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字如面》怅往

33、三思而后行 养成习惯

　　大一下学期，知意已经习惯了大学的生活。

　　课不算多，她有很多时间看书。图书馆是她最常去的地方。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旁边放着笔记本。有时候一看就是一下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纸页上，照在她手背上。她翻一页，光就跳一下。

　　那天，她在看砚秋的日记。她翻到他大学时写的一段。她本来只是随便翻翻，但看到一段话的时候，她停住了。

　　“我发现我有一个习惯。我不到三思而后行，所以我会行后三思。我为什么会这么做？我做这个会怎么样？它会对我产生什么影响？”

　　她继续往下看。

　　“比如，我到了高中阶段非常喜欢吃零食，而且一吃就吃很多。我仔细想了一下，我发现，可能是因为年少不可得之物终将困其一生。小的时候，我的母亲不允许我吃零食，说这个不健康。所以我长大后再能自己吃的时候就会疯狂地吃，就像补偿小时候的自己。但是现在我已经不怎么吃了，就是偶尔再吃一些。因为我已经放下了。”

　　她看着这段话，愣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她小时候，母亲也不让她吃零食。说零食不健康，说吃了不吃饭。所以她小时候很少吃零食。后来上了高中，她有了零花钱，就开始买。辣条、薯片、话梅，什么都买。有时候一吃就吃很多，吃到胃不舒服。她一直以为只是嘴馋。现在看到这段话，她忽然觉得，也许不只是嘴馋。

　　她继续往下看。

　　“偶尔也会思考一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并不是刻意去想，而是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就对那些事情印象很深。我就会回想，我为什么对它印象深？可能是因为什么？这样会有什么想法？我要把以前的一些问题想通。也许这就是因为清醒的原因吧。”

　　“也许说一个人清醒，是一个很自恋的行为。但我确实喜欢用这个来形容我自己。我也很高兴，我会是个清醒的人。因为这份清醒，让我看清了以后想走什么路，也看清了我的过往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会撕开自己的脓包。撕开自己的所有想法。去掉所有道德来批判自己的行为。也许在潜意识里面会维护自己，但是我会把自己撕开。因为我认为，只有看清了这件事情，我才能做对下一件事情。”

　　“有人说，清醒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因为你知道世间很多事情你没有办法去改变，但是，你看见了这件事情，所以你会感到难过。但我觉得并不。我很感谢我的清醒。它让我能做出选择。它给了我做出选择的机会，而不是人云亦云地被大流冲走。虽然是无根浮萍，随波逐流，但是我还能选择我想飘向哪里。”

　　她继续翻，看到后面还有一段。

　　“但其实，这并不妨碍我是一个冲动的人。我很喜欢按我的想法来直接做一些事情。我不会觉得仔细思考它的后果，我只会做完之后再思考。三思而后行很难，但是行后三思很简单。虽然行后的三思对那个行没有什么作用，但是它可以在我下次要做某些事情的时候改变我一些下意识的想法。这也算是一种春雨润无声的改变。”

　　她把这一段读了三遍。

　　她坐在图书馆里，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手上。她看着那些字，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她想，她也要试试。她也要“行后三思”。

　　后来，她真的开始这样做了。

　　有一次，她和周瑶因为一件小事吵了一架。事情很小，就是周瑶用了她的洗发水没跟她说。她当时有点生气，说了周瑶几句。周瑶也有点不高兴，两个人半天没说话。

　　那天晚上，她坐在床上，开始想。她为什么会生气？是因为洗发水吗？不全是。是因为她觉得周瑶不尊重她。但她有没有跟周瑶说过，她不喜欢别人用她的东西？没有。她从来没有说过。那周瑶怎么知道呢？周瑶不知道。所以这件事，不能全怪周瑶。

　　第二天，她主动跟周瑶说：“昨天我态度不好。那个洗发水你用就用了吧，但我下次希望你先跟我说一声。”周瑶愣了一下，然后说：“行，我下次跟你说。昨天我也不好，没问你。”两个人笑了一下，这件事就过去了。

　　她想，这就是“行后三思”。她行的时候，没有想。她行完之后，想了。想清楚了，下次就不一样了。

　　还有一次，是在学习上。她有一门课，叫“变态心理学”。她一开始觉得这门课很难，听不懂。她想放弃。但后来她想，她为什么觉得难？是因为她没预习。她没预习，所以听不懂。听不懂，就更不想听。这是一个循环。

　　她开始预习。每次上课前，她把课本看一遍，把不懂的地方标出来。上课的时候，她带着问题听。慢慢地，她听懂了。她发现，变态心理学其实很有意思。她开始喜欢这门课。

　　她想，这也是“行后三思”。她行的时候，想放弃。她行完之后，想了。想清楚了，就改了。

　　还有一次，是在和人相处上。她和沈笛一起吃饭。沈笛话不多，有时候半天不说一句。知意一开始觉得有点闷。但后来她想，沈笛不是不说话，她只是说得慢。她说的每一句，都是想过的。她不是在敷衍，她是在认真。知意开始学着听她说话，不急着接话。她发现，沈笛其实很有趣。她想的东西，和别人不一样。

　　她想，这也是“行后三思”。她行的时候，觉得闷。她行完之后，想了。想清楚了，就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她把这个习惯记在了本子上：

　　“最近在试‘行后三思’。做完一件事之后，想一想我为什么这么做。这么做对不对。下次能不能不一样。”

　　“跟周瑶吵架那次，我想了。我发现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主动跟她说了。我们和好了。”

　　“变态心理学听不懂那次，我想了。我发现是我没预习。我开始预习。现在我听懂了。”

　　“沈笛话少那次，我想了。我发现她不是不说话，她只是说得慢。我开始学着听。我发现她很有趣。”

　　“这个习惯，是他教我的。他在日记里写，三思而后行很难，但行后三思很简单。行后三思虽然对那个行没什么作用，但可以改变下次下意识的想法。像春雨润物细无声。”

　　“我也在一点一点地变。像春雨一样。”

　　写完，她合上本子，看着窗外。窗外的天很蓝，有几朵云慢慢地移。她坐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把书还回书架，走出图书馆。

　　外面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伸手别了一下，别到耳后。她走在路上，步子比刚才稳了一点。她想，她知道了。她知道她是一个清醒的人。这份清醒，会让她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