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雪夜游》却洄

3、琥珀 “给我你的

　　起飞前的检查十分繁琐，如果发现问题，需要检查人员自行修理。云舟按照手中表格列出的条目一一检查，完成一项便用笔打钩。

　　她并不知道自己已成为考核室里某人的重点观察对象。

　　“我跟你提过她的。”见迟疏一直看着云舟的屏幕，周教授随口和他聊道，“心细，手上技术也不错。”

　　画面中的Omega刚换完一颗螺丝，扳手在她手中打了个圈，滑进工具箱。

　　毕业之后，迟疏来探望过周教授几次，闲谈间经常听他提起自己看好的学生。

　　第一次听周教授提到云舟，是迟疏毕业刚进军部的时候。说是新生里有个极聪明的Omega，理论课成绩不输当年的迟疏，就是可惜精神力只有B级，实战课一塌糊涂，偏科严重。

　　迟疏当时没在意这位Omega到底是谁。现在回想，倒是有些后悔当时不够好奇。

　　周教授说：“要是你们都在校，说不定可以一起组队。这孩子的报告写得好，你的记录说不定还能往上提提。”

　　比起个人能力，考核更偏向考察团队实力。迟疏当年的考核成绩，直到今天也没有学生能打破。但如果当时他能找到一个更擅长维修和总结的队友，成绩还能更漂亮。

　　迟疏好像笑了一下：“运气不好。没遇上这么厉害的学妹。”

　　说话间，云舟那边已经完成起飞前的准备。

　　战舰平稳飞行，还要一会才能抵达目标地。四人坐在舱内聊天，气氛轻松。

　　现在正是初秋，学校刚开学，这段时间既是考核期也是补考期。四个人拿着通讯器，互相对着上学期的成绩。

　　“考完这科，明天还得参加虚拟实战的补考。”两个Alpha看着成绩单上的不及格，对视一眼，无力地叹了口气。

　　“太可怜了。”姜以澜对此表示同情，同时揽住云舟的肩膀，亮出自己的成绩单上的“及格”，“还好我有云舟！”

　　“你们过了？！”

　　“嗯哼。”姜以澜一脸得意。

　　虚拟实战是上机考试，四个学生组队，在一架战舰上与虫族交战，有点类似玩电脑游戏。

　　考试难度不高，但队友是系统随机匹配，特别容易和不合拍的人分到一组。人人都想做战舰上的指挥官，学生们往往不是被虫族打死，而是被毫无默契的配合害死。

　　这门考试的挂科率奇高无比。云舟连挂2次，才终于在第3次通过。

　　“运气这么好？！”段睿表示十分嫉妒。

　　“能和云舟分到一组是运气，但其他不是。”姜以澜说。

　　云舟忐忑地捂住嘴，低声说：“这能说吗？不会被老师听见吧？”

　　“这么多组，哪能一直盯着我们。”沈尧清不以为意。

　　殊不知，镜头真的一直盯着他们。

　　“很简单。”云舟低声说，“我把最烦人的那个Alpha一枪崩了。”

　　“啊？！”

　　“拖后腿的队友，不如杀掉。”云舟扶了扶帽子，冷酷道。

　　“不过这样不管考多好，都只有60分。”姜以澜说，“但总比一直补考强吧……”

　　“确实……”Alpha们深表同意。

　　舱内响起滴滴滴的提示音。

　　“好了，发现目标，起来干活了。”

　　云舟在舱门边帮Alpha们检查身上的装备。Alpha的个子高，领口的摄像头正对着她的脸。

　　Omega的面部轮廓很柔和，浅色的瞳孔像两颗凝固的琥珀，在暗处也亮得惊人。专注时的表情有些冷，但对足够漂亮的人来说，冷并不是缺点。

　　考核室里，迟疏撑着下巴看得专心，指尖捏着控制器转了又转。

　　舱内的光屏上播放着从Alpha身上的摄像头传来的实时影像，云舟看得仔细，边观察思考边记录信息。

　　云舟的实战课成绩不好，一是因为精神力不佳，需要驾驶战舰的考核都无法及格，二是因为她害怕虫族，需要直面虫族的考核也无法及格。但80%的实战课都涉及战舰和虫族。

　　在学校呆了三年，云舟完成了初步的脱敏。可以与虫族交手，但撑不了太久，近战任务都是能避则避。

　　姜以澜驾驶得很平稳，战舰不远不近地跟在Alpha们身后，在适当的时机操控武器补上攻击。默契配合下，他们很快拿下4只B级虫族。

　　“可以下来了。看看有没有需要再确认的信息。”段睿用耳朵上的通讯器联系舱内的两位Omega。

　　报告已经写得差不多了，但还需要一些照片辅助说明，云舟围着几只虫族的尸体，拿着通讯器边走边拍。

　　虫族的外型和古地球时期的昆虫很像，只不过体型放大了很多倍，肢体也有相当程度的变异。

　　Alpha们抓到的4只里，有1只是幼虫，外骨骼还未硬化，柔软富有弹性，体表覆有粘液。靠近口器的地方有一道很长的伤口，切口处是深绿色的，组织液不断渗出。那道伤口并不致命，此刻它身上密密麻麻的足肢还在动。

　　云舟蹲下拍了两张伤口的特写，正检查拍摄效果时，余光瞥见幼虫大幅度地动了一下。

　　耳边传来队友惊呼的“小心”，云舟立刻伏低身体往旁边滚去，与此同时右手从靴子里摸出匕首，往那道伤口上狠狠地扎进去。

　　沈尧清一脚揣开幼虫的尸体，看见坐在地上的云舟脸色发白，崩溃得恨不得自尽。

　　从幼虫伤口喷出来的组织液溅了云舟一胸口，气味和质地都十分恶心。

　　“抱歉，刚才应该多砍一刀的。”段睿说。

　　姜以澜帮云舟把外套脱掉：“还好，没有沾到脸上。”

　　学生的作战服里面是配套的黑色短袖，下摆收进裤子，皮带勒出一截很细的腰。

　　“我有备用外套，穿我的吧。”负责近战的Alpha有携带备用作战服的习惯，云舟没推辞，回到舱内就套上了沈尧清的外套。

　　Alpha的外套很大，云舟把袖子折了几下，然后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写报告。

　　“其实你还挺有战斗天赋的。”回忆起刚刚云舟的动作，姜以澜说，“可以试试选修近战课。”

　　“不了。”云舟手上的动作没停，拒绝得很干脆，“我没法天天对着那些东西。”

　　报告正好在战舰返回出发点时完成，云舟在系统上提交报告，然后和队友一起去签名确认完成。

　　云舟走得慢，落在最后，队友在旁边闲扯，等她签完字一起回去。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云舟签完字，发现叽叽喳喳的同学们一个个安静得像鹌鹑。

　　负责考核的老师们不知何时出来了，用半是调侃半是教训的语气指出大家在考核过程中出现的失误。大家点头如捣蒜，一时间都不敢闲谈。

　　云舟和姜以澜站在人群之外，悄悄靠在一起咬耳朵。

　　“怎么周教授也在？他上节课的测验我没及格。”姜以澜说。

　　“最后一题我也没做出来。”

　　训完话，周教授话锋一转，说道：“正好，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迟疏，帝国指挥官，也算是你们的学长，是这次的考核官之一。”

　　无人不知帝国指挥官是迟疏，但见过他的人寥寥无几。这位指挥官从未公开露过面，偶有新闻镜头不小心拍到，他也总是戴着帽子和防毒面罩。

　　云舟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过去，看清Alpha的脸时，和大家一样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家是因为惊喜，云舟是被吓的。

　　Alpha穿着黑色的制服，气质冷淡得有些不近人情。没有止咬器的阻碍，更显露出他脸部轮廓的优越。这张脸应该出现在美术馆的雕像上，要用玻璃罩子小心隔着，只可远观不可触碰。

　　Alpha的目光扫过人群，云舟悄悄往旁边移了半步，祈祷没人发现她。

　　都说怕什么来什么。周教授突然抬手一指：“云舟，你躲在后面干什么？”又转头对迟疏热情介绍：“她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学生，你刚刚一直在看的就是他们队的视频，表现还不错吧？”

　　听到这话，姜以澜、段睿和沈尧清都在疯狂脑内风暴，生怕自己在刚刚的考核中出了什么错、说错什么话被抓到。

　　四人面前的人群自动散开，让出一条路来，迟疏站在路的那头，目光沉沉地看过来。

　　云舟硬着头皮打招呼：“指挥官好，周教授好。”

　　迟疏看着她僵硬的笑脸：“嗯，做得不错。”像是在回答周教授的话。

　　听到喜欢的学生被夸奖，周教授来了兴致：“一会去看看他们组的报告，她写得不比你差。”

　　“好。”迟疏说。

　　见教授和指挥官边聊边回考核室，学生们也飞快地散了。

　　“……我们能通过吗？”姜以澜面如死灰。

　　“应该……可以。”段睿说。

　　“听说指挥官非常严格。”沈尧清补了一刀。

　　云舟沉默。现在她宁可用考核不合格，来换取不再遇到指挥官。

　　回到宿舍，云舟立刻洗澡洗头，吹干头发时正好姜以澜来敲门，给她带了一份晚餐。

　　“帮你叫了一份，刚送到，趁热吃。”

　　考核几乎折腾了一整天，现在是下午四点，没吃午饭的云舟早就饿得不行，很快就把四菜一汤都吃完了。

　　吃完觉得有些撑，云舟整理好一次性餐盒，决定下楼丢垃圾，顺便去洗衣房洗一下沈尧清的作战服外套。

　　公共洗衣房有烘干机，洗好了可以直接还给他。

　　云舟一手柃着垃圾，一手提着装衣服的袋子，慢悠悠地踱步下楼。出了宿舍楼还没几步，就被一个保镖模样的男人拦住。

　　“同学，指挥官要见你。”

　　宿舍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外观非常低调。但因为停在充满活力、色彩丰富的学生宿舍区，实际效果十分不低调。

　　保镖拿走她的垃圾：“我来吧。”

　　已是彻底躲不掉的局面，云舟的心情反而平静。

　　有人替她拉开后座的车门，云舟坐进去，礼貌地打招呼：“指挥官好。”

　　迟疏坐在后座的另一侧，手指搭在额角，侧过头来看她。

　　因为只是下楼丢垃圾洗衣服，云舟随便套上卫衣和长裤就下来了，头发没有扎起，有几缕钻进衣领，在锁骨处堆得有些凌乱。

　　迟疏的目光落到她脚边的纸袋上：“什么东西？”

　　“脏衣服。”

　　“难闻。”

　　“啊？”这件外套满打满算她只穿了不到两个小时，竟能臭到如此地步？

　　“很难闻。”

　　云舟打开车门，把袋子交给外面的保镖，再关上门时，迟疏的脸色才稍微好一些。

　　“指挥官找我有事吗？”云舟问。

　　“手还好吗？”

　　“已经好了。”怕他不信，云舟张开手掌给他看，手心处只有两道已经愈合的浅粉色的痕迹。

　　迟疏从制服口袋里拿出一支药膏，递给她。

　　“不用了。”

　　“不会留疤。”

　　云舟只好收下。

　　迟疏又朝她伸手，手心向上：“通讯器。”

　　“什么？”

　　“给我你的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