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矩阵》海棠山铁哥

37、第37章 坤为地·普

　　刘彤彤那边，没指望上。我想着，还有周爽爽。

　　周爽爽，那个云南姑娘，说话慢悠悠的，性子很软。当年她屋子被淹，我帮过她；她毕业的时候，给我留了一包她家的普洱。她是个善良的姑娘，我想，她应该不会像刘彤彤那样。

　　我拨通了周爽爽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接起来了，那头是周爽爽慢悠悠的声音：“喂？”

　　我说，爽爽，是我，完颜强。

　　周爽爽说，完颜强？哎呀，你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我说，我……我出了点事，想跟你说说。周爽爽说，你说，我听着。

　　我把我的遭遇，从头到尾，跟她说了一遍。说老虎币，说坐牢，说欠货款，说我现在在蜀山打工还债。我说，爽爽，我实在没辙了，想跟你借点钱，你放心，我一定还你。

　　电话那头，周爽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完颜强，我……我结婚了。

　　我愣了一下，说，啊？你结婚了？恭喜你啊。

　　周爽爽说，去年结的。她顿了顿，又说，我老公，是我们邻村的，跟我一起种茶的。她说，完颜强，你的事儿，我听了，挺替你难过的。你是个好人，就是运气不好。

　　我说，是啊，运气不好。

　　周爽爽说，我这边的钱，都是我们小两口一起管的。我手里，也没多少私房钱。她说，这样吧，我这边有一千块，先给你。你也别嫌少，等我们宽裕了，再帮你想办法。

　　我说，爽爽，一千块，够了。谢谢你。

　　挂了电话，没过多久，我的手机就响了：到账一千元。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看着那条短信，心里又酸又暖。一千块钱，不多，可这是周爽爽的心意。她一个刚结婚的姑娘，手头也不宽裕，能借我一千，已经是情分了。

　　我想起周爽爽，想起她蹲在墙角，抱着膝盖，看着一地狼藉的样子。想起她说，吃亏是福。想起她说，人活着，没必要为这些事计较。她那么善良的一个人，日子应该过得不错吧。

　　我给她回了一条短信：爽爽，谢谢你。等我缓过来，一定还你，请你吃喜糖。

　　她回了一个笑脸。

　　那天晚上，我泡了一杯周爽爽留给我的普洱——是那年她毕业时给我的，我一直没舍得喝。掰了一小块，泡了一壶，茶汤红浓透亮。我喝了一口，那股陈香，那股醇厚，一下子把我拉回了渤海，拉回了那个出租屋，拉回了那个温温吞吞、爱养花的姑娘。

　　我想起爷爷，想起他说，普洱是冬天的茶，沉，稳，暖。我喝着这杯普洱，想着那些在我最难的时候，拉过我一把的人：林默，周爽爽，郑良。他们就像这普洱，不张扬，不热烈，可那暖，是实打实的，暖到心里。

　　我把周爽爽的一千，和剩下的钱，一起，又还了一笔货款。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踏实。虽然还欠着账，虽然路还很长，可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这世上，还有人信我，还有人愿意拉我一把。

　　爷爷，你孙子，又喝上普洱了。你孙子，欠着账，可也记着恩。你孙子，会把每一笔账还清，会把每一份恩，都记在心里，一辈子。

　　周爽爽结婚那天，我给她发了条祝福消息，又给她转了五百块钱，算是随礼。

　　她没收，回我说：强哥，你留着还账。等你的店重新开起来，我来喝你的第一杯奶茶，就当随礼了。

　　我看着她那条消息，心里暖洋洋的。我想起她毕业时，给我留的那包普洱；想起她结婚，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我的账。这个温温吞吞的姑娘，心比谁都热。

　　那阵子，我还账的进度，明显快了。副食店的工资，夜市的零工，加上省吃俭用，一个月，能还上小一千。我对着账本，一笔一笔地划，看着那些红字，一点一点变少，心里特别踏实。

　　我还清陈老板那笔账的时候，给他打了个电话。陈老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说，完颜强，我没想到，你真能还上。他说，你这人，实在。他说，以后你要是还做买卖，缺货了，找我。

　　我挂了电话，蹲在出租屋的门口，抽了一根烟，呛得直咳嗽，可心里，是甜的。我想起爷爷，想起他说，人说的话，得算数。我完颜强，说话，算数。

　　那天晚上，我又泡了一杯普洱。陈香醇厚，像那些在难处拉过我一把的人——林默、周爽爽、牛莉、郑良。他们就像这普洱，不张扬，不热烈，可那暖，是实打实的，暖到心里。

　　那阵子，我还清了苏老板最后一笔账。她在电话里说，完颜强，你能还上，不容易。她说，我当初报你的警，你别恨我。我说，苏老板，我不恨您。您做得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是您让我明白，这世上，有些东西，是躲不掉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账本上，那一排划掉的红色数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我的债，还了大半了。剩下那几笔，我有信心，在一年之内，全部还清。

　　那天晚上，我泡了一杯普洱，坐在窗前。我想起爷爷，想起他说，普洱是冬天的茶，沉，稳，暖。我喝了一口，那股暖，从嗓子眼，一直流到心里。

　　日子，真的在一点一点，好起来了。

　　周爽爽结婚以后，我们还是常联系。

　　她隔一阵子，就给我发几张照片——她家茶园的，她跟巴特尔……不对，她丈夫姓什么来着？她丈夫是云南人，跟她一起种茶的。照片里，她丈夫高高瘦瘦的，晒得黑，站在茶树间，咧着嘴笑。周爽爽说，这是我们的春茶，你看，芽头多好。

　　我看着那些照片，心里暖暖的。这个温温吞吞的姑娘，过上了她想要的日子——守着茶园，守着家，守着慢悠悠的生活。我想起她说的，吃亏是福。她这样的人，日子，就该过得顺遂。

　　有一回，她忽然问我，强哥，你还欠多少账？我说，还差几笔，快了。她说，你别急，慢慢还。她说，你要是实在周转不开，跟我说，我再给你寄点。我说，不用，爽爽，你的日子也不宽裕。她说，没事，我家的茶，今年卖得不错。

　　我听着，眼眶有点热。我说，爽爽，等我账还完了，我去云南看你。她说，好啊，你来，我请你喝最好的春茶。我说，一言为定。

　　挂了电话，我蹲在出租屋门口，抽了一根烟。我想起爷爷，想起他说，人这一辈子，会遇到一些人，在你最难的时候，拉你一把。这些人，你不能忘。

　　我掐灭烟头，站起来，接着干活。我知道，我欠的不只是钱，还有这些人给我的信任。我得把每一笔，都还上，把每一份情，都记着。

　　那阵子，我还发现了一件事——蜀山，居然也有茶馆。

　　就在副食店斜对面，有一家老茶馆，门脸不大，进去，黑漆漆的，摆着几张八仙桌，几个老头，围坐着，喝茶，下棋，聊天。我下了班，偶尔，也进去坐坐。

　　茶馆的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姓吴，七十多岁了。他泡茶，不用茶壶，用一个大海碗，抓一把茶叶，开水一冲，端着碗，咕咚咕咚地喝。我说，吴大爷，您这喝法，痛快。他说，痛快啥，就是习惯了。他说，我们四川人，就爱这么喝。

　　有一回，我问他，吴大爷，您这儿，有普洱吗？他说，有。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块茶饼，说，这是老普洱，我女婿从云南带的。他说，我平时舍不得喝。他说，你要喝，我给你泡一壶。

　　他掰了一块，泡了一壶。茶汤红浓，陈香醇厚。我喝了一口，说，吴大爷，这茶，正。他说，那可不，正经货。他说，我女婿说了，普洱，越陈越香。他说，就像人，越老，越有滋味。

　　我端着那杯普洱，忽然想起周爽爽。想起她说，她家的普洱，是正经古树茶，虽然不是什么名山头，但胜在实在。我想，等我账还完了，我去云南，看看她，喝一杯她家的春茶。

　　我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那股陈香，顺着嗓子眼，暖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