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雪梦话》却洄

6、镜湖 不适合Om

　　周日，解梦酒吧。

　　“可可，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回借你的钱该还了吧？”

　　“诶，你去哪儿？”

　　“……”

　　员工通道的安全门关上，喧闹的音乐和人声瞬间小下去。

　　关门的Omega脸上化着浓妆，过白的粉底、过重的口红和夸张的烟熏妆，让整张脸变得十分艳俗。

　　连衣裙又短又紧，并不方便走动，再加上鞋跟高得夸张的细跟高跟鞋，她走起来摇摇欲坠。

　　可可往里走了几步，突然看见昏暗的通道内亮起一星点的火光，然后升起一缕朦胧的白烟。

　　一位Omega靠在墙边，指间夹着一根烟，吐气的同时朝她看过来。漂亮的红唇一张一合，极不耐烦地说：“看什么看？”

　　“你是谁？员工才能来这里。”可可站在原地，警惕地问道。

　　Omega又抽了一口，仰起脖子，迷离的目光落在天花板的瓷砖上。微乱的长卷发顺着她的动作滑下去，侧脸的线条精致得如同玩偶，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轻飘飘地看过来，冷淡又妩媚。

　　“下不了嘴，躲一会。”

　　可可知道她，最近酒吧里特别受欢迎的Omega。漂亮、来者不拒，更重要的是，便宜。

　　她每天晚上都来，一坐下就有Alpha不停地给她送酒。酒杯底下压着写着联系方式的纸杯垫，她抽出来丢到一边，一晚上就能堆成一个矮矮的小丘。

　　一杯酒和一点钱就能和她睡一觉，和可可一起卖酒的同事提起她时都嗤之以鼻：“缺钱缺成那样，还装清高。”语气里还有浓浓的妒忌。

　　通道里传来闷闷的嗡嗡声，Omega皱着眉，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通讯器。看到消息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嫌恶之情溢于言表。

　　尽管如此，她还是不得不回复。尖尖的长指甲敲在屏幕上，发出清脆、急促的细响，嘴里还一直骂着：“赶死啊，催什么催！”

　　回完消息后，她又猛地吸了一口，像是要强压下恶心的情绪。

　　烟雾缭绕中，Omega冷冷地看过来：“看够了没？”

　　可可不再看她，低头走过去。但经过Omega时还是忍不住侧目。

　　Omega纤细高挑，牛仔长裤将两条长腿包裹得严实，但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带抹胸，露出来的肩膀、手臂和一小截细腰都像雪一样白。

　　虽然妆很浓，但能看得出她年纪很轻，这种介于清纯和成熟间的气质，连可可这个Omega看了都觉得难以抵抗。

　　“我不和Omega睡。”纤细的手指夹着烟，轻轻抖落烟灰。

　　“我不是这个意思。”可可看着她，突然说，“你很缺钱吗？”

　　“你不缺？”Omega嘲笑着反问。在这钓Alpha和穿制服卖酒没什么本质区别。

　　“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工作。”

　　“什么工作？”

　　“服务员。”

　　Omega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可可几秒，噗嗤一下笑出声：“你耍我？”

　　“不是普通的服务员。”可可说。

　　Omega挑眉，俯身凑过来。可可贴上去，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Omega听完冷笑一声：“少把人当傻子。上次你们这那个谁……菲菲？也让我去做服务生，结果呢，站着端了一天盘子，脚底磨出那么大个泡！”

　　“她也找你了？”可可的心突然猛烈地跳起来。

　　的确，这样贸然把人介绍过去很冒险。可是这个Omega太漂亮了，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品质……这种机会，不能让给别人。

　　而且可可观察了好几天，Omega每晚都坐不同的Alpha的车到不同的酒店开房，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完全是个依附Alpha的廉价菟丝花。

　　“嗯。”Omega懒懒地应了一声。

　　“我和她不一样。”可可又贴到她的耳边，说了一个地址以及自己的真名，“你就说是我介绍你去的。”

　　Omega瞥了她一眼：“我会考虑的。”然后勾唇一笑，一边往可可来的方向走去，一边对着通讯器那头的人用甜腻腻的声音撒娇：“宝贝，在门口等我哦。”

　　确定可可看不见自己的表情，Omega的脸迅速冷下来，对着通讯器那头低声说：“五分钟后来接我，我要下班。”

　　*

　　后座车门被拉开，钻进来一个香得呛人的Omega。

　　“你喷了一斤香水吗？”坐在副驾驶的段睿捂住鼻子，被呛得差点打喷嚏。

　　“任务需要。”云舟套上外套，“冷死我了。”

　　初秋的夜晚已经开始降温，穿吊带背心真的吃不消。

　　姜以澜坐在云舟旁边，手里握着一叠写着联系方式的纸杯垫：“厉害啊，再攒攒能打牌了。”

　　沈尧清踩下油门：“你这演技真是绝了。”

　　云舟笑了一下，用通讯器把今天听到的地址、可可的真字上报给学校。

　　失踪案的调查有了一些进展。失踪者全都社会关系简单、经济拮据。简单来说就是没钱没朋友没家人，消失了都要很久才会被发现。

　　受害者在失踪之前都去过酒吧、KTV等地方。几组学生伪装成与受害者相近的形象潜入，最后都遇到了同样的事——被人介绍去镜湖会馆当“服务员”。

　　“这个会馆没问题，不是查过了？”姜以澜说。

　　之前有人成功潜入镜湖会馆，结果真的只是工资高一点的服务生罢了，没有任何异常。

　　“但一个会馆为什么要这么多服务员？”云舟说，“还只要漂亮的。”

　　“镜湖不是一般的会馆，有钱有权的人才有资格进去找乐子。”沈尧清边开车边说，“有问题是肯定的，上层社会的人总有点不干不净的爱好。但不一定和失踪案有关。”

　　“就算有关，也不是我们能解决的，学校的任务要求只到这里。”段睿说，“是不是该撤了？”

　　“还要演几天，立刻消失太可疑了，重新安排人潜入也要时间。”姜以澜说。

　　他们只负责前期的调查工作，之后的行动会有别人接手。

　　云舟揉揉脸：“再演下去，我的脸都要僵了。”天知道维持一晚上那种表情有多累。

　　为了不暴露，这段时间他们都住在不同的酒店。Alpha们每天换衣服换车子，装成不同的人把云舟接走。他们用一个白天补觉然后晚上再出门演戏。

　　回到酒店，云舟花了好长时间才洗掉身上乱七八糟的香水味、烟味、酒味。卸掉浓妆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她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第二天晚上，云舟和姜以澜准时出现在解梦酒吧。

　　任务已经完成，她们只需要在这坐到半夜，再假装被Alpha接走就好。两个人坐在卡座，脸上维持妩媚勾人的微笑，实际上是靠在一起闲聊。

　　“怎么没有Alpha给我送酒？本小姐长得很难看吗？”

　　“一般Alpha哪敢搭讪S级？”

　　Alpha、Omega在公共场合都要用颈环或阻隔贴来隐藏信息素，但衣服上还是会沾到一点，不刻意用除味剂的话，靠近了就能闻到很淡的信息素，能判断出等级。

　　“真没劲。”姜以澜把云舟收到的纸杯垫整理成一摞，计算着什么时候才能集齐一副牌。

　　平日简单好上手的Omega突然变得冷若冰霜也阻挡不了自信的Alpha们，不断有人来她们的卡座搭讪，说一些没营养的烂话。

　　“两位小姐好漂亮，能请你们喝一杯吗？”

　　Omega们看向桌子上还未动过的十几杯酒，笑而不语。

　　“两位是做什么的？交个朋友怎么样？”对方锲而不舍。

　　姜以澜冷笑：“做小三的。”

　　“啊……”Alpha被噎得卡壳一秒，“那这位小姐呢？”

　　云舟甜美一笑：“傍大款的。”

　　身侧的沙发突然陷下去，云舟没转头，以为又来了个搭讪的。

　　Alpha明显没想到搭讪中途还有人硬插一脚，又问：“这位是？”

　　“大款。”冷淡至极的声线。

　　云舟猛地转过脸，正对上迟疏垂眼看过来的视线。

　　自讨没趣的Alpha走时骂了一句神经病，姜以澜则在看见指挥官的瞬间正襟危坐，连要维持人设的事都忘光了。

　　云舟瞪大眼睛和他对视几秒，忍不住捂着脸狂笑。

　　姜以澜想死的心都有了，在另一边疯狂用手肘捅云舟。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指挥官会出现在这里？！

　　云舟笑够了，坐起来低声问道：“指挥官，你怎么在这？”

　　“照顾一下你的生意。”迟疏面不改色。

　　云舟面露难色：“……这不太好吧。”

　　姜以澜：“……”这生意可不兴照顾啊。

　　两人的通讯器疯狂震动，姜以澜拿出来，看见群聊里满屏的“？？？”。

　　“哪不好。”迟疏伸手拿起桌上的一叠杯垫，耐心十足地从第一张看到最后一张，然后统统丢进垃圾桶。

　　云舟憋了半天：“……不合法。”

　　姜以澜：“……”这是在说什么东西啊。

　　伪装成客人的段睿刻意地经过卡座，眼睛不停往这边瞟。姜以澜如获大赦，起身假装亲昵地揽住他，丢下一句“我们去那边看看”就跑了。

　　迟疏坐在这就没有Alpha敢过来，S级的Alpha压迫感太强。但不停有Omega过来搭讪。

　　云舟很能理解这些Omega，毕竟她也是第一次见迟疏穿常服。

　　简单的、没有logo的黑色短袖和牛仔裤，但看剪裁和面料就知道价格很不一般。迟疏总是整齐梳好的黑色短发散落着，随意又有点凌乱，看起来比工作时还要年轻，像某家不服管教出来鬼混的纨绔大少爷。

　　总之帅得相当惹眼。

　　Alpha的身体突然贴近，手撑在她的身侧，像把她圈在怀里。云舟相当熟练地抬头，露出一个妩媚又挑衅的微笑，业务已完全熟练。

　　把陌生Omega气走后，云舟揉揉脸，试图在桌上的一堆酒中挑出度数最低的，还不忘问迟疏：“指挥官，你要喝吗？”

　　迟疏没回答，招来服务生点了两杯新的，给云舟的是一杯无酒精鸡尾酒。

　　“查到什么了？”迟疏问。

　　云舟把这几天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一遍，最后又说到镜湖公馆。

　　但迟疏听完也说：“做得很好。但到这里就可以了。”意思是不要再往下深究。

　　“那到底是什么地方？”云舟转过头来问他。

　　Omega穿着一条暗红色的吊带裙，长发打着卷落在肩头，小小的、漂亮的脸上有一种不自知的洁白。

　　把落在脸颊边的头发挽到她的耳后，迟疏说：

　　“不适合Omega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