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伍六七]潮汐》北鹤江烙

5、第 5 章 第五章

　　第五章《雨》
　　莫芩是被雷声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房间里黑漆漆的，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紧接着一声闷雷滚过，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然后侧过头，看到柒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
　　柒说：“要下雨了。”
　　莫芩说：“嗯。”
　　他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树叶被吹得哗哗响。又一道闪电亮起，照亮了整个房间，紧接着雷声炸开，像是就在头顶。莫芩又缩了一下，往柒那边靠了靠。
　　柒没有动。他坐在床边，安静地听着窗外的动静。过了一会儿，他说：“雨来了。”
　　话音刚落，雨点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的，密集而急促。莫芩听着雨声，说：“这雨不小。”
　　柒说：“嗯。”
　　莫芩说：“你睡吧，我看着。”
　　柒说：“不用。”
　　莫芩说：“那你干什么？”
　　柒说：“等你睡着。”
　　莫芩说：“我睡不着。”
　　柒说：“那我陪你。”
　　莫芩没有接话。他躺在被子里，听着窗外的雨声。雨越下越大，像是有人在天上泼水，屋顶被砸得噼啪响。他听了一会儿，说：“哥，你怕打雷吗？”
　　柒说：“不怕。”
　　莫芩说：“我以前也不怕。后来有一次，出任务的时候，躲在一个山洞里，外面下大雨，打了一夜的雷。我一个人，缩在角落里，觉得特别冷。”
　　柒说：“嗯。”
　　莫芩说：“从那以后，我就有点怕打雷了。”
　　柒没有说话。他坐在床边，安静地听着雨声。过了一会儿，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莫芩的被子：“我在。”
　　莫芩说：“嗯。”
　　他闭上眼睛。雨还在下，雷还在响，但他觉得没那么怕了。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莫芩睁开眼，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他坐起来，看到柒不在身边，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下了床，走到窗边，推开窗。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院子里那棵花树被雨洗过，叶子绿得发亮。
　　他站在窗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往厨房走。柒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冒着热气。莫芩站在门口，说：“哥，早。”
　　柒头也没回：“早。粥快好了。”
　　莫芩说：“昨晚那雨真大。”
　　柒说：“嗯。”
　　莫芩说：“你睡得好吗？”
　　柒说：“好。”
　　莫芩说：“我后来也睡着了。”
　　柒说：“嗯。”
　　莫芩说：“你拍我被子的时候，我觉得特别安心。”
　　柒没有说话。
　　莫芩说：“哥，你以后也拍我被子。”
　　柒说：“好。”
　　莫芩说：“你答应得这么快？”
　　柒说：“嗯。”
　　莫芩说：“你就不嫌我烦？”
　　柒说：“不嫌。”
　　莫芩说：“真的？”
　　柒说：“嗯。”
　　莫芩说：“那我以后睡不着，就喊你拍我被子。”
　　柒说：“好。”
　　莫芩笑了。他走进厨房，在灶膛前蹲下来，往里面添了一根柴。火苗舔着柴，发出噼啪的声响。他蹲在那里，看着火，说：“哥，昨晚那雨，让我想起一件事。”
　　柒说：“什么事？”
　　莫芩说：“小时候，有一年下大雨，我们家屋顶漏了。爹不在，娘一个人，拿盆接着漏雨，一晚上没睡。我那时候小，不懂事，还嫌冷，一直哭。”
　　柒没有接话。
　　莫芩说：“娘哄了我一晚上，说‘别哭，天亮了就好了’。后来天真的亮了，雨也停了。娘把盆里的水倒掉，然后去做早饭。”
　　柒说：“嗯。”
　　莫芩说：“我那时候觉得，娘真厉害。什么都会，什么都不怕。”
　　柒说：“嗯。”
　　莫芩说：“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不怕，她只是没办法怕。”
　　柒没有接话。
　　莫芩说：“哥，你说我们现在这样，娘看到了，会高兴吗？”
　　柒说：“会。”
　　莫芩说：“你怎么知道？”
　　柒说：“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现在过得好，她就会高兴。”
　　莫芩没有接话。他蹲在灶膛前，看着火，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哥，我想娘了。”
　　柒说：“嗯。”
　　莫芩说：“我也想爹。”
　　柒说：“嗯。”
　　莫芩说：“但我现在有你。”
　　柒说：“嗯。”
　　莫芩说：“所以我不难过了。”
　　柒没有接话。他舀了一碗粥，放在灶台上：“好了，吃饭。”
　　莫芩站起来，接过碗，坐在桌边。他喝了一口粥，说：“哥，你放的糖？”
　　柒说：“嗯。”
　　莫芩说：“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吃甜的？”
　　柒说：“你下雨天就想吃甜的。”
　　莫芩说：“……你怎么知道？”
　　柒说：“你小时候就这样。下雨天，心情不好，就偷偷吃糖。”
　　莫芩说：“你连这都记得？”
　　柒说：“记得。”
　　莫芩低头喝粥，没有说话。他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柒看着他，说：“慢点喝，烫。”
　　莫芩说：“没事。”
　　柒说：“你上次喝太快，烫了嘴，三天没好好吃饭。”
　　莫芩说：“……你还记得？”
　　柒说：“记得。”
　　莫芩说：“你什么都记得。”
　　柒说：“嗯。”
　　莫芩说：“那我小时候尿床的事，你也记得？”
　　柒说：“记得。”
　　莫芩说：“……你别说了。”
　　柒说：“嗯。”
　　莫芩低头喝粥，耳朵尖有点红。
　　吃完早饭，莫芩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花树。昨晚的雨把树洗得干干净净，枝头那个小小的凸起，似乎又大了一点。他伸手摸了摸，说：“哥，它好像长大了。”
　　柒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身边：“嗯。”
　　莫芩说：“你说它什么时候能长出叶子？”
　　柒说：“快了。”
　　莫芩说：“你怎么知道？”
　　柒说：“它每年都这时候发芽。”
　　莫芩说：“你种了几年了？”
　　柒说：“三年。”
　　莫芩说：“三年了，它怎么才这么点大？”
　　柒说：“它长得慢。”
　　莫芩说：“那你为什么种它？”
　　柒说：“好看。”
　　莫芩说：“……行吧。”
　　他蹲在树边，又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哥，今天天气好，我们把被子拿出来晒晒吧。”
　　柒说：“好。”
　　两人把被子抱出来，搭在院子里的竹竿上。阳光照在被子上，暖烘烘的。莫芩拍了拍被子，说：“哥，你闻闻，有太阳的味道。”
　　柒走过去，低头闻了一下：“嗯。”
　　莫芩说：“什么味道？”
　　柒说：“太阳的味道。”
　　莫芩笑了：“你也会说这种话了。”
　　柒说：“嗯。”
　　莫芩说：“你‘嗯’是什么意思？”
　　柒说：“跟你学的。”
　　莫芩没有接话。他站在被子旁边，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花树，又看了看站在身边的柒，说：“哥，我觉得这样真好。”
　　柒说：“哪样？”
　　莫芩说：“就是，你在我身边，我们一起晒被子，一起看花树，一起过日子。”
　　柒说：“嗯。”
　　莫芩说：“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日子可以这样过。”
　　柒说：“以后都这样过。”
　　莫芩说：“真的？”
　　柒说：“嗯。”
　　莫芩说：“那你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别离开我。”
　　柒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好。”
　　莫芩没有接话。他低下头，耳朵尖有点红。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哥，我饿了。”
　　柒说：“我去做饭。”
　　莫芩说：“我帮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阳光照在院子里，花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安安静静的。
　　下午，韩烈又来了。这次他手里拎着一个纸包，站在院子门口，探头往里看。莫芩坐在窗台边看书，头也没抬：“你又来了？”
　　韩烈说：“我来给你们送点东西。”
　　莫芩说：“什么？”
　　韩烈走进来，把纸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块点心，看着比上次好多了，至少不是黑的。莫芩看了一眼，说：“你做的？”
　　韩烈说：“嗯。”
　　莫芩说：“看着还行。”
　　韩烈说：“你尝尝。”
　　莫芩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说：“……甜的。”
　　韩烈说：“对，我这次没放盐。”
　　莫芩说：“进步了。”
　　韩烈说：“真的？”
　　莫芩说：“嗯，比上次好多了。”
　　韩烈笑了。他坐下来，说：“莫芩，你哥呢？”
　　莫芩说：“在厨房。”
　　韩烈说：“他又在做饭？”
　　莫芩说：“他说晚上做红烧肉。”
　　韩烈说：“……你哥真是。”
　　莫芩说：“他是我哥。”
　　韩烈说：“我知道。”
　　他坐在桌边，看着莫芩，看了一会儿，说：“莫芩，我问你个事。”
　　莫芩说：“什么事？”
　　韩烈说：“你哥最近，是不是不太想接任务了？”
　　莫芩放下书，看着他：“怎么了？”
　　韩烈说：“首领那边，有几个任务，点名让你哥去。你哥都推了。”
　　莫芩说：“他不想去就不去。”
　　韩烈说：“我知道。但首领那边，有点不高兴。”
　　莫芩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首领说什么了？”
　　韩烈说：“没说。但你知道首领那个人，他不说，不代表没想法。”
　　莫芩说：“那我哥怎么说？”
　　韩烈说：“你哥说，以后只接近处的任务，远的不去。”
　　莫芩说：“那挺好的。”
　　韩烈说：“是挺好的。但首领那边……”
　　莫芩说：“韩烈，我哥他以前接了多少任务？”
　　韩烈想了想：“数不清。”
　　莫芩说：“他以前从来没推过任务？”
　　韩烈说：“没有。”
　　莫芩说：“那他现在推了，首领应该理解。”
　　韩烈说：“首领理不理解我不知道。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你心里有个数。”
　　莫芩说：“我知道了。”
　　韩烈站起来，说：“那我走了。点心你们吃，别嫌难吃。”
　　莫芩说：“不难吃。”
　　韩烈说：“真的？”
　　莫芩说：“嗯，比上次好多了。”
　　韩烈笑了。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说：“莫芩，你哥耳朵红了。”
　　莫芩说：“你闭嘴。”
　　韩烈笑着走了。
　　晚饭是红烧肉。柒炖了一下午，肉烂得入口即化，酱汁浓稠，裹在肉块上，油亮亮的。莫芩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说：“哥，好吃。”
　　柒说：“嗯。”
　　莫芩说：“你尝尝。”
　　柒夹了一块，咬了一口，说：“还行。”
　　莫芩说：“不是还行，是好吃。”
　　柒说：“嗯。”
　　莫芩说：“你‘嗯’是什么意思？”
　　柒说：“好吃。”
　　莫芩笑了。他低头吃饭，吃了几口，又抬起头，说：“哥，韩烈今天跟我说，首领那边有点不高兴。”
　　柒说：“我知道。”
　　莫芩说：“你打算怎么办？”
　　柒说：“不怎么办。”
　　莫芩说：“你不怕首领生气？”
　　柒说：“不怕。”
　　莫芩说：“为什么？”
　　柒说：“他生气，我也不能去。”
　　莫芩说：“为什么不能去？”
　　柒说：“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莫芩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饭，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哥，你不用管我。你要是想去，就去。”
　　柒说：“不想去。”
　　莫芩说：“真的？”
　　柒说：“嗯。”
　　莫芩说：“那你以后都只接近处的任务？”
　　柒说：“嗯。”
　　莫芩说：“那你陪我的时间就多了。”
　　柒说：“嗯。”
　　莫芩说：“哥，你真好。”
　　柒说：“嗯。”
　　莫芩说：“你只会说‘嗯’吗？”
　　柒说：“嗯。”
　　莫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