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伍六七]潮汐》北鹤江烙

6、第 6 章 第六章

　　第六章《厨》
　　莫芩站在灶台前，面前摆着一把菜刀、一块姜、两根葱，还有一块五花肉。
　　他盯着那块肉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柒：“哥，你确定让我来？”
　　柒站在旁边，抱着手臂：“嗯。”
　　莫芩说：“我不会做饭。”
　　柒说：“学。”
　　莫芩说：“我连刀都没拿过几次。”
　　柒说：“那正好练。”
　　莫芩说：“……你就不怕我把厨房烧了？”
　　柒说：“我看着。”
　　莫芩深吸一口气，拿起菜刀。刀有点沉，他握了握，调整了一下手势，然后低头看着那块五花肉。他比划了一下，又比划了一下，然后说：“哥，怎么切？”
　　柒说：“先切成块。”
　　莫芩说：“多大块？”
　　柒说：“你拳头那么大。”
　　莫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那块肉，然后举刀，切下去。刀落下去，肉没切开，刀卡在肉里。他用力拔出来，又切了一刀，还是没切开。
　　柒说：“刀要往下压，不是往前推。”
　　莫芩说：“我压了。”
　　柒说：“你没压。”
　　莫芩说：“我压了。”
　　柒说：“你压的是刀背。”
　　莫芩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的手确实握着刀背。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第一次切肉。”
　　柒说：“没事，慢慢来。”
　　莫芩重新握好刀，深吸一口气，用力切下去。这一次，肉切开了。他松了口气，又切了一刀，又切了一刀，越切越顺。切完肉，他把刀放下，说：“哥，切好了。”
　　柒低头看了看案板上的肉块，大小不一，有的像拳头，有的像鸡蛋，有的像拇指。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还行。”
　　莫芩说：“什么叫‘还行’？”
　　柒说：“能吃。”
　　莫芩说：“……行吧。”
　　接下来是姜。莫芩拿起姜，看了看，说：“哥，姜要切什么样？”
　　柒说：“切片。”
　　莫芩说：“多薄？”
　　柒说：“你看着来。”
　　莫芩低头切姜。他切得很慢，一片一片的，有的厚有的薄。切完姜，他又拿起葱，切成段。葱切得长短不一，但好歹是段。
　　柒说：“好了，下锅。”
　　莫芩说：“先放什么？”
　　柒说：“先放油。”
　　莫芩端起油壶，往锅里倒。油倒多了，锅底积了厚厚一层。柒说：“够了。”
　　莫芩说：“多倒点，香。”
　　柒说：“够了。”
　　莫芩说：“……行吧。”
　　他放下油壶，然后端起那盘肉，看着柒：“现在放肉？”
　　柒说：“等油热。”
　　莫芩说：“怎么知道油热了？”
　　柒说：“冒烟。”
　　莫芩盯着锅。过了一会儿，油开始冒烟了。他说：“哥，冒烟了。”
　　柒说：“放肉。”
　　莫芩把肉倒进锅里。油花溅起来，噼里啪啦的，他往后跳了一步：“哎！”
　　柒说：“没事，溅不到你。”
　　莫芩说：“它溅到我了。”
　　柒说：“疼吗？”
　　莫芩说：“不疼，就是吓一跳。”
　　柒说：“那继续。”
　　莫芩重新站回灶台前，拿起锅铲，翻了翻锅里的肉。肉在油里滋滋作响，颜色慢慢变了。他说：“哥，现在呢？”
　　柒说：“放姜和葱。”
　　莫芩把姜和葱倒进锅里，又翻了翻。香味冒出来了，他吸了吸鼻子，说：“哥，好香。”
　　柒说：“嗯。”
　　莫芩说：“这是我做的？”
　　柒说：“嗯。”
　　莫芩说：“我居然会做饭了。”
　　柒说：“还没熟。”
　　莫芩说：“……我知道。”
　　他翻了翻锅里的肉，又翻了翻，然后说：“哥，现在放什么？”
　　柒说：“放酱油。”
　　莫芩拿起酱油瓶，往锅里倒了一些。酱油落进油里，滋啦一声，冒出一股焦香。他说：“够了吗？”
　　柒说：“够了。”
　　莫芩说：“然后呢？”
　　柒说：“加水，炖。”
　　莫芩舀了一瓢水，倒进锅里。水落下去，油花安静了，锅里咕嘟咕嘟冒起泡来。他盖上锅盖，说：“炖多久？”
　　柒说：“半个时辰。”
　　莫芩说：“那我干什么？”
　　柒说：“等着。”
　　莫芩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在灶台边，盯着锅盖。锅盖下冒着热气，香味一阵一阵地飘出来。他吸了吸鼻子，说：“哥，你说这肉能好吃吗？”
　　柒说：“能。”
　　莫芩说：“你怎么知道？”
　　柒说：“我教的。”
　　莫芩说：“……你倒是挺自信。”
　　柒说：“嗯。”
　　莫芩没有接话。他坐在小板凳上，看着锅盖上的热气，看了一会儿，说：“哥，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我会学做饭。”
　　柒说：“嗯。”
　　莫芩说：“我以前觉得，做饭是娘的事。后来娘不在了，我觉得做饭是别人的事。再后来，我觉得做饭是你的事。”
　　柒说：“嗯。”
　　莫芩说：“现在我觉得，做饭也可以是我的事。”
　　柒说：“嗯。”
　　莫芩说：“哥，你说人是不是都会变？”
　　柒说：“会。”
　　莫芩说：“那你变了吗？”
　　柒说：“变了。”
　　莫芩说：“变成什么样了？”
　　柒说：“变好了。”
　　莫芩说：“你怎么知道你变好了？”
　　柒说：“因为你在。”
　　莫芩没有接话。他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耳朵尖有点红。过了一会儿，他说：“哥，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柒说：“一直会。”
　　莫芩说：“那你以前怎么不说？”
　　柒说：“以前不用。”
　　莫芩说：“现在呢？”
　　柒说：“现在想说了。”
　　莫芩说：“那你多说点。”
　　柒说：“说什么？”
　　莫芩说：“说你想说的。”
　　柒沉默了一会儿，说：“莫芩。”
　　莫芩说：“嗯？”
　　柒说：“你回来以后，我每天都很高兴。”
　　莫芩没有接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哥，我也是。”
　　锅盖下，肉还在咕嘟咕嘟地炖着。香味越来越浓，飘满了整个厨房。
　　半个时辰后，莫芩掀开锅盖。肉炖得酥烂，酱汁浓稠，裹在肉块上，油亮亮的。他盛了一碗，端到桌上，又盛了一碗饭，放在柒面前。
　　他说：“哥，你尝尝。”
　　柒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莫芩看着他，等着他说话。柒嚼了一会儿，咽下去，说：“好吃。”
　　莫芩说：“真的？”
　　柒说：“嗯。”
　　莫芩说：“不是骗我？”
　　柒说：“不骗。”
　　莫芩笑了。他坐下来，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肉炖得烂，入口即化，酱香浓郁。他嚼了嚼，说：“哥，我居然真的会做饭了。”
　　柒说：“嗯。”
　　莫芩说：“那我以后天天做。”
　　柒说：“好。”
　　莫芩说：“你尝尝我做的，我尝尝你做的。”
　　柒说：“好。”
　　莫芩说：“那我们换着来。”
　　柒说：“好。”
　　莫芩说：“哥，你什么都说好。”
　　柒说：“嗯。”
　　莫芩说：“那我说‘我们永远在一起’，你也说好？”
　　柒说：“好。”
　　莫芩没有接话。他低头吃饭，吃了几口，又抬起头，说：“哥，明天我学做红烧鱼。”
　　柒说：“好。”
　　莫芩说：“你教我。”
　　柒说：“好。”
　　莫芩说：“那你明天别做饭了，我来。”
　　柒说：“好。”
　　莫芩说：“哥，你真好。”
　　柒说：“嗯。”
　　莫芩说：“你只会说‘嗯’吗？”
　　柒说：“嗯。”
　　莫芩笑了。
　　夜里，莫芩躺在床上，盖着两床被子。他侧过身，看着柒。柒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莫芩看了一会儿，轻声说：“哥，你睡了吗？”
　　柒说：“没有。”
　　莫芩说：“你怎么不睡？”
　　柒说：“等你睡。”
　　莫芩说：“我睡了你就睡？”
　　柒说：“嗯。”
　　莫芩说：“那我睡了。”
　　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哥。”
　　柒说：“嗯。”
　　莫芩说：“我今天学会做饭了。”
　　柒说：“嗯。”
　　莫芩说：“我明天还要学。”
　　柒说：“嗯。”
　　莫芩说：“我以后天天做给你吃。”
　　柒说：“好。”
　　莫芩说：“那你以后别做饭了。”
　　柒说：“好。”
　　莫芩说：“你答应得这么快？”
　　柒说：“嗯。”
　　莫芩说：“你不怕我做的不好吃？”
　　柒说：“好吃。”
　　莫芩说：“你怎么知道？”
　　柒说：“我教的。”
　　莫芩笑了。他往柒那边靠了靠，说：“哥，晚安。”
　　柒说：“晚安。”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照进房间，落在窗台上的花上。厨房里，那盘红烧肉还剩了一半，盖着盖子，安安静静地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