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伍六七]潮汐》北鹤江烙

4、第 4 章 第四章

　　第四章《客》
　　莫芩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天刚蒙蒙亮。柒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穿衣服。莫芩揉了揉眼睛，说：“谁啊？”
　　柒说：“韩烈。”
　　莫芩说：“他这么早来干什么？”
　　柒说：“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韩烈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几块黑乎乎的东西。他脸上带着笑，说：“柒哥，早。”
　　柒说：“早。”
　　韩烈说：“我做了桂花糕，给你们尝尝。”
　　柒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的东西，没有说话。莫芩从床上坐起来，探头看了一眼，说：“韩烈，那是什么？”
　　韩烈说：“桂花糕。”
　　莫芩说：“它为什么是黑的？”
　　韩烈说：“火候大了点。”
　　莫芩说：“你做什么都是火候大了点。”
　　韩烈说：“你尝尝嘛。”
　　莫芩下了床，披上外衣，走到门口。他拿起一块桂花糕，看了看，又闻了闻，说：“你确定这是桂花糕？”
　　韩烈说：“确定。”
　　莫芩咬了一口，嚼了嚼，沉默了一会儿，说：“韩烈，你是不是把盐当成糖了？”
　　韩烈说：“不可能。”
　　莫芩把桂花糕递给他：“你尝尝。”
　　韩烈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脸色变了。他沉默了很久，说：“……我去重做。”
　　他端着盘子，转身就走。莫芩在他身后喊：“不用了，我哥不吃甜的。”
　　韩烈说：“那你吃。”
　　莫芩说：“我也不吃。”
　　韩烈说：“……那我给赤牙吃。”
　　莫芩说：“赤牙会打死你。”
　　韩烈说：“他打不过我。”
　　莫芩说：“他打得过你。”
　　韩烈说：“……也是。”
　　他端着盘子走了。莫芩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然后关上门，转身走回床边。柒已经穿好衣服了，正站在窗台边，看着那盆花。莫芩走过去，说：“哥，韩烈是不是傻？”
　　柒说：“不傻。”
　　莫芩说：“那他为什么老做那种东西？”
　　柒说：“他喜欢做。”
　　莫芩说：“他做的东西又不能吃。”
　　柒说：“他喜欢。”
　　莫芩说：“……行吧。”
　　他走到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喝了一口，说：“哥，你今天有事吗？”
　　柒说：“没事。”
　　莫芩说：“那我们去集市吧。”
　　柒说：“昨天去过了。”
　　莫芩说：“今天再去。”
　　柒说：“买什么？”
　　莫芩说：“不买什么，就是逛逛。”
　　柒说：“好。”
　　两人换好衣服，出了门。莫芩走在前面，柒跟在他身后。阳光很好，照在山路上，路边的野花在风里摇摇晃晃。莫芩边走边看，忽然说：“哥，你说韩烈什么时候能学会做饭？”
　　柒说：“不知道。”
　　莫芩说：“我猜他学不会。”
　　柒说：“为什么？”
　　莫芩说：“他没天赋。”
　　柒说：“他有耐心。”
　　莫芩说：“有耐心也没用。”
　　柒说：“有用。”
　　莫芩说：“有什么用？”
　　柒说：“他总有一天能做出一盘能吃的菜。”
　　莫芩说：“你对他真有信心。”
　　柒说：“他练了三年了。”
　　莫芩说：“三年了还做成那样。”
　　柒说：“但他还在练。”
　　莫芩没有接话。他走了一会儿，说：“哥，你说得对。”
　　柒说：“嗯。”
　　莫芩说：“他还在练，就还有希望。”
　　柒说：“嗯。”
　　莫芩说：“那我呢？”
　　柒说：“你什么？”
　　莫芩说：“我要是学不会做饭，你还会要我吗？”
　　柒说：“会。”
　　莫芩说：“真的？”
　　柒说：“嗯。”
　　莫芩说：“那我就不学了。”
　　柒说：“好。”
　　莫芩说：“你答应得这么快？”
　　柒说：“嗯。”
　　莫芩说：“你就不劝我一下？”
　　柒说：“不用学。”
　　莫芩说：“为什么？”
　　柒说：“我做给你吃。”
　　莫芩没有接话。他低下头，耳朵尖有点红。他走了一会儿，说：“哥，你真好。”
　　柒说：“嗯。”
　　集市还是那么热闹。莫芩走在人群里，左看看右看看。柒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篮子。莫芩在一个卖杂货的摊子前停下来，拿起一个陶制的小碗，看了看，又放下。他又拿起一个木雕的小鸟，看了看，又放下。
　　摊主是个大叔，笑着说：“小伙子，喜欢就买一个。”
　　莫芩说：“我就是看看。”
　　大叔说：“看看也好，看看不要钱。”
　　莫芩笑了。他放下木雕小鸟，转身继续往前走。柒跟在他身后，路过那个摊子的时候，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那个木雕小鸟，掏钱，买了下来，放进篮子里。
　　莫芩没有看到。他走在前面，在一个卖点心的摊子前停下来，买了一包桂花糕。他拎着点心，转身对柒说：“哥，我买了桂花糕，回去你尝尝。”
　　柒说：“好。”
　　莫芩说：“是甜的。”
　　柒说：“嗯。”
　　莫芩说：“不是韩烈做的那种。”
　　柒说：“嗯。”
　　莫芩说：“你‘嗯’是什么意思？”
　　柒说：“知道了。”
　　莫芩说：“那你笑一下。”
　　柒说：“不会。”
　　莫芩说：“你笑一下嘛。”
　　柒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莫芩看到了，笑了：“行了，走吧。”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一些菜和肉，篮子满了。莫芩说：“哥，我帮你拎。”
　　柒说：“不用。”
　　莫芩说：“我拎一点。”
　　柒说：“不用。”
　　莫芩说：“你这样像个小跟班。”
　　柒说：“嗯。”
　　莫芩说：“……你倒是应得痛快。”
　　回程的路上，莫芩手里拿着那包桂花糕，边走边晃。他忽然说：“哥，你说我们以后，能一直这样吗？”
　　柒说：“能。”
　　莫芩说：“那暗影殿那边呢？”
　　柒说：“照常。”
　　莫芩说：“那我们以后少接点任务。”
　　柒说：“好。”
　　莫芩说：“我想多跟你待在一起。”
　　柒说：“好。”
　　莫芩没有接话。他走了一会儿，忽然说：“哥，你以前想过我们会这样吗？”
　　柒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想过。”
　　莫芩说：“那你现在想什么？”
　　柒说：“想以后。”
　　莫芩说：“以后是什么样？”
　　柒说：“有你。”
　　莫芩没有接话。他低着头，走了一会儿，然后说：“哥，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柒说：“一直会。”
　　莫芩说：“那你以前怎么不说？”
　　柒说：“以前不用。”
　　莫芩说：“现在呢？”
　　柒说：“现在想说了。”
　　两人走回暗影殿，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莫芩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花树，说：“哥，你说这棵树，什么时候能开花？”
　　柒说：“明年春天。”
　　莫芩说：“那还有好久。”
　　柒说：“不急。”
　　莫芩说：“我有点急。”
　　柒说：“为什么？”
　　莫芩说：“我想看它开花。”
　　柒说：“会开的。”
　　莫芩说：“你怎么知道？”
　　柒说：“我种的，我知道。”
　　莫芩笑了。他走进院子，蹲在花树边，伸手摸了摸树干。他摸了一会儿，忽然说：“哥，你过来。”
　　柒走过去，蹲在他身边。莫芩指着树干上一个小小的凸起，说：“你看，这是不是芽？”
　　柒低头看了看，说：“是。”
　　莫芩说：“真的？”
　　柒说：“嗯。”
　　莫芩说：“它要发芽了？”
　　柒说：“快了。”
　　莫芩说：“那我以后每天来看它。”
　　柒说：“好。”
　　莫芩说：“等它开花了，我就在树下摆一张桌子，我们坐在下面吃饭。”
　　柒说：“好。”
　　莫芩说：“等它结果了，我就摘果子给你吃。”
　　柒说：“好。”
　　莫芩说：“哥，你什么都说好。”
　　柒说：“嗯。”
　　莫芩说：“那我说‘我们永远在一起’，你也说好？”
　　柒说：“好。”
　　莫芩没有接话。他蹲在树边，低着头，过了一会儿，说：“哥，我饿了。”
　　柒说：“我去做饭。”
　　莫芩说：“我帮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阳光照在院子里，花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安安静静的。
　　下午，韩烈又来了。这次他没有端盘子，空着手，站在院子门口，探头往里看。莫芩坐在窗台边看书，头也没抬：“你又来了？”
　　韩烈说：“我来看看你们。”
　　莫芩说：“看什么？”
　　韩烈说：“看看你们房间。”
　　莫芩说：“有什么好看的？”
　　韩烈说：“我就看看。”
　　他走进来，站在房间中央，看了一圈。窗台上放着莫芩的花，床头码着莫芩的书，墙上并排挂着两把刀。柜子开着，里面叠着两人的衣服，深色的和浅色的叠在一起。
　　他看了一会儿，说：“你们这房间，怎么看着跟成亲了似的。”
　　莫芩手里的书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嘴角弯了一下：“你闭嘴。”
　　韩烈说：“我说真的。你哥以前那房间，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刀。你看看现在，花、书、衣服，全是你的东西。”
　　莫芩说：“我哥让我搬过来的。”
　　韩烈说：“我知道。我就是觉得，你哥对你真好。”
　　莫芩说：“他是我哥。”
　　韩烈说：“我知道他是我哥……不是，我知道他是你哥。”
　　莫芩说：“你说话怎么老颠三倒四的？”
　　韩烈说：“被你吓的。”
　　莫芩说：“我吓你什么了？”
　　韩烈说：“你搬过来这事，吓到我了。”
　　莫芩说：“这有什么好吓的？”
　　韩烈说：“你哥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以前连门都不让人进，现在你直接住进来了。”
　　莫芩说：“我是他弟。”
　　韩烈说：“我知道。我就是觉得……”他想了想，“你哥变了。”
　　莫芩说：“他没变。他只是对我这样。”
　　韩烈说：“那也对你好得过分了。”
　　莫芩说：“他是我哥。”
　　韩烈说：“你这句话说三遍了。”
　　莫芩说：“因为这是事实。”
　　韩烈说：“行，事实。那你哥呢？”
　　莫芩说：“在厨房。”
　　韩烈说：“他做什么？”
　　莫芩说：“做饭。”
　　韩烈说：“他又做饭？他不是刚做过午饭？”
　　莫芩说：“他说晚上炖排骨。”
　　韩烈说：“……你哥真是。”
　　莫芩说：“他是我哥。”
　　韩烈说：“你这句话说四遍了。”
　　莫芩说：“因为这是事实。”
　　韩烈笑了。他走到窗台边，低头看了看那盆花：“这花是你养的？”
　　莫芩说：“嗯。”
　　韩烈说：“什么花？”
　　莫芩说：“不知道，集市上买的，看着好看就买了。”
　　韩烈说：“你连什么花都不知道就买？”
　　莫芩说：“好看就行。”
　　韩烈说：“行吧。”
　　他转头，看到柒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韩烈说：“柒哥，你还会切水果？”
　　柒说：“嗯。”
　　韩烈说：“你什么都会。”
　　柒说：“不会的很多。”
　　韩烈说：“那你不会什么？”
　　柒说：“不会说话。”
　　韩烈说：“……你这不是说得挺好的？”
　　柒说：“嗯。”
　　韩烈说：“你‘嗯’是什么意思？”
　　柒说：“没什么。”
　　他把水果放在桌上，说：“吃水果。”
　　韩烈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说：“柒哥，你这苹果哪买的？挺甜。”
　　柒说：“集市。”
　　韩烈说：“下次我也去买。”
　　柒说：“嗯。”
　　韩烈说：“你‘嗯’是什么意思？”
　　柒说：“知道了。”
　　韩烈说：“……行吧。”
　　他吃完一块苹果，又拿起一块，说：“莫芩，你哥对你真好。”
　　莫芩说：“我知道。”
　　韩烈说：“你以后别让他担心了。”
　　莫芩说：“我尽量。”
　　韩烈说：“不是尽量，是必须。”
　　莫芩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书，过了一会儿，说：“韩烈，你什么时候走？”
　　韩烈说：“……你赶我？”
　　莫芩说：“我哥要做饭了。”
　　韩烈说：“他做饭又不耽误我在这。”
　　莫芩说：“耽误。”
　　韩烈说：“怎么耽误了？”
　　莫芩说：“他要做两个人的饭。”
　　韩烈说：“三个人也行。”
　　莫芩说：“不行。”
　　韩烈说：“……行吧，我走。”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说：“莫芩，你哥耳朵红了。”
　　莫芩说：“你闭嘴。”
　　韩烈笑着走了。
　　晚饭是柒做的。炖排骨，炒青菜，还有一碗汤。莫芩坐在桌边，等着开饭。柒把菜端上来，放在桌上，说：“吃吧。”
　　莫芩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说：“哥，好吃。”
　　柒说：“嗯。”
　　莫芩说：“你尝尝。”
　　柒夹了一块，咬了一口，说：“还行。”
　　莫芩说：“不是还行，是好吃。”
　　柒说：“嗯。”
　　莫芩说：“你‘嗯’是什么意思？”
　　柒说：“好吃。”
　　莫芩笑了。他低头吃饭，吃了几口，又抬起头，说：“哥，韩烈今天说，我们房间像成亲了。”
　　柒说：“嗯。”
　　莫芩说：“你觉得像吗？”
　　柒沉默了一会儿，说：“像。”
　　莫芩说：“真的？”
　　柒说：“嗯。”
　　莫芩说：“那你说，我们以后会成亲吗？”
　　柒说：“会。”
　　莫芩说：“真的？”
　　柒说：“嗯。”
　　莫芩说：“那我们要不要办个酒席？”
　　柒说：“你想办就办。”
　　莫芩说：“那请谁呢？”
　　柒说：“你定。”
　　莫芩想了想，说：“请韩烈、赤牙、曼珠沙华、白羽、石门、玖、青眠……还有首领。”
　　柒说：“好。”
　　莫芩说：“那要准备好多菜。”
　　柒说：“我来做。”
　　莫芩说：“你会做那么多菜吗？”
　　柒说：“学。”
　　莫芩笑了。他放下筷子，看着柒，说：“哥，我开玩笑的。不用办酒席，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行。”
　　柒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一直在。”
　　莫芩没有接话。他低下头，耳朵尖有点红。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说：“哥，排骨真好吃。”
　　柒说：“嗯。”
　　莫芩说：“你以后天天给我做。”
　　柒说：“好。”
　　莫芩说：“你做一辈子。”
　　柒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