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伍六七]潮汐》北鹤江烙

11、第 11 章 第十一

　　第十一章《寒》
　　莫芩是半夜被疼醒的。
　　他蜷在被子里，浑身发烫，旧伤处像有针在扎，一阵一阵地疼。他咬着牙，没有出声，但呼吸乱了。他翻了个身，想换个姿势，却牵动了伤处，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柒醒了。
　　他没有说话，伸手探了一下莫芩的额头，然后坐起来，披上外衣，点亮了灯。灯光昏黄，落在莫芩脸上。莫芩闭着眼睛，眉头皱着，额头上全是汗。
　　柒说：“你发烧了。”
　　莫芩说：“没事，睡一觉就好。”
　　柒没有接话。他转身，走到柜子边，拿出一床厚被子，盖在莫芩身上。又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热水，端到床边：“喝点水。”
　　莫芩挣扎着坐起来，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顺着喉咙流下去，稍微舒服了一些。他把杯子递还给柒，躺下来，说：“哥，你别管我，睡吧。”
　　柒说：“你睡，我看着。”
　　莫芩说：“你不用看着。”
　　柒说：“我看着。”
　　莫芩没有接话。他闭着眼睛，蜷在被子里，听着柒的动静。柒坐在床边，没有动。过了一会儿，莫芩说：“哥，你冷吗？”
　　柒说：“不冷。”
　　莫芩说：“你上床来吧。”
　　柒说：“等你睡着。”
　　莫芩说：“我睡不着。”
　　柒说：“那我陪你。”
　　莫芩没有接话。他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又说：“哥，我冷。”
　　柒站起来，走到柜子边，又拿出一床被子，盖在他身上。三层被子压在身上，莫芩觉得暖和了一些，但还是在发抖。他说：“哥，还是冷。”
　　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脱了外衣，掀开被子，躺在他身边。他伸手，把莫芩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莫芩愣了一下，然后没有动。他靠在柒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觉得暖和一些了。
　　柒说：“还冷吗？”
　　莫芩说：“不冷了。”
　　柒说：“睡吧。”
　　莫芩说：“嗯。”
　　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哥。”
　　柒说：“嗯。”
　　莫芩说：“你以前生病的时候，谁照顾你？”
　　柒说：“没人。”
　　莫芩说：“那你怎么办？”
　　柒说：“硬扛。”
　　莫芩说：“你以后别硬扛了。”
　　柒说：“嗯。”
　　莫芩说：“你以后生病，我照顾你。”
　　柒说：“好。”
　　莫芩说：“你答应得这么快？”
　　柒说：“嗯。”
　　莫芩说：“那你以后别一个人扛了。”
　　柒说：“好。”
　　莫芩说：“你以后有我。”
　　柒说：“好。”
　　莫芩没有接话。他靠在柒怀里，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过了一会儿，他说：“哥，你心跳好快。”
　　柒说：“嗯。”
　　莫芩说：“你紧张什么？”
　　柒说：“怕你难受。”
　　莫芩说：“我不难受了。”
　　柒说：“嗯。”
　　莫芩说：“你抱着我，我就不难受了。”
　　柒没有接话。
　　莫芩说：“哥，你以后都这样抱着我，好不好？”
　　柒说：“好。”
　　莫芩说：“每年冬天都抱着？”
　　柒说：“好。”
　　莫芩说：“那你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别离开我。”
　　柒说：“好。”
　　莫芩没有接话。他靠在柒怀里，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莫芩醒来的时候，烧退了。
　　他睁开眼，阳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被子上。柒不在身边，但被窝里还有余温。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披上外衣，下了床。
　　厨房里传来动静。他走过去，看到柒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冒着热气，一股米香飘出来。柒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醒了？”
　　莫芩说：“嗯。”
　　柒说：“粥快好了。”
　　莫芩说：“哥，你一夜没睡？”
　　柒说：“睡了。”
　　莫芩说：“骗人。”
　　柒说：“睡了一会儿。”
　　莫芩说：“你骗人。”
　　柒没有接话。他舀了一碗粥，放在灶台上：“过来喝粥。”
　　莫芩走过去，端起碗，坐在桌边。粥是白米粥，熬得稠，里面放了几颗红枣。他喝了一口，热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喝了几口，说：“哥，你昨晚抱着我睡的？”
　　柒说：“嗯。”
　　莫芩说：“你抱着我，我睡得特别踏实。”
　　柒没有接话。
　　莫芩说：“哥，你以后都抱着我睡，好不好？”
　　柒说：“好。”
　　莫芩说：“你答应得这么快？”
　　柒说：“嗯。”
　　莫芩说：“那你以后别一个人睡了。”
　　柒说：“好。”
　　莫芩说：“你以后都有我。”
　　柒说：“好。”
　　莫芩低头喝粥，没有接话。他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柒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喝着粥。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阳光照在院子里，雪地白得刺眼。
　　莫芩说：“哥，雪停了。”
　　柒说：“嗯。”
　　莫芩说：“那个雪人还在吗？”
　　柒说：“在。”
　　莫芩说：“我们去看看。”
　　两人吃完饭，出了门。院子里的雪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那个雪人还站在院子里，身上落满了雪，圆滚滚的，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眼睛和嘴巴，像是在笑。
　　莫芩站在雪人面前，看了一会儿，说：“哥，它还活着。”
　　柒说：“嗯。”
　　莫芩说：“它站在这里，就像回家了一样。”
　　柒说：“嗯。”
　　莫芩说：“哥，你说我们以后，每年冬天，都堆一个雪人，好不好？”
　　柒说：“好。”
　　莫芩说：“每年都堆？”
　　柒说：“好。”
　　莫芩说：“那你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别离开我。”
　　柒说：“好。”
　　莫芩没有接话。他站在雪人旁边，看着院子里的雪。阳光照在雪地上，亮晶晶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哥，我饿了。”
　　柒说：“我去做饭。”
　　莫芩说：“我帮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阳光照在院子里，雪地安安静静的。那个雪人站在院子里，像是在守着这个家。
　　傍晚，青眠来了。
　　他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药箱。莫芩看到他，愣了一下：“青眠？你怎么来了？”
　　青眠说：“韩烈说你病了，让我来看看。”
　　莫芩说：“我好了。”
　　青眠说：“我看看。”
　　他走进屋，让莫芩坐下，给他把了脉。他把了一会儿，说：“没什么大碍。旧伤复发，加上受了凉，养几天就好。”
　　莫芩说：“我就说没事。”
　　青眠说：“你哥呢？”
　　莫芩说：“在厨房。”
　　青眠说：“他昨晚一夜没睡？”
　　莫芩说：“……你怎么知道？”
　　青眠说：“他眼睛下面有青。”
　　莫芩没有接话。
　　青眠说：“你哥对你真好。”
　　莫芩说：“我知道。”
　　青眠说：“你以后别让他担心了。”
　　莫芩说：“我尽量。”
　　青眠说：“不是尽量，是必须。”
　　莫芩说：“……你怎么跟韩烈说一样的话？”
　　青眠说：“因为我们都这么想。”
　　莫芩没有接话。
　　青眠站起来，收拾好药箱，说：“我走了。药我放在桌上，一天两次，饭后吃。”
　　莫芩说：“好。”
　　青眠走到门口，又回头说：“莫芩，你哥以前，从来不让人靠近他。”
　　莫芩说：“我知道。”
　　青眠说：“你是第一个。”
　　莫芩没有接话。
　　青眠说：“你好好对他。”
　　莫芩说：“我知道。”
　　青眠走了。
　　莫芩坐在桌边，看着桌上的药包。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厨房。柒正在灶台前忙活，看到他进来，说：“青眠走了？”
　　莫芩说：“嗯。”
　　柒说：“他说什么？”
　　莫芩说：“他说我没事，养几天就好。”
　　柒说：“嗯。”
　　莫芩说：“他还说，你对我真好。”
　　柒没有接话。
　　莫芩说：“他说，我是第一个让你靠近的人。”
　　柒说：“嗯。”
　　莫芩说：“哥，我会好好对你的。”
　　柒说：“好。”
　　莫芩说：“你答应得这么快？”
　　柒说：“嗯。”
　　莫芩说：“那你以后别一个人扛了。”
　　柒说：“好。”
　　莫芩说：“你以后有我。”
　　柒说：“好。”
　　莫芩说：“哥，你什么都说好。”
　　柒说：“嗯。”
　　莫芩说：“那我说‘我们永远在一起’，你也说好？”
　　柒说：“好。”
　　莫芩没有接话。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柒的背影。灶膛里的火光照在柒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哥，我帮你。”
　　柒说：“好。”
　　两人一起做饭。莫芩洗菜，柒切菜。灶膛里的火旺旺的，厨房里暖烘烘的。窗外的雪已经化了，露出湿润的泥土。院子里的花树，枝头挂着水珠，在夕阳下闪着光。
　　晚饭是热汤面。一人一碗，汤是骨头汤，熬了一下午，白得像奶。莫芩坐在桌边，低头吃面。他吃了一口，说：“哥，好吃。”
　　柒说：“嗯。”
　　莫芩说：“你尝尝。”
　　柒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嚼了嚼，说：“还行。”
　　莫芩说：“不是还行，是好吃。”
　　柒说：“嗯。”
　　莫芩说：“你‘嗯’是什么意思？”
　　柒说：“好吃。”
　　莫芩笑了。
　　夜里，莫芩躺在床上，盖着两床被子。他侧过身，看着柒。柒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莫芩看了一会儿，轻声说：“哥，你睡了吗？”
　　柒说：“没有。”
　　莫芩说：“你怎么不睡？”
　　柒说：“等你睡。”
　　莫芩说：“我睡了你就睡？”
　　柒说：“嗯。”
　　莫芩说：“那我睡了。”
　　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哥。”
　　柒说：“嗯。”
　　莫芩说：“你昨晚抱着我睡的。”
　　柒说：“嗯。”
　　莫芩说：“我睡得特别踏实。”
　　柒说：“嗯。”
　　莫芩说：“你今晚还抱着我睡，好不好？”
　　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他揽过来。莫芩靠在柒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他听了一会儿，说：“哥，你心跳好快。”
　　柒说：“嗯。”
　　莫芩说：“你紧张什么？”
　　柒说：“怕你冷。”
　　莫芩说：“我不冷了。”
　　柒说：“嗯。”
　　莫芩说：“你抱着我，我就不冷了。”
　　柒没有接话。
　　莫芩说：“哥，你以后每年冬天，都这样抱着我，好不好？”
　　柒说：“好。”
　　莫芩说：“每年都抱？”
　　柒说：“好。”
　　莫芩说：“那你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别离开我。”
　　柒说：“好。”
　　莫芩说：“你答应得这么快？”
　　柒说：“嗯。”
　　莫芩说：“那你再说一遍。”
　　柒说：“不离开你。”
　　莫芩说：“再说一遍。”
　　柒说：“不离开你。”
　　莫芩说：“再说一遍。”
　　柒说：“……睡觉。”
　　莫芩笑了。他靠在柒怀里，闭着眼睛，慢慢睡着了。
　　窗外，月光照进房间，落在地板上。院子里的雪已经化了，花树的枝头挂着水珠，在月光下闪着光。那个雪人还在院子里，但已经开始融化了，圆滚滚的身体慢慢塌下去，脸上画着的眼睛和嘴巴，也渐渐模糊了。
　　但它还站在那里，像是在守着这个家。
　　第二天早上，莫芩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房间了。他睁开眼，看到柒正坐在床边，看着他。他愣了一下：“哥，你醒了？”
　　柒说：“嗯。”
　　莫芩说：“你什么时候醒的？”
　　柒说：“卯时。”
　　莫芩说：“你怎么不叫我？”
　　柒说：“让你多睡会儿。”
　　莫芩说：“……你真好。”
　　柒说：“嗯。”
　　莫芩坐起来，披上外衣，下了床。他走到窗边，推开窗。阳光照进来，落在院子里。那个雪人已经化了大半，只剩下一个矮矮的雪堆，但还勉强能看出轮廓。
　　他看了一会儿，说：“哥，雪人要化了。”
　　柒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嗯。”
　　莫芩说：“它要走了。”
　　柒说：“明年还会来。”
　　莫芩说：“明年还会堆吗？”
　　柒说：“会。”
　　莫芩说：“每年都堆？”
　　柒说：“每年都堆。”
　　莫芩说：“那你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别离开我。”
　　柒说：“好。”
　　莫芩没有接话。他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雪堆。阳光照在雪上，亮晶晶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哥，我饿了。”
　　柒说：“我去做饭。”
　　莫芩说：“我帮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阳光照在院子里，花树的枝头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那个雪人还在院子里，矮矮的，圆圆的，像是在笑。
　　春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