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雪梦话》却洄

4、谢谢 最好不是S

　　第一反应是不想，思考过后是没必要。

　　云泥之别的两个人，以后大概率不会有任何交集，存一个不会用到的联系方式是没有必要的。

　　但云舟不想得罪指挥官，只好问：“为什么？”

　　“想谢谢你。”

　　云舟的眼神里流露出疑惑。

　　“至少给我一个请你吃饭的机会。”迟疏补充道。

　　那就更没有必要了。

　　云舟解释道：“沈医生给过钱了，而且只是一个小忙，换做别人我也会帮。”

　　她只做了提供信息素、帮忙打针这样简单的小事而已，只是因为过程有些曲折，才看起来像做了什么大事一般。

　　“别的Alpha想要你的信息素，你也会给？”

　　“……如果他也病危的话。”看见快死掉的人，一般人都会救的吧？

　　云舟想了想，又说：“但最好不是S级。”S级失控的时候挺可怕，她打不过。

　　迟疏又从头到脚将她打量一番，神情莫测：“他给钱是应该的。但我把你弄伤了，应该道歉。”

　　云舟默默举起手中刚刚收到的药膏。

　　“哦。如果我非要不可呢？”迟疏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

　　云舟拿出通讯器，解锁，双手奉上，屈从得很快：“请用，指挥官。”

　　带着一只药膏和一个联系方式，云舟从迟疏的车上下来，回宿舍前还没忘记要去公共洗衣房一趟。

　　*

　　每个月的最后一天，云舟固定去一趟银行。把钱打给家里后，云舟站在ATM机前看了好几遍余额才把银行卡取出来，然后往兼职的地方走去。

　　云舟在学校附近的一家24小时咖啡店做兼职，这里可以排夜班，不会和白天学校的课程起冲突，时薪也更高。云舟在这里干了快两年。

　　刚走进咖啡店，在柜台后忙碌的店长就和她打招呼：“云舟，来了啊。”

　　“嗯，我去换衣服，马上来。”

　　“不急，我先做完手上这两单。”

　　晚上的客人不多，店里只有几个加班的成年人、熬夜复习的学生。云舟很快就忙完了手上的活。

　　店里很安静，钢琴曲的音量被调得很低，柔和得让人昏昏欲睡。柜台对面的墙上挂着的光屏正循环播放着新闻，但被调成了静音。

　　从画面和字幕中，云舟拼凑出完整的报道。

　　近期首都星颇受关注的是失踪事件，新闻主播不厌其烦地反复提醒居民小心出行。失踪的人从Alpha、Omega到Beta都有，没有明显的性别指向，但无一例外都是美人。

　　在经济发达、治安稳定的首都星，这样的恶性事件很少发生。但在第八星系，频繁得仅次于吃饭喝水。

　　美貌有时是诅咒，落在无力承担的人身上就是灾难。

　　胡思乱想间，有人推门而入，玻璃门叩响风铃。

　　一位Omega脚步惊惶地跑进来，快速扫视了一遍店内环境后，在角落的空位上坐下。

　　云舟走到她身边，俯身递上菜单时压低声音问：“小姐，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的吗？”

　　“不……不用，我没事。”Omega慌张地抬起头，声音里发着抖。对视的一瞬间，云舟想到楚楚可怜这个词，心肠再硬的人都会为她的眼神而心软。

　　云舟轻声说了一句“稍等”便离开，回来时端着一杯温水：“小姐，先喝点水吧。”

　　Omega伸手去碰玻璃杯，触到云舟的指尖，然后手心里被悄悄塞进一支除味剂。

　　Omega脸色一白，如果不是云舟按住她的肩膀，她可能要跳起来了。

　　“也许你需要用洗手间，在那边。”云舟给她指了一个方向，她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便快步跑进去。

　　云舟把菜单夹在臂间，透过咖啡店的玻璃窗，不动声色地往外面扫了一眼。

　　靠近Omega时，云舟闻到她身上浓郁的信息素——不止是她自己的，还有Alpha的。她像是从某个Alpha怀中匆匆跑出来，裹着一身Alpha的信息素，甚至来不及用除味剂。

　　窗外夜色正浓，云舟走到柜台后擦杯子，磨蹭了很久，Omega才慢吞吞地从洗手间出来。

　　她看起来平静了很多，站在柜台前，有些紧张地说：“我……和丈夫吵架，就跑出来了。”

　　云舟静静地看着她。她没有办法从单纯的信息素判断她所说的Alpha是否是她的丈夫，只能确定她在几分钟前还与一位Alpha非常亲密。

　　“谢谢你，那我……我先走……”

　　“小姐，要尝一尝我们的招牌吗？”云舟指着菜单说道，“客人的评价都不错。”

　　“好的。”Omega愣了愣，露出一个带着感激的微笑。

　　“那就请坐一会儿吧。”

　　新鲜的柠檬和冰块一起被捣碎，微酸的气味弥漫开来。云舟熟练地在新鲜柠檬汁液中加入冰块、水，最后倒上萃取的咖啡液。

　　她不紧不慢地做完咖啡，送到Omega手边：“希望你喜欢。”

　　Omega捧着杯子啜饮一口，低声说：“谢谢，很好喝。”而后怯生生地抬头问道：“我可以在这里多坐一会吗？”

　　“当然。”云舟笑着说，“我们是24小时营业的。”

　　天蒙蒙亮时，一辆车子悄无声息地停在咖啡店门口。

　　独自坐了一整夜的Omega拿着空掉的咖啡杯，走到柜台前：“我的丈夫来接我了。”

　　“你们和好了吗？”云舟问。

　　“嗯……嗯！”

　　云舟接过她手中的杯子，手指相触，Omega的手冷得吓人：“你确定吗？小姐。”

　　“嗯！你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看我们的结婚证明……”Omega有点慌乱地在包里翻找起来，摸索了很久才找到通讯器。

　　“不用了。”云舟阻止她调出结婚证明的动作。她没有查看别人隐私的权利，而Omega既然敢拿出来，那大概就真的只是普通的夫妻吵架。

　　“路上小心。”

　　“谢谢。”Omega攥紧包带，似乎还想说什么。

　　她忐忑不安地回头看看门外，又看看云舟的脸，如此重复几次，才开口道：“你……是不是快下班了。我可以送你回去，就当……谢谢你今晚的帮助。”

　　云舟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微笑着说：“我还有2个小时才下班，谢谢，但不用了。”

　　本以为这只是个意外的插曲，但一连几天，这位Omega都来店里喝咖啡。

　　她来的时候都是晚上，点上一杯咖啡坐好几个小时，但在每晚十点都会有车准时来接她。

　　就这样连着来了一个星期，有一天Omega终于鼓起勇气跟云舟说话。

　　“你好，你叫云舟对吗？”Omega看向云舟的胸牌，“我叫谢瑾。”

　　“你好，需要我做什么吗？”云舟问。

　　“明天……你可不可以陪我买东西？”

　　“什么？”云舟不明所以。

　　Omega想购物，应该找自己的家人或朋友，为什么要邀请一个陌生人？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的……丈夫很忙，常常不在家，也没有什么人愿意跟我做朋友。”谢瑾又露出怯生生的眼神。

　　谢瑾很漂亮，但太过柔弱，总是唯唯诺诺，怕生又话少。从她的衣着打扮，不难猜出她是一位富家太太。在注重社交的上流圈层，她的确是很不受欢迎的那种类型。

　　云舟不想怀疑谢瑾，但最近不太平，贸然跟着一个陌生人出去不太好，即便谢瑾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

　　“抱歉，我觉得你还是和家人或者朋友一起去比较好。”

　　谢瑾看出她的顾虑，说道：“我不是坏人。你可能知道我的丈夫，他在政府工作。”

　　谢瑾从通讯器里调出一张照片，是她和丈夫的合照。照片上的Alpha大约三十出头，气质儒雅温和。他的脸最近经常出现在新闻上，恐怕没人不认识他。

　　宋誉行议员，下一任执政官的有力竞争者，曾是研究虫族的生物学教授。

　　云舟用通讯器搜索，发现宋誉行的妻子的确是谢瑾，照片、名字都和眼前的人对得上。

　　事情的发展突然离谱起来。谁能想到在咖啡店兼职还能遇见议员夫人？

　　这样便不太好拒绝了，云舟问道：“夫人，你想去哪里？”

　　谢瑾说了一个商场的名字，是首都星最贵的商场：“你住在哪里，我可以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也很快。你定好时间告诉我吧，明天白天我没有课。”

　　“好！谢谢你，云舟。”谢瑾露出感激又欣喜的笑容。

　　有钱有闲的Omega逛街，无非就是买买衣服包包首饰。谢瑾也喜欢这些，但碍于丈夫的议员身份，她买得相当收敛。

　　更多的时候，谢瑾只能待在家里学习插花、泡茶、瑜伽等等课程。这对云舟来说相当无聊，但她没办法拒绝谢瑾一次又一次的请求，只能趁她上课的时候在一边写作业。

　　教授留下的课后作业很难，云舟苦思冥想都没有结果，便起来去厨房喝水，放松一下转换思路。

　　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云舟脑子里还在想着题目，捧着杯子一啄一啄地喝水，一抬头却在楼梯处看见了迟疏。

　　“指挥官，你怎么在这？”云舟惊讶地睁圆了眼睛。

　　“这话应该我问。”迟疏垂眼看她。

　　宋誉行从二楼下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怎么，认识？”

　　“嗯。”迟疏回答得很简洁。

　　“宋议员好。”云舟说。

　　“谢谢你来陪小瑾，最近她的心情好了很多。”宋誉行笑着说。

　　“您客气了。”云舟违心地说着客套话。

　　迟疏大概是来和宋誉行谈工作上的事，此时已经谈完，宋誉行下楼送他。

　　云舟捧着杯子，鬼鬼祟祟地跟在两人身后。一直跟到玄关，迟疏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越过宋誉行，看了云舟一眼。

　　云舟心领神会，立刻问道：“指挥官，你要走了吗？”

　　“嗯。去收拾东西，送你回去。”还以为迟疏会想一个合理的借口，没想到他就用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也是，指挥官的身份摆在这，迟疏从来不需要解释太多。

　　但这些都不重要，能走就是最好的。

　　云舟按捺住语气里的快乐，双眼在灯光下显得特别明亮：“好的，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