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雪梦话》却洄

5、喜欢 Beta比

　　一坐上车，云舟就抱着书包瘫在后座，无力地叹了口气。

　　“不开心？”迟疏侧头看她。

　　“……太开心了。”云舟郁闷得要命，趴在书包上问迟疏，“指挥官，你和宋议员很熟吗？”

　　迟疏否认：“不熟，工作关系。他一路升职的时候，我在外星系。”

　　“他和他的妻子都很奇怪。”想到这些天看到的种种，云舟微微皱眉，“他们看起来很恩爱，可我觉得谢瑾很害怕他。”

　　迟疏说：“宋誉行和谢瑾结婚半年。谢瑾是宋誉行学生时代的初恋，为了娶她，他得罪了不少家族。”

　　宋誉行是政界崛起的新贵，前途无量。很多家族都将自家适龄的Omega介绍给他，希望通过婚姻获益。但宋誉行坚持娶了毫无背景的谢瑾。

　　“如果他真的很爱谢瑾，那她不会像现在这么不安。”也许是属于Omega的直觉，云舟单方面认为他们的婚姻并不如表象那般美好。

　　至少谢瑾很害怕，害怕到不愿意和丈夫一起呆在家里，而非要黏着她这个一无所知的外人。

　　车内没有开灯，光线很暗。只有路灯照进来时，云舟的脸上才会有一瞬的明亮。明暗交错间，琥珀色的瞳孔像星星一样闪烁。

　　迟疏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说：“少管闲事。”

　　“我也不想管。”云舟把脸埋进手心，很是崩溃地说，“但我的作业要做不完了。”

　　语气真情实感到连司机都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拜宋誉行夫妇所赐，云舟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作业写不完的压力，也是上大学以来第一次感觉学校的作业多到变态。

　　“不想去的话，我可以帮你说。”迟疏说。

　　“还是不要了，我能解决。而且，”这不是值得动用指挥官的权利去解决的事，毕竟宋誉行并没有做什么，“会给你添麻烦。”

　　迟疏没再坚持：“手好了吗？”

　　云舟没回答，伸出了手，疤痕已经淡得看不见了。

　　车子驶入宿舍区的大门，云舟说：“停在这里就可以了，不用开进去。”

　　宿舍区的道路不算宽，倒车出来很麻烦。

　　但车子没停，一直开到宿舍楼下。“最近不安全，”迟疏说，“晚上别出门。”

　　云舟道谢后下车。一直到她的宿舍窗户亮起，司机才开车离开。

　　“要多派几个人跟着云舟小姐吗？”

　　“嗯，不要惊动宋誉行。”

　　*

　　“……云舟，云舟？”

　　肩膀被轻轻推了一下，云舟猛然清醒过来。

　　“你还好吗？”谢瑾坐在对面，略带担忧地问。

　　“没事，昨天睡得太晚了。”云舟捂住嘴打了个哈欠，手指间还夹着笔。

　　“真的不去睡一下吗？客房已经准备好了。”

　　吃过午饭，见云舟一副很困的样子，谢瑾就劝她去睡一会。但云舟实在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在睡觉上。

　　“不用了，给我一杯咖啡就好。”

　　想睡觉的时候做数学题只会困上加困。一口气喝掉一杯黑咖啡，云舟才觉得清醒一点。

　　“你真的好厉害。”谢瑾的手指贴着杯壁轻轻摩挲，“要是我能像你一样聪明，就可以帮到誉行。”

　　云舟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落笔：“你会的很多我也不会，不要这么说。宋议员身边有很多出色的人，但你是他唯一喜欢的人。”

　　谢瑾笑了一下：“誉行他……是对我很好。我们是在中学认识的，当时我都没想过我们会在一起。”

　　“是宋议员先追的你吗？”

　　“嗯。”谢瑾往茶水里丢了一颗糖，缓慢地搅动，“后来我们考了同一所大学。”

　　宋誉行夫妇的爱情故事，云舟都能倒背如流，这段时间有关于此的宣传非常多。

　　这大概是宋誉行竞选执政官的公关手段之一，良好的家庭关系会让他更得选民青睐，从支持率来看，这个方法确实很有效。

　　“不说我了，”谢瑾话锋一转，“你呢？有男朋友吗？”

　　云舟笑道：“没有。”

　　“那一定有喜欢的Alpha吧？”

　　“也没有。”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Alpha？我可以给你介绍。”谢瑾说这话时很有底气。身为议员夫人，多多少少还是能接触到一些优质Alpha。

　　“……不用了。”云舟又好笑又无奈地摇摇头，随口说道，“非要谈恋爱的话，我觉得Beta比较好。”

　　“啊？为什么？”谢瑾有些惊讶。

　　“因为不会被信息素左右，”云舟半开玩笑地说，“起码离婚时不用清洗标记。”

　　清洗标记很痛。云舟没有经历过，但是见过。离婚后妈妈去清洗标记，是云舟陪着去的。

　　全身麻醉很贵，离婚又独自带着孩子的Omega没有那么多钱，只好清醒着接受手术。手术漫长，Omega的惨叫声一直没有停过。

　　云舟受不了，拿出所有的零花钱求医生给妈妈打麻醉。但是钱不够，而且麻醉不能解决所有痛苦——术后恢复更痛，需要很多很多的止痛药。

　　这种痛苦太具体，后来凝成刀子一般的恨，割在云舟身上。

　　“可那样一辈子都要用抑制剂。”

　　云舟认真思考了一会：“至少抑制剂不怎么痛，还便宜。”

　　“啊，这……”难得谢瑾都哑口无言了，张着嘴“啊”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确实不该对着已婚Omega说这些。云舟刚想说几句话搪塞过去，忽见谢瑾看向她身后，温柔地笑起来。

　　“誉行，你们谈完了？”说着拿出两个杯子 ，“来喝杯茶吧。”

　　灯光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而后身边的椅子被拉开，迟疏坐下拿起杯子：“谢谢。”

　　也不知道刚刚的话有没有被两个Alpha听到。但云舟转念一想，又觉得听到也没什么，不过是Omega之间常聊的话题。云舟分别和他们打了招呼，又继续做题。

　　云舟的优点就是随遇而安，在什么环境下都能进入状态做自己的事。

　　第八星系的教育环境恶劣，教室里连上课时间都不可能安静下来，拼命读书的云舟像异类，在鸡飞狗跳的环境里考了一个又一个第一名。

　　所以她不觉得现在的情况给她带来多少压力，所以她在宋誉行第二次喊她名字时才抬起头。

　　“……我记得你明年就毕业了，准备去军部工作吗？”宋誉行问。

　　帝国理工大学的绝大部分学生都以去军部工作为目标，但云舟不是。

　　“宋议员说笑了，我考不上。”B级精神力的Omega绝对不可能通过军部的实战考试。

　　“是吗？我记得军部也有一些文职岗位。”宋誉行坐在云舟斜对面，视线似有似无地往迟疏身上飘去。

　　“还没想这么远。”云舟含糊道。

　　“军部工作强度大，确实不太适合Omega。不如来我的办公室？你这么聪明，一定很合适。”宋誉行说道。

　　话里的暗示明显，云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当面拒绝的话未免太得罪人了。

　　坐在身边的迟疏突然抬起手，屈指在她右手边点了两下：“算错了，第三步。”

　　“嗯？”云舟回过头重算了一遍，发现真的有问题，“啊，真的。”她划掉错误的步骤，重新在空白处推算。

　　迟疏支着下巴看了会，又说：“用错公式了。”

　　云舟转头看他。

　　“你这样要算到明年。”迟疏很无情地说，搁在桌上的右手张开。

　　云舟会意，把笔和纸都递给他。

　　迟疏在空白处写下一个公式。他的字很漂亮，凌厉有力，和旁边云舟清秀工整的字对比强烈。

　　云舟看了一眼，诚实道：“没学过。”

　　他在旁边简单写了几步推导过程，把纸笔推向云舟：“周教授喜欢布置超纲题。”

　　云舟咬着笔帽，边看边思考，随口说道：“是的，上次测验的最后一题我就不会做。”

　　“别咬笔。”迟疏说，“什么题？”

　　把笔记本往前翻几页，云舟非常自觉地又递到他面前。笔记本还回来时多了几行步骤。

　　迟疏的解题步骤写得非常简略，要消化一会才能跟上他的思路。云舟终于明白为什么直到今天周教授都在后悔太早放迟疏去军部，这种智商的S级Alpha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对面突然传来一阵轻笑，宋誉行说道：“抱歉。看着你们就想到以前的我和小瑾。她读书时也很喜欢问我问题。”

　　谢瑾坐在他旁边，表情没有变化地微微笑着。

　　云舟笑得有点尴尬。不，没有可比性，她单纯是不想错过这种机会，毕竟这种程度的学霸不是天天都能遇到的。

　　迟疏没搭腔，看了一眼通讯器后对云舟说：“去收拾东西，走了。”

　　谢瑾也站起来：“我帮你。”

　　Omega们一起去客厅拿东西，宋誉行看着她们的背影说道：“还以为指挥官没有喜欢的Omega。”

　　迟疏淡淡道：“那你看人不太准。”

　　“但她好像没有这个意思。”

　　“所以请宋议员不要总是麻烦她。”迟疏站起来，Alpha身高迫人，站起来时几乎要挡住所有光，“给我留点机会。”

　　宋誉行的笑容无懈可击：“抱歉，是小瑾太不懂事了。”

　　直到坐上车，云舟还拿着稿纸和笔。

　　“别在车上看，会头晕。”

　　“可我还没弄懂。”

　　“是很急吗？”

　　“……但是快下车了。”回去就没有这么好用的脑子可以请教。

　　握着通讯器的手搁在腿上，迟疏问：“是把我删了吗？”

　　“当然没有。”只是觉得迟疏不是可以随便发消息的对象。

　　迟疏看了她一眼：“我会回，但不会很快。”

　　云舟见好就收：“谢谢指挥官。”

　　“明天不能接你了。”迟疏说，“要离开几天。”

　　“有任务吗？”

　　“嗯。”

　　云舟点点头：“不用管我，明天我也不去，学校有任务。这几天谢谢你。”

　　多亏迟疏这几天总是有事找宋誉行，云舟才能沾他的光早点回宿舍。

　　“失踪案的任务？”

　　“稍微当一下诱饵。”云舟点点头。

　　失踪的都是年轻又漂亮的人。云舟这张脸很符合目标要求。

　　“注意安全。”

　　分给在校生的任务不会很危险，迟疏在进入军部前也接过很多。但他还是拿出通讯器，让人多派了两个保镖。

　　车子在宿舍楼前停下，云舟下车，又转过来扶着车门说：“你也是。任务顺利，不要受伤，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