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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遇到莫愁 关于未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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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那年的十一月。天开始凉了,但还没有冷透。巷子里的榕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一些挂在枝头,被风吹得翻来翻去,露出浅色的背面。
那天是周六下午。知意先到了老屋,正在院子里给薄荷浇水。天阴着,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一片,像要下雨又下不出来。风从巷子那头吹过来,带着一点湿气,也带着一点凉。薄荷长得很旺,叶子绿得发亮,她浇完水,手指上沾了凉凉的味道,很久没散。
她听见门外有脚步声。然后门被推开了,莫愁走进来。
莫愁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外面套了一件校服外套。头发扎了起来,脸圆圆的,鼻子被风吹得有点红。她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塑料袋上还带着水珠。她看见知意,笑了一下,小梨涡露出来,说:“我就知道你会在这。”
知意说:“你怎么来了?”
莫愁说:“路过。顺便看看。”
她把橘子放在石阶上,坐下来,开始剥。橘子皮很薄,一剥就开了,汁水溅到手指上。知意也在她旁边坐下来。石阶是凉的,隔着裤子也能感觉到。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剥橘子吃。橘子很甜,汁水顺着手指流下来,黏黏的。
她们来的时候,在巷口碰到了周姨。周姨正蹲在门口收晾在外面的衣服,看见她们,说:“哟,你们两个都来啦?”
知意说:“周姨好。”
莫愁说:“周姨好。”
周姨说:“高三了吧?累不累啊?”
知意说:“还行。”
莫愁说:“累死了。”
周姨笑了笑,说:“累就对了。熬过这一年就好了。”她把衣服收进盆里,又说:“沈先生以前也常说,读书的时候是最累的。但他说,累归累,以后想起来,还是觉得那时候好。”
知意没说话。莫愁说:“周姨,我们先走了。”
周姨说:“去吧去吧。天冷了,多穿点。”
两个人往巷子里走。经过陈大爷那棵榕树的时候,陈大爷不在。棋盘也不在。只有一张空凳子。经过李婆婆家门口,李婆婆在屋里,门关着。但能听见收音机的声音,放的还是粤剧。
走到老屋门口,知意掏出钥匙开门。莫愁站在旁边,看着门上的漆。漆又剥落了一些,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她说:“这门真该修修了。”
知意说:“嗯。”
她推开门,两个人走进去。
莫愁说:“你最近怎么样?”
知意说:“还行。你呢?”
莫愁说:“也还行。就是累。高三嘛。”
知意说:“嗯。”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橘子。莫愁忽然说:“你和那个体育生,后来还有联系吗?”
知意说:“很少。偶尔在走廊上碰到,点个头。”
莫愁说:“你还好吗?”
知意说:“还好。没什么感觉了。”
莫愁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说:“知意。”
知意说:“嗯?”
莫愁说:“我问你个事。你还爱他吗?”
知意愣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坐在那里,看着院子里的龙眼树。龙眼树的叶子落了大半,枝干光秃秃的,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很安静。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爱。”
莫愁没说话。
知意说:“我觉得,爱是一个反复爱上同一个人的过程。而他,恰好是那种值得让人反反复复爱上的人。”
莫愁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无奈地笑了一下,说:“你还真是倔强啊。”
知意说:“也许吧。”
莫愁说:“虽然知道你不会得偿所愿,但我依然希望你能开心。”
知意看着她,笑了一下。她说:“谢谢你。”
莫愁说:“谢什么。”
知意说:“谢谢你没有劝我。”
莫愁说:“劝你有什么用。你又不会听。”
知意说:“也是。”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又剥了一个橘子。风从巷子那头吹过来,吹动龙眼树的枝干,发出轻轻的声响。莫愁缩了缩脖子,把卫衣的领子往上拉了拉,说:“今天真冷。”
知意说:“嗯。冬天要来了。”
莫愁说:“我跟他打算毕业就结婚。”
知意说:“陈屿?”
莫愁说:“嗯。我们报同一所大专。他学机电,我学会计。毕业了先工作两年,攒点钱,然后就结婚。”
知意说:“那挺好的。”
莫愁说:“你觉得好吗?”
知意说:“你觉得好就好。”
莫愁说:“我觉得挺好的。他对我好。我也喜欢他。我们想过以后的日子,不用太有钱,有个小房子,养一只猫,周末去公园走走。就这样。”
知意说:“那挺好的。”
莫愁说:“你呢?你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知意想了想。她说:“我想做能帮到别人的事。可能开个诊所,或者做心理咨询。”
莫愁说:“然后呢?一个人?”
知意说:“如果有喜欢的人,那就在一起。如果没有,就继续。”
莫愁看着她。
知意说:“我不知道未来会不会遇到能喜欢上的人。但我觉得,我喜欢别人是我的事,别人喜欢我是别人的事。如果别人能让我喜欢上他,那是他的能力,也说明他值得我相信我自己的眼光。”
她停了一下,又说:“如果我被伤害了,那只能说明是我的无能,我的分辨能力还不行。”
莫愁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她说:“你这个人,想得真清楚。”
知意说:“也不是清楚。就是想明白了。”
莫愁说:“那也挺好的。”
她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走吧,天快黑了。”
知意说:“好。”
两个人一起走出老屋。知意锁上门,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龙眼树在暮色里安安静静的。她转身,和莫愁一起走出巷子。
巷口的路灯亮了,是那种老式的黄灯。灯光打在青石板上,一小块一小块的。风从江那边吹过来,比下午更凉了。莫愁说:“那我先走了。”
知意说:“好。路上小心。”
莫愁走了。知意站在巷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脸边,她伸手别了一下。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去骑单车。
她骑上车,回家。路上风很凉,吹得她眼睛有点干。她想,莫愁在往前走。她也在往前走。只是她们走的路,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