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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高三开学 新的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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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开学那天,知意起得很早。
天还没全亮,窗外有一点灰白的光,像一层薄薄的雾贴在玻璃上。她坐在床边穿鞋,鞋带系了两遍,第一遍太松,第二遍又太紧。她站起来,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又拆开,重新扎了一次。她说不清自己在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天上学,但这个学校和以前不一样。高三了。
母亲在厨房煮了粥,锅盖缝里冒出一缕一缕的白气,混着米香。父亲坐在客厅看早间新闻,电视机的声音不大,主播在念什么,她没听清。她吃了几口粥,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吃完了。母亲说:“今天第一天,我跟你爸送你去。”知意说:“好。”
学校离家不算远,骑车二十分钟。父亲开车送她,母亲坐在副驾。车停在校门口,知意推开车门,背着书包下来。校门口人很多,有穿新校服的学生,有送孩子的家长,有在发传单的社团。她站在人群边上,回头看了一眼父母。母亲朝她摆了摆手:“去吧。”
她一个人走进了校门。
高三的教学楼在校园最里面,是最旧的一栋,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的红砖。走廊很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砖上,一格一格的。地板刚拖过,还留着水痕,踩上去有一点点滑。她找到自己的教室,门口贴着一张分班表,纸边被风吹得翘起来。她扫了一眼,自己的名字在第四组。她本来就在重点班,高三没有分班,只是换了教室。
教室门开着,里面很安静。
和高一高二不一样。高一高二的教室总是闹哄哄的,有人聊天,有人打闹,有人趴在桌上补觉。但高三的教室不一样。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看书,做题,翻笔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哗啦声。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油墨味和纸张的味道。
她往里走,走到第四组,靠窗靠里的位置。
她坐下来的那一瞬间,恍惚了一下。
这个位置,和刚上高一那天坐的位置,一模一样。靠窗,靠里,第四组第三排。窗外也是一棵榕树,叶子绿得发亮,气根从墙头垂下来,风一吹就晃。她记得高一那天,她也是这样走进来,也是这样坐下。那时候她还不认识江栾,还不认识林晚。那时候她刚从水坑来,紧张,期待,觉得自己快成大人了。
现在她高三了。三年过去了。她认识了好多人,也失去了一些人。她读过几十本日记,去过无数次老屋,和一个男生谈过恋爱,又分了手。她想过自己以后要做什么,想过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一个不在的人。她变了很多。但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感觉,和那天一模一样。
她愣了一会儿。
她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快到她来不及数,就已经从高一走到了高三。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高一,高一就没了。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自己到底是谁,就要面对高考了。人不可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她以前不懂这句话。现在她好像懂了一点。
她低下头,把课本翻开。纸页是新的,油墨味很重。
第一节是英语课。
铃声响了,一个女老师走进来。她穿了一条浅绿色的裙子,头发扎成一个大麻花辫,垂在胸前。她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三,穿着一双低跟的高跟鞋,走起路来很稳。她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聪明里带着一股冷淡,但又很温和。她站在讲台上,把课本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她说:“同学们,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起头。
她说:“高三之后,你们会换一个英语老师。”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知意听出了一点难过。她停顿了一下,又说:“这一年,我带你们从高一到高二,看着你们一点点长大。现在要换老师了,我……”
她没说完。她低下头,翻了一下课本,像是在找什么。然后她抬起头,笑了一下,说:“我祝你们高三顺利,高考顺利。”
她的眼睛有点红。她伸手擦了一下眼角,说:“大家会想你的。当然如果想我了,可以来找我,我就在这里。”
教室里很安静。有人低着头,有人红了眼眶。过了一会儿,前排一个女生说:“老师,我会想你的。”
然后又有几个人说:“老师,我也会想你的。”
林萱萱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说:“好了好了,上课。”
那节课,她讲得很慢,很细。像是想把最后一点东西,都塞进他们脑子里。
下课之后,她没有立刻走。她从包里拿出一叠东西,放在讲台上。是一叠卡纸,还有一叠小木牌。她说:“我给你们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
她开始一个一个地念名字。念到谁,谁就上去拿。知意听到自己的名字,走上去。林萱萱递给她一张卡纸,和一个小木牌。卡纸上手写了一段话,是给她的祝福。字很清秀,一笔一划的,像是写得很认真。小木牌上刻了她的名字,还有四个字:“前程似锦”。
知意说:“谢谢老师。”
林萱萱笑了一下,说:“高三加油。”
知意回到座位,低头看那张卡纸。上面写着:“知意,你是一个很安静也很坚定的女孩。老师相信,你一定会走到你想去的地方。”
她把卡纸折好,夹进课本里。木牌她握在手心里,木头是温的,上面的字摸起来有浅浅的凹凸感。
班里其他同学也在看自己的卡纸和木牌。有人笑了,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把木牌举起来给同桌看,说“你看,我的上面刻的是‘未来可期’”。教室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但那种热闹和以前不一样,带着一点不舍,一点感动。
后来,班长黄芩站起来,说:“大家等一下。”
她走到讲台前,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很厚,封皮是深蓝色的。她说:“我想给林老师准备一件礼物。我们每个人写一页,写想对她说的话。回忆也好,祝福也好。写完了传下去。明天我代表大家送给她。”
教室里没有人反对。黄芩把本子递给第一排,第一排的人写完,传给第二排,第二排写完,传给第三排。传到知意手里的时候,她翻开本子。前面已经写了好几页。有人写“老师你讲课很好听”,有人写“老师你穿裙子很好看”,有人写“老师我永远记得你讲的那篇课文”。
她想了想,拿起笔,写:
“林老师,谢谢你教我们这两年。你讲课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很清楚。你让我们觉得,英语不是一门要背的科目,是一种可以听懂的语言。高三我会好好学。谢谢你。”
她写完,把本子传给后面的同学。
第二天,黄芩把本子送到了林萱萱的办公室。知意没有跟过去,所以她不知道老师收到时的反应。但她想,林萱萱应该会笑,然后哭,然后擦掉眼泪,把本子收好。
换座位之后,知意坐到了宋怀安的前桌。
宋怀安坐在她后面,靠窗。她之前也注意到过他——他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课间也不出去玩。但她没怎么跟他说过话。现在做了前桌,离得近了,才开始有接触。
那天课间,她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他在画画。他拿着一支黑色的笔,在本子上画着什么。她凑过去看,发现他画的是学校。黑笔线稿,很繁复,很漂亮。教学楼、操场、榕树、走廊,都在他笔下。线条很细,密密麻麻的,但一点都不乱。有一种很清新的校园气,像是从画里能闻到青草的味道。
她看了一会儿,说:“你画得真好。”
宋怀安愣了一下,有点害羞,把本子合上了一点,说:“也没什么。”
知意说:“你画得这么好,为什么不去美术班?”
宋怀安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不可以的。父母觉得学美术没有前途,而且很费钱。在家画画都会被父母说不务正业,浪费时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接受了的事。
知意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问:“那你以后怎么办?是把它当爱好,还是怎么样?”
宋怀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说:“我已经决定好了。以后考上那个学校之后,半工半读,自己去学美术。父母觉得不务正业,我就半工半读,为自己圆梦。”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激动的亮,是那种安静的、笃定的亮。
知意愣了一下。她忽然想起砚秋日记里写过的一句话:“自由是拥有选择的权利,付出行动的能力,还有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的底气。”
她说:“那挺好的。”
宋怀安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后来,他们偶尔会聊天。她有时候会给他一些灵感,比如某天看到窗外的一棵树,会说“这个角度挺好看的,你可以画”。他会点点头,有时候真的画下来,给她看。她看了,说好看。他说谢谢。就这些。不多,但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