒店门口,朝她挥了挥手。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笑容很暖。知意也挥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她走在路上,一个人。路边的榕树在风里晃,气根垂下来,像老人的胡子。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和莫愁一起走在这条路上。那时候她们还是初中生,背着书包,放学回家。莫愁说:“今天要去我叔公家收拾东西,你要不要一起去?”她说:“好。”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那间老屋,不知道那箱日记,不知道那个不在的人。她只知道,莫愁是她的朋友。
现在莫愁结婚了。她站在婚礼上,穿着白纱,笑得很甜。知意看着她,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快到她来不及数,就已经从初二走到了现在。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青春就没了。快到她还没准备好,朋友们就一个一个地走远了。
她走在路上,风吹过来,凉凉的。她想起砚秋日记里写的一句话:“有时候觉得,身边的人一直在变换。但人生注定是独木桥。你能在一些道路上和人同行,但无法一直与人同行。”她想,他说得对。她和他,从来没有踏进过同一条河流。她和莫愁,也走到了分岔路口。但她们还是朋友。只是不在一起走了。
她回到家,母亲已经睡了。她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的房间。房间还是老样子,书桌,床,衣柜。她坐在书桌前,翻开本子,写:
“今天莫愁结婚了。她穿白纱的样子很好看。陈屿对她好。他们敬酒的时候,莫愁跟他说,我是她最好的朋友。从五年级就认识的朋友。”
“她说,你还爱他吗。我说,爱。但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汹涌的。现在是平静的。”
“她说,你还是那么倔强。她说,虽然知道你不会得偿所愿,但我依然希望你能开心。”
“我看着他们在台上交换戒指。我看着陈屿握着莫愁的手。我看着他们拥抱。我想,他们真好。他们有彼此。他们有家。”
“然后我心里空了一下。很轻的一下。我也想要一个家。一个只有我和他的家。不用很大。有一个院子,种一棵龙眼树。有一张书桌,放他的日记。有一只猫,叫浮云或者流水。我早上起来浇花,晚上坐在院子里看星星。我不用一个人。我有他。”
“但我知道,那个家不存在。他不在了。他不能跟我结婚。他不能跟我敬酒。他不能跟她说‘我愿意’。他只能留在那些字里。那些字是暖的。但那些字不会伸出手。那些字不会牵我。那些字不会给我一个家。”
“我走在路上的时候,想起很多年前,我和莫愁一起走在这条路上。那时候我们还是初中生。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
“时间过得真快。莫愁结婚了。我还在一个人走。”
“但我想,我也在往前走。只是不和他们一起走了。”
她合上本子,关了灯。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里扫进来,又暗下去。她翻了个身,闭上眼。她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