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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旅游 今月曾经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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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知意一个人去了一趟外地。
她没有约别人。莫愁在忙着和陈屿计划大专的事,江栾去了北方看雪,林晚回了老家。她谁也没约。她只是收拾了一个背包,跟父母说想出去走走。母亲有点担心,父亲说:“去吧,这么大了,让她自己去。”母亲给她塞了点钱,又塞了一袋药,说:“有事打电话。”她说好。
她坐的是火车。绿皮火车,慢,要坐一整天。她买的是硬座,靠窗的位置。车厢里人不多,有打工的,有探亲的,有和她一样背着包出门的学生。对面坐着一个阿姨,带着一个小孩。小孩一直在闹,阿姨一直在哄。知意看着窗外。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从山又变回城市。她看了一会儿,困了,靠在窗上睡着了。
她要去的地方,是砚秋上大学和工作的地方。也是她想考的那所大学所在的城市。
她选那所大学,一半是因为心理学专业。她查过了,那所大学的心理学系不算顶尖,但踏实,有她想跟的老师。另一半,是因为他在那里读过书。他在日记里写过那所学校,写过图书馆,写过食堂,写过操场旁边的一棵树。她想去看一看。她想走一走他走过的路。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她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窗户。她把背包放下,坐在床上,打开日记,翻到他写这个城市的那几页。她看了一会儿,合上日记,睡了。
第二天,她去了那所大学。
大学在城东,不大,但很老。校门口有两排梧桐,叶子很大,遮住了半边天。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小片一小片的。她走进去,校园里人不多,有几个学生在路上走,背着书包,低头看手机。她沿着小路走,两边是旧楼,红砖墙,墙上爬着藤蔓。风从教学楼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粉笔灰的味道。
她找到心理学系。在一栋老楼的二楼,走廊很长,墙上贴着一些海报和通知。她站在走廊里,看了一会儿。走廊里有个女生经过,抱着一摞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了。她想,以后她也会在这里走。她也会抱着书,从这条走廊上走过去。
然后她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很大,门口有两棵桂花树。树不高,叶子绿得发亮。她想起他在日记里写过:“今天在图书馆门口,闻到桂花香。秋天了。”她走进去,上了二楼,找到文学区。她在书架之间走,手指从书脊上划过。她想起他在日记里提过一本书,叫《庄子》。她找到那排书架,抽出来。书页已经发黄了,边角有点卷。她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停住了。页边有一行很小的铅笔批注,写着:“今天读到‘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忽然觉得,人活着,就是在有限里找无限。”
她愣住了。这和他在日记里写的一模一样。他在这本书上写过,也在日记里写过。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字很小,很淡,像是怕被人看见。她合上书,抱在怀里。她想,他当年就是在这排书架前面,翻开这本书,写下这行字的。她站在他站过的地方,摸着他摸过的书。
她走出图书馆,在桂花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她去了操场。
操场边上有一棵树。他在日记里写过:“今天在操场旁边看到一棵树,很老了,树干很粗。我坐在树下看了一会儿,觉得时间好像变慢了。”她找到那棵树。树真的很大,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抱得过来。树冠很密,叶子深绿深绿的。她坐在树下,靠着树干。树皮有点硌,但她不在意。她坐在那儿,看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远处的教学楼在暮色里慢慢变暗。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
她坐在那里,想起他日记里的话。他坐在这里的时候,大概也是傍晚。他大概也是一个人。他看着操场上的人,看着天慢慢暗下去,觉得时间变慢了。现在她也坐在这里。她看着同样的操场,同样的树,同样的天。她和他,隔着几十年,坐在同一棵树下。
她坐了很久。天暗了,操场上的人散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走出校门,回头看了一眼。校门上的字在路灯下有点模糊。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她去了江边。江很宽,水是灰绿色的。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站在江边,看着江水。她想起他写的那句话:“今天去江边走了走,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她也睁不开眼。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凉的。她站在那里,看着江,看了一会儿。
江边有人在跑步,有人在遛狗,有人坐在长椅上聊天。有一对老夫妻牵着手慢慢走。有一个年轻人戴着耳机跑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又继续跑。她站在那儿,一个人。她看着那些行人,他们都有自己要去的方向。她没有。她只是站着。她站在那儿,看着江,好像在等一个人。一个不会来的人。
她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她旁边,也看着江。他很瘦,脸色有点白,但眼睛很亮。他站在那儿,风吹动他的衣角。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她眨了一下眼。旁边没有人。只有风,和江水。
她去了他日记里写过的那个面馆。面馆很小,只有几张桌子。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胖胖的,围着围裙。她走进去,坐下来,点了一碗面。面很辣,但很香。她吃了一口,眼泪被辣出来了。她擦了擦,继续吃。她想,他当年是不是也坐在这里,吃这碗面?他是不是也被辣出了眼泪?
她吃完面,走出来。天已经暗了,街灯亮了。她走在街上,风吹过来,凉凉的。她忽然觉得,这个城市,她好像来过。不是身体来过,是心来过。她在他的日记里,来过很多次。现在她真的来了。她走过他走过的路,看过他看过的江,站在他站过的图书馆门口,坐在他坐过的树下。她好像看见了他。那个少年,穿着白衬衫,很瘦,站在风里,笑着看她。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了。
她坐火车回家。还是绿皮火车,还是靠窗的位置。她看着窗外,风景从城市变成山,从山变成田野,从田野变回城市。她把日记放在膝盖上,翻开。她看到他写的一段话:
“今天走在江边,风很大。我想,以后会不会有一个人,也站在这里,看我看过的江。”
她看着这句话,愣住了。她坐在火车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想,她来了。她站在他站过的江边,看了他看过的江。她好像回答了他那个问题。虽然他听不到。
她合上日记,靠在窗上,闭上眼。她想,这一趟,她不只是去旅行。她是去见他。隔着几十年,隔着生死,她去了他曾经活过的地方。她看见了他留下的痕迹。那些痕迹很浅,像风一样,一吹就散。但她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