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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分手 想清楚了 ...

  •   春天快过完的时候,回南天走了,天开始热起来。

      有一段时间,顾修远周末约她出去。他说:“周末去不去看电影?新上了一部。”

      知意说:“我这周有事。”

      他说:“什么事?”

      知意说:“去老城区有点事。”

      他说:“我陪你去?”

      知意说:“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他是个聪明人。他大概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有追问。

      那个周末,知意一个人去了老城区。

      四月的天,不冷不热,风里带着一点潮湿的青草味。她坐公交,过了五六个站,在老城区下车。穿过那几条巷子,巷口的榕树长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比冬天好看。周姨坐在门口择菜,看见她,说:“来啦。”知意说:“嗯。”

      她走到那扇旧木门前,掏出钥匙。铜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轴发出一声“吱呀”。

      院子里,龙眼树抽了新芽,薄荷也长得旺了。她蹲下来,摸了摸薄荷的叶子,指头上沾了凉凉的味道。她起身进屋,开了窗。风灌进来,带着外面四月的气息。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台上那个陶花盆。她拿起来,翻过来看。底部那个小小的“秋”字还在。她把花盆放回去,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旧闹钟。指针还在走。她上个月上的发条,还在走。

      她坐了很久。什么也没做。就是坐着。

      这不是她第一次在恋爱期间来老屋。刚和顾修远在一起那阵子,她偶尔也会来。那时候她坐在院子里,对着那棵龙眼树,心里想的是另一个问题。她想,她是不是可以喜欢上顾修远。她坐在那儿,把顾修远和砚秋放在一起比。比顾修远的手和砚秋的手,比顾修远的笑和砚秋的笑,比顾修远说的话和砚秋写的话。她比来比去,比不出答案。她坐在那儿,只觉得心里很乱。

      后来,她来得更勤了。但心情不一样了。她坐在院子里,不再比了。她只是觉得煎熬。她知道自己没那么喜欢顾修远。她知道自己在骗他。她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每次坐在那儿,都想:“再等等吧。再试试吧。”但她心里知道,她试够了。

      今天,她终于不用再想了。

      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棵榕树。气根从墙头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她忽然想,如果砚秋在,他会怎么说。他大概会说:“你不要为了别人,去骗自己。”或者他会说:“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你只是不敢承认。”她不知道他会说什么。但她知道,她不能再拖了。

      她合上窗,锁上门,走了。

      回去的公交上,她靠着窗。窗外的骑楼一栋一栋往后退。她想起顾修远的脸,想起他每天早上放在她抽屉里的牛奶,想起他在便利贴上写的字,想起他在看台上递给她纸巾,想起他爬山时给她披外套。他很好。他真的很好。

      但她给不了他。

      那天晚上回家,她在本子上写:“今天去了老屋。我想了一下午。我知道我不喜欢他。或者说,我喜欢的不是他。我不能再拖了。”

      写完,她合上本子,关了灯。

      第二天傍晚,她和顾修远在学校后门那条小路上走。

      放学后,天还没暗,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一高一矮,挨在一起。路两边的榕树叶子开始换新,旧的落下来,新的冒出来,风一吹,几片黄叶从头顶飘下来,落在他们肩膀上。

      顾修远牵着她的手。他的手暖暖的,有点糙,掌心有茧。知意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没说话。

      走了一段路,她忽然停下来。

      顾修远也停下来,回头看她:“怎么了?”

      知意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她抽得很轻,但还是感觉到了他手指的收紧。她看着他,说:“我们分手吧。”

      顾修远愣了一下。他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刚才握她的姿势,悬在半空,手指微微张着。

      “为什么?”他说。

      知意看着他。他的黑框眼镜后面,眼睛有点红。不是要哭的那种红,是那种突然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的红。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刚才被他握着,还留着他的温度。她说:“对不起。”

      顾修远没说话。

      她说:“我们的感情,不是很对等的。我没那么喜欢你。你这样子,会伤害你的。”

      顾修远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风从巷子那头灌过来,吹动榕树的气根。有自行车从远处经过,车铃响了一下,又远了。

      然后他说:“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知意没说话。

      顾修远说:“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他伸手推了一下眼镜,镜框在鼻梁上滑了一下,又被他推回去。他说:“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他最后只是说:“你一个人回去小心点。”

      知意说:“好。”

      他走了。步子比平时快。走到巷子拐角处,他没回头,转个弯,就不见了。

      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地方。榕树的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的,落在她脚边。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第二天,在食堂里,她碰到了阿豪。

      阿豪端着盘子,从她旁边经过。他看了她一眼,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知意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但阿豪还是开口了。他说:“嫂子……不是,叶知意。”

      知意抬起头。

      阿豪说:“顾哥他……他昨天回来,一个人坐在操场上坐了很久。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说。但我知道。”

      知意没说话。

      阿豪说:“他这个人,嘴笨,不会说话。但他对你是真的好。我们那帮兄弟都看得出来。他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先去操场跑圈,跑完去小卖部给你买牛奶,再放到你抽屉里。他记得你体育课坐哪儿,每次跑圈都往你那边看。他膝盖有伤,阴天疼得走路都瘸,但每次约你出去,他都说没事。”

      知意听着,手握着筷子,没动。

      阿豪说:“我不是来骂你的。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他今天没来训练。教练骂他了。但他还是没来。”

      他端着盘子走了。

      知意坐在那里,看着碗里的饭。她吃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她心里有点堵。不是后悔。她知道她没有做错。但她还是觉得堵。

      那天晚上,她在食堂门口遇到江栾。江栾从四楼跑下来,气还没喘匀,就说:“我听说了。”

      知意说:“嗯。”

      江栾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你还好吗?”

      知意说:“还好。”

      江栾说:“你看起来不太好。”

      知意没说话。

      江栾说:“你提的?”

      知意说:“嗯。”

      江栾说:“为什么?”

      知意说:“感情不对等。我没那么喜欢他。”

      江栾看着她,说:“你终于想通了。”

      知意愣了一下。

      江栾说:“在一段这样的感情里面,既伤害了他,也让你不高兴。虽然我知道这样做是很不道德,但是我觉得作为你的朋友,我替你高兴。因为我觉得你更想清楚了一些东西。”

      知意没说话。

      江栾说:“他很难过吧?”

      知意说:“嗯。”

      江栾说:“但你还是得说。你不能因为他难过,就一直骗他。那对他更不公平。”

      知意说:“我知道。”

      江栾说:“那你呢?你难过吗?”

      知意想了想。她说:“有点堵。但不后悔。”

      江栾说:“那就好。”

      她拍了拍知意的肩膀,说:“走吧,回教室。”

      两个人一起走了一段路。到教学楼楼梯口的时候,江栾说:“我上去了。有事找我。”

      知意说:“好。”

      江栾上楼了。知意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她转身,回了自己的教室。

      那天晚上回家,她翻开本子,写:

      “今天阿豪跟我说了一些话。说顾修远昨天在操场上坐了很久。说他没来训练。说他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我买牛奶。”

      “我知道他是个很好的人。我知道他对我很好。我也知道,我伤害了他。但我不想再骗他。也不想再骗自己。”

      “江栾问我难过吗。我说有点堵,但不后悔。这是真话。”

      “我想,如果我继续跟他在一起,才是对他最大的不公平。”

      写完,她合上本子,关了灯。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她听着雨声,很久才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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