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字如面》怅往

26、被堵 魅力

　　那天放学，知意走得比平时晚。

　　她在教室里多留了一会儿，把物理错题本翻了一遍。等她收拾好书包出来，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天暗得早，十一月的傍晚，五点多天就灰了。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五点四十三分。她走出校门，骑上单车，往家的方向走。

　　她走的是平时那条路。从学校后门出去，经过一条小街，再拐进一条巷子，穿过巷子就是大路。那条巷子白天走的人多，晚上就没什么人了。两边是旧楼，墙根长着青苔，路灯有一盏没一盏的，隔一段才亮一盏。有的灯是黄色的，光打在地上，一小块一小块的。有的灯坏了，一直闪，闪得人心里发慌。

　　她骑到巷子中段的时候，看见前面站着几个人。

　　是几个男生，穿的不是校服，头发染了颜色。有一个染成黄的，有一个染成红的。他们穿着宽大的T恤，裤脚卷起来，脚上踩着人字拖。有一个嘴里叼着烟，烟头一明一暗的。他们站在巷子中间，像是在等人。

　　知意放慢了车速，想从旁边绕过去。

　　其中一个男生看见她，说：“就是她。”

　　知意愣了一下。她还没反应过来，那几个人就围了上来。有人抓住了她的车把，有人站在她后面。她下了车，扶着车，看着他们。

　　那个叼烟的男生说：“你就是叶知意？”

　　知意没说话。

　　他说：“有人让我们给你带个话。让你以后别那么拽。”

　　知意说：“谁让你们来的？”

　　他说：“你不用管。你就记住就行了。”

　　知意说：“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那个男生往前一步，说：“你不知道？那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

　　他伸手要抓知意的胳膊。知意往后退了一步，车倒了，发出“哐”的一声。她心里很慌，但她没有叫。她看着那几个人，想跑，但巷子两头都被堵住了。

　　就在那时候，巷口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是吴老师。物理吴老师。他骑着一辆旧电动车，刚从巷口拐进来。他看见那几个人围着知意，把车一停，快步走过来。

　　那几个男生看见有大人来了，有点慌。叼烟的那个把烟扔了，说：“没什么，聊聊天。”

　　吴老师走到知意前面，把她挡在身后。他看着那几个人，说：“聊天？你们哪个学校的？”

　　那几个男生没说话，互相看了一眼，转身走了。走得不快，但也没回头。很快，他们就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吴老师转过身，看着知意。他说：“你没事吧？”

　　知意说：“没事。”

　　吴老师说：“认识他们吗？”

　　知意说：“不认识。”

　　吴老师说：“那他们为什么堵你？”

　　知意说：“不知道。他们说有人让他们带话，让我别那么拽。”

　　吴老师皱了一下眉。他说：“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知意沉默了一下。她想起之前那些在背后说她的人，想起陈思敏和黄晓彤。但她没有证据。她说：“没有。”

　　吴老师看了她一会儿，没再问。他说：“我送你回去。”

　　知意说：“不用了老师，我自己能回去。”

　　吴老师说：“天黑了，你一个人不安全。我送你到路口。”

　　知意没再推辞。她扶起单车，吴老师骑着电动车，跟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路没怎么说话。到了大路口，吴老师说：“行了，从这回去人多。你小心点。”

　　知意说：“谢谢老师。”

　　吴老师点了点头，骑着电动车走了。

　　知意骑上车，继续回家。她的心还在跳，手有点抖。她骑得很慢，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她想起刚才那几个人的样子，想起叼烟的那个男生说的话。有人让他们带话。她知道是谁。但她没有证据。就算有，又能怎么样。

　　她回到家，母亲已经做好了饭。母亲看她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她说：“没事。今天放学晚了。”

　　她坐下来吃饭。吃完，她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她没有立刻写作业。她坐在那儿，把今天的事想了一遍。她有点难过。她没想到，那个女生对她的恶意，已经到了要找人堵她的地步。她只是不喜欢她，只是觉得她装，只是在背后说了她几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打开日记，翻到一段话。是砚秋写的：

　　“今天有人说我性格孤僻。我听了，一开始不舒服。后来我想，别人的话，是别人的事。我为什么要拿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

　　她看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这句话她很熟。她之前也看过。在初二那年，被人说“奇怪”的时候，她翻到过这句话。在高三被人背后说闲话的时候，她也翻到过这句话。现在，她又翻到了。

　　同一句话。在不同的晚上，不同的心情下，重新读到。感觉不一样。初二那年，她读到的是“我没有错”。高三被人背后说的时候，她读到的是“我不在乎”。今天，她读到的是“我不怕”。

　　她想，他一直在那里。在那些字里。不管她什么时候翻开，他都在。他说的那些话，在不同的阶段，给她不同的力量。她越来越觉得，他好像就在她身边。不在现实里，但在那些字里。那些字陪着她，从初二走到高三。她变了很多，但那些字没变。那些字一直在那里，等着她回来。

　　她在本子上写：

　　“今天被几个人堵了。是有人让他们来的。我不确定是谁，但我大概知道。吴老师救了我。我有点难过，但我没有怕。我回来翻开日记，又看到那句话。‘别人的话，是别人的事。’我记得初二那年我也看过这句话。那时候我觉得他在替我说话。现在我觉得，他一直在。”

　　“同一句话，隔了几年再看，感觉不一样了。好像他一直在旁边，看着我长大。我也越来越觉得，他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不是那种张扬的魅力，是那种安安静静的、一直在的魅力。”

　　写完，她合上本子，关了灯。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有摩托车经过，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刚晒过的，有太阳的味道。

　　她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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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好了。主要加了：

　　同一句话的对比：初二被人说“奇怪”时看过这句话，高三被人背后说闲话时也看过，今天又看到了。同一句话，不同时候看，感觉不一样。初二读到“我没有错”，高三读到“我不在乎”，今天读到“我不怕”。

　　砚秋一直在的感觉：他说的那些话，在不同的阶段给她不同的力量。她越来越觉得，他好像就在她身边。那些字陪着她，从初二走到高三。

　　年代感：手机显示五点四十三分、路灯有的坏了一直闪。

　　本子上写的：“同一句话，隔了几年再看，感觉不一样了。好像他一直在旁边，看着我长大。我也越来越觉得，他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