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伍六七]潮汐》北鹤江烙

7、第 7 章 第七章

　　第七章《市》
　　莫芩是被一阵鸟叫吵醒的。
　　他睁开眼，天刚蒙蒙亮。窗外传来叽叽喳喳的鸟鸣，清脆又热闹。他躺了一会儿，侧过头，看到柒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穿衣服。
　　莫芩说：“哥，早。”
　　柒说：“早。”
　　莫芩说：“今天怎么这么多鸟叫？”
　　柒说：“春天到了。”
　　莫芩坐起来，披上外衣，走到窗边，推开窗。一股带着草木香的凉风灌进来，他深深吸了一口，往外看去。院子里那棵花树，枝头冒出了几片嫩绿的小叶子，在晨光里微微颤动。
　　莫芩愣了一下，然后说：“哥，你快来看！”
　　柒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低头看。
　　莫芩指着枝头那几片嫩叶，说：“它发芽了！”
　　柒说：“嗯。”
　　莫芩说：“真的发芽了！”
　　柒说：“我看到了。”
　　莫芩说：“它什么时候发的芽？”
　　柒说：“就这两天。”
　　莫芩说：“你怎么不告诉我？”
　　柒说：“想让你自己发现。”
　　莫芩没有接话。他趴在窗台上，盯着那几片嫩叶看了很久，然后说：“哥，它真的活了。”
　　柒说：“它一直活着。”
　　莫芩说：“我知道。但我以为它要等到春天才发芽。”
　　柒说：“现在就是春天。”
　　莫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现在就是春天。”
　　他关上窗，转身说：“哥，今天我们去集市吧。”
　　柒说：“昨天去过了。”
　　莫芩说：“今天再去。”
　　柒说：“买什么？”
　　莫芩说：“买种子。”
　　柒说：“什么种子？”
　　莫芩说：“花种子。我想在院子里种点花。”
　　柒说：“好。”
　　两人换好衣服，出了门。阳光很好，照在山路上，路边的野花开了一路。莫芩走在前面，脚步轻快，边走边看。柒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篮子，安静地走着。
　　莫芩说：“哥，你以前去集市，都买什么？”
　　柒说：“不买。”
　　莫芩说：“那你为什么去？”
　　柒说：“路过。”
　　莫芩说：“你以前都不逛集市的？”
　　柒说：“不逛。”
　　莫芩说：“那你现在怎么逛了？”
　　柒说：“你逛。”
　　莫芩说：“我逛你就逛？”
　　柒说：“嗯。”
　　莫芩说：“那你以后都陪我逛。”
　　柒说：“好。”
　　集市很热闹。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莫芩走在人群里，左看看右看看。柒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人群，但比平时放松了一些。
　　莫芩在一个卖花种子的摊子前停下来。摊子上摆着十几个小布袋，每个布袋上写着花名。他蹲下来，一个一个看过去，拿起一个布袋，打开，倒出几粒种子在掌心。种子小小的，圆圆的，褐色的。
　　他问摊主：“这个是什么花？”
　　摊主是个大娘，笑着说：“这个是牵牛花，春天种下去，夏天就爬满墙了。”
　　莫芩说：“好看吗？”
　　大娘说：“好看，紫色的，像小喇叭。”
　　莫芩说：“那我要这个。”
　　他又拿起另一个布袋：“这个呢？”
　　大娘说：“这个是凤仙花，红的，染指甲用的。”
　　莫芩说：“我不染指甲。”
　　大娘说：“那你就种着看，红艳艳的，喜庆。”
　　莫芩说：“那我也要这个。”
　　他又拿起一个布袋：“这个呢？”
　　大娘说：“这个是茉莉，白的，香得很。晚上开花，满院子都是香味。”
　　莫芩说：“我要这个。”
　　他挑了三袋种子，付了钱，放进篮子里。柒站在旁边，看着他把种子放进篮子，没有说话。莫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哥，我买了三种花。”
　　柒说：“嗯。”
　　莫芩说：“牵牛花、凤仙花、茉莉花。”
　　柒说：“嗯。”
　　莫芩说：“你喜欢哪种？”
　　柒说：“都喜欢。”
　　莫芩说：“你什么都说喜欢。”
　　柒说：“嗯。”
　　莫芩说：“那你最喜欢哪种？”
　　柒沉默了一会儿，说：“茉莉。”
　　莫芩说：“为什么？”
　　柒说：“香。”
　　莫芩说：“那我多种点茉莉。”
　　柒说：“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莫芩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停了一下，但没有买。柒看到了，走到摊子前，买了一串，递给莫芩。莫芩接过来，咬了一口，说：“哥，你怎么知道我想吃？”
　　柒说：“你看了。”
　　莫芩说：“我就是看看。”
　　柒说：“看了就是想吃。”
　　莫芩说：“……行吧。”
　　他吃着糖葫芦，继续往前走。柒跟在他身后，拎着篮子。路过一个卖布料的摊子，莫芩停下来，拿起一匹浅蓝色的布，摸了摸，说：“哥，这个颜色好看吗？”
　　柒说：“好看。”
　　莫芩说：“我想做件新衣服。”
　　柒说：“买。”
　　莫芩说：“你帮我挑个颜色。”
　　柒低头看了看摊子上的布料，拿起一匹月白色的，说：“这个。”
　　莫芩说：“为什么？”
　　柒说：“衬你。”
　　莫芩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看那匹月白色的布，又看了看柒，然后说：“那我也给你挑一匹。”
　　他低头在摊子上看了一会儿，拿起一匹深青色的布，说：“这个，衬你。”
　　柒说：“好。”
　　莫芩说：“我们一人做一件。”
　　柒说：“好。”
　　莫芩说：“一起穿。”
　　柒说：“好。”
　　莫芩说：“哥，你什么都说好。”
　　柒说：“嗯。”
　　两人买了两匹布，放进篮子里。篮子越来越满，柒拎着，莫芩两手空空。莫芩说：“哥，我帮你拎。”
　　柒说：“不用。”
　　莫芩说：“我拎一点。”
　　柒说：“不用。”
　　莫芩说：“你这样像个小跟班。”
　　柒说：“嗯。”
　　莫芩说：“……你倒是应得痛快。”
　　路过一个卖鱼的摊子，莫芩停下来，低头看了看盆里的鱼。鱼在水里游来游去，活蹦乱跳的。他问摊主：“这个鱼怎么卖？”
　　摊主说：“五文钱一条。”
　　莫芩说：“那我要一条。”
　　他挑了一条，摊主捞起来，用草绳穿了，递给他。莫芩接过来，放进篮子里，说：“哥，晚上我做红烧鱼。”
　　柒说：“好。”
　　莫芩说：“你教我。”
　　柒说：“好。”
　　莫芩说：“那我要是做砸了怎么办？”
　　柒说：“我吃。”
　　莫芩说：“要是特别难吃呢？”
　　柒说：“我也吃。”
　　莫芩说：“……你真好。”
　　柒说：“嗯。”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一些菜和肉，篮子满了。莫芩说：“哥，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柒说：“好。”
　　两人转身，往回走。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落在地上，一前一后。莫芩走着走着，忽然说：“哥，你说我们以后，能一直这样吗？”
　　柒说：“能。”
　　莫芩说：“那暗影殿那边呢？”
　　柒说：“照常。”
　　莫芩说：“那我们以后少接点任务。”
　　柒说：“好。”
　　莫芩说：“我想多跟你待在一起。”
　　柒说：“好。”
　　莫芩没有接话。他走了一会儿，忽然说：“哥，你以前想过我们会这样吗？”
　　柒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想过。”
　　莫芩说：“那你现在想什么？”
　　柒说：“想以后。”
　　莫芩说：“以后是什么样？”
　　柒说：“有你。”
　　莫芩没有接话。他低着头，走了一会儿，然后说：“哥，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柒说：“一直会。”
　　莫芩说：“那你以前怎么不说？”
　　柒说：“以前不用。”
　　莫芩说：“现在呢？”
　　柒说：“现在想说了。”
　　两人走回暗影殿，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莫芩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花树。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动，阳光落在叶子上，亮晶晶的。他看了一会儿，说：“哥，你说这棵树，什么时候能开花？”
　　柒说：“再过两个月。”
　　莫芩说：“那快了。”
　　柒说：“嗯。”
　　莫芩说：“等它开花了，我就在树下摆一张桌子，我们坐在下面吃饭。”
　　柒说：“好。”
　　莫芩说：“等它结果了，我就摘果子给你吃。”
　　柒说：“好。”
　　莫芩说：“哥，你什么都说好。”
　　柒说：“嗯。”
　　莫芩说：“那我说‘我们永远在一起’，你也说好？”
　　柒说：“好。”
　　莫芩没有接话。他走进院子，蹲在花树边，伸手摸了摸树干。他摸了一会儿，说：“哥，我今天买了花种子。”
　　柒说：“嗯。”
　　莫芩说：“我种在院子里，等它们开花了，院子里就都是花了。”
　　柒说：“好。”
　　莫芩说：“你做饭，我浇花。”
　　柒说：“好。”
　　莫芩说：“那我们现在就种吧。”
　　柒说：“好。”
　　莫芩从篮子里拿出那三袋种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选了一块地。他蹲下来，用手刨了一个小坑，把牵牛花的种子放进去，盖上土。又刨了一个坑，把凤仙花的种子放进去。又刨了一个坑，把茉莉花的种子放进去。
　　他种完，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那块地。他说：“哥，你说它们能活吗？”
　　柒说：“能。”
　　莫芩说：“你怎么知道？”
　　柒说：“我种的，我知道。”
　　莫芩说：“……是我种的。”
　　柒说：“我看着你种的。”
　　莫芩说：“那也是我种的。”
　　柒说：“嗯。”
　　莫芩说：“你‘嗯’是什么意思？”
　　柒说：“你种的。”
　　莫芩笑了。他转身，走进厨房，拿起那条鱼，放在案板上。他看着鱼，又看了看柒：“哥，现在怎么做？”
　　柒走进来，站在他身边：“先刮鳞。”
　　莫芩拿起刀，低头看了看鱼，又看了看刀，然后说：“哥，你来刮鳞，我来做。”
　　柒说：“好。”
　　他接过刀，低头刮鳞。动作利落，鱼鳞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莫芩站在旁边，看着他刮完鳞，又看着他剖开鱼腹，取出内脏，清洗干净。然后柒把鱼递给他：“好了。”
　　莫芩接过鱼，放在案板上。他深吸一口气，说：“哥，你教我。”
　　柒说：“先切姜片。”
　　莫芩拿起姜，切成片。这次他切得比上次好一些，厚薄均匀了一些。柒说：“再切葱段。”
　　莫芩拿起葱，切成段。切完，他看着鱼，说：“然后呢？”
　　柒说：“热油，下鱼。”
　　莫芩往锅里倒油，等油热了，把鱼放进去。鱼落进油里，滋啦一声，油花溅起来。他没有跳开，但缩了一下肩膀。柒说：“别动，等它煎定型了再翻。”
　　莫芩说：“要等多久？”
　　柒说：“你看着。”
　　莫芩盯着锅里的鱼。鱼皮在油里慢慢变金黄，边缘微微卷起。他说：“哥，好了吗？”
　　柒说：“翻。”
　　莫芩拿起锅铲，小心地把鱼翻了个面。鱼翻过来，另一面煎得金黄。他说：“哥，我居然会煎鱼了。”
　　柒说：“嗯。”
　　莫芩说：“我是不是很有天赋？”
　　柒说：“嗯。”
　　莫芩说：“你‘嗯’是什么意思？”
　　柒说：“有天赋。”
　　莫芩笑了。他往锅里加了水，加了姜片和葱段，又加了一点酱油和料酒。盖上锅盖，说：“炖多久？”
　　柒说：“一刻钟。”
　　莫芩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在灶台边，盯着锅盖。香味慢慢飘出来，他吸了吸鼻子，说：“哥，好香。”
　　柒说：“嗯。”
　　莫芩说：“这是我做的。”
　　柒说：“嗯。”
　　莫芩说：“我居然会做红烧鱼了。”
　　柒说：“嗯。”
　　莫芩说：“你只会说‘嗯’吗？”
　　柒说：“嗯。”
　　莫芩笑了。
　　一刻钟后，莫芩掀开锅盖。鱼炖得入味，汤汁浓稠，撒上葱花，色香味俱全。他盛了一碗，端到桌上，又盛了一碗饭，放在柒面前。
　　他说：“哥，你尝尝。”
　　柒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莫芩看着他，等着他说话。柒嚼了一会儿，咽下去，说：“好吃。”
　　莫芩说：“真的？”
　　柒说：“嗯。”
　　莫芩说：“不是骗我？”
　　柒说：“不骗。”
　　莫芩笑了。他坐下来，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鱼肉鲜嫩，汤汁入味。他嚼了嚼，说：“哥，我居然真的会做红烧鱼了。”
　　柒说：“嗯。”
　　莫芩说：“那我以后天天做。”
　　柒说：“好。”
　　莫芩说：“你尝尝我做的，我尝尝你做的。”
　　柒说：“好。”
　　莫芩说：“那我们换着来。”
　　柒说：“好。”
　　莫芩说：“哥，你什么都说好。”
　　柒说：“嗯。”
　　莫芩说：“那我说‘我们永远在一起’，你也说好？”
　　柒说：“好。”
　　莫芩没有接话。他低头吃饭，吃了几口，又抬起头，说：“哥，我今天很开心。”
　　柒说：“嗯。”
　　莫芩说：“我买了花种子，种在院子里。等它们开花了，院子里就都是花了。”
　　柒说：“嗯。”
　　莫芩说：“我还学会了做红烧鱼。”
　　柒说：“嗯。”
　　莫芩说：“我还给你挑了一匹布，做新衣服。”
　　柒说：“嗯。”
　　莫芩说：“你‘嗯’是什么意思？”
　　柒说：“开心。”
　　莫芩说：“你也会说‘开心’了。”
　　柒说：“嗯。”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照进院子，落在那块新翻的土地上。种子埋在土里，安安静静的，等着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