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36章 坤为地·凤 ...
-
林默帮了我,我想着,刘彤彤那边,说不定也能帮上忙。
刘彤彤在越州,做凤凰单丛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她是个讲义气的姑娘,当年我帮她照顾猫,虽然猫出了事,可她后来查清楚了,还专门请我吃了顿饭。我想,她应该会愿意拉我一把。
那天晚上,我拨通了刘彤彤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那头,刘彤彤的声音,有点冷:“喂?”
我说,彤彤,是我,完颜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刘彤彤说,完颜强?你还知道联系我?她说,你的事儿,我都听说了。
我说,彤彤,对不起,我这么久没联系你。我进去待了十个月,刚出来。我说,我现在在蜀山打工,想跟你借点钱,把欠的货款还上。你放心,我一定还你。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刘彤彤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完颜强,不是我不帮你。我这边,也不宽裕。凤凰单丛的生意,看着风光,其实压货压得厉害,钱都在货上。”
我说,彤彤,我不要多,一千两千都行。等我缓过来,一定还你。
刘彤彤说,完颜强,我跟你实话说吧。你这个人,我是信得过的。可你这次,栽的跟头太大了。我怕……我怕借给你,也是打水漂。她说,你自己好好干吧,别指望别人了。
我握着电话,还想说什么。可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嘟——嘟——”,她挂了。
我再打过去,那头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又打,还是通话中。我打了好几遍,最后,那头提示:您拨打的用户,已将您加入黑名单。
我握着电话,站在出租屋的窗前,半天没动。
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点难过,有点失落,又有点理解。刘彤彤没有义务帮我。她借我钱,是情分;不借我,是本分。我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谁都会害怕,怕我连累她。
可我到底,还是有点难过。我想起她风风火火的样子,想起她说“女生眼里的红,分很多种”,想起那只叫招财的橘猫。我以为,我们之间的情分,够她信我一回。可现实是,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林默那样,二话不说就信你。
我坐在床边,坐了很久。窗外的蜀山,雾蒙蒙的,像我心里那片雾。
我想起爷爷,想起他说,人在难处,别怨人。人家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你怨不得谁。你只能,自己爬起来。
我抹了一把脸,站起来,去楼下吃了一碗面。回来的时候,我又给自己泡了一杯凤凰单丛——是以前在泉州买的,一直没喝完。我喝了一口,那股浓烈的香,还是那个味儿。可喝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想起刘彤彤,想起她说过,凤凰单丛,多好的名字。她那时候,满怀憧憬地说,要把凤凰单丛卖到全国。不知道她现在,做得怎么样了。
我放下杯子,对自己说,完颜强,别怨。路是你自己走的,跟头是你自己栽的。你能做的,就是爬起来,接着走。
那包凤凰单丛,我喝完了最后一泡。茶凉了,我续了热水,又喝了一口。那股香,淡了,可那股暖,还在。
我告诉自己:人心都是肉长的,谁都有难处。刘彤彤有她的难处,我有我的难处。我不怨她。我记着她的好,忘了她的冷。这日子,还得往下过。
刘彤彤拉黑我那天,我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
起初,是有点委屈。我想,我完颜强,虽然栽了跟头,可我没赖账,没跑路,我还在一点一点地还。你怎么连个机会,都不给我?可转念一想,我又释然了。刘彤彤没有义务帮我。她借我钱,是情分;不借我,是本分。我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谁都会害怕,怕我连累她。
那天晚上,我给自己泡了一杯凤凰单丛——是以前在泉州买的,一直没喝完。我喝了一口,那股浓烈的香,还是那个味儿。可喝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过了几天,我在网上,刷到了刘彤彤的消息——她在越州,开了一家自己的茶店,凤凰单丛卖得不错,还上了本地的美食节目。视频里,她扎着马尾,笑得眉眼弯弯,说,要把凤凰单丛,卖到全国去。
我看着视频,忽然笑了。她做到了。她真的,把凤凰单丛,卖出了名堂。
我放下手机,端起那杯凤凰单丛,喝了一口。茶凉了,我续了热水,又喝了一口。那股香,淡了,可那股暖,还在。
后来,我把那包凤凰单丛的罐子,洗净了,摆在窗台上,里面插了一枝从楼下捡来的野花。
郑良看见了,问我,这是啥?我说,装茶的罐子,空着可惜,养朵花。郑良说,行,你还挺会过日子。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想,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一些人,有的陪你走一程,有的陪你走一生。刘彤彤陪我走过一程,她的好,我记着;她的冷,我忘了。这就够了。
刘彤彤拉黑我以后,有几天,我心里堵得慌。
干活的时候,手上有活儿,还能分心;一闲下来,脑子里就转个不停。我想起她送我的那束开业花,想起她说,祝完颜老板,生意兴隆。我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她会把我拉进黑名单。
郑良看出了我的不对劲。那天晚上,他拉着我,说,完颜强,走,喝酒去。我们蹲在街边的大排档,要了两瓶啤酒,一盘毛豆。郑良说,你这是咋了?我说,没事。他说,你这脸上都写着呢,还没事。我说,一个朋友,把我拉黑了。
郑良说,为啥?我说,我栽跟头的时候,找她借钱,她没借,还把我拉黑了。郑良说,那你怨她?我说,不怨。我就是……有点难过。郑良夹了一颗毛豆,说,完颜强,我跟你说,这世上的朋友,分两种。一种是过命的,一种是过路的。过命的,像咱哥俩,一个号子里蹲出来的,那是过命的。过路的,像你说的那个姑娘,陪你走了一段,到站了,下车了,就完了。你不能指望每个上车的人,都陪你坐到终点。
我听着,觉得郑良说得在理。我端起酒杯,说,郑良,你说得对。走一个。我们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那天晚上,我想通了。刘彤彤拉黑我,是她的选择,我不怨她。我记着她的好——她送我的花,她给我介绍生意的热心,她讲凤凰单丛时的神采。那些好的,我留着;那些冷的,我忘了。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照常出摊,照常还账。日子,还得往下过。
那阵子,我还干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学画画。
起因是,我在夜市看摊的时候,旁边有个摆摊画画的姑娘,给路人画肖像,一张二十块。有一回,她收了摊,跟我聊天。她说,哥,我看你天天在这儿看摊,你不累吗?我说,累啊。她说,那你咋不歇歇?我说,欠着账呢,得还。
她说,你欠了多少?我说,不少。她说,那你得还到啥时候?我说,快了。她说,那我给你画张像吧,不收钱。她说,算是,给你加加油。
她支起画板,对着我,画了半个小时。画完,她递给我,说,你看。我接过来,愣住了。画上的人,穿着旧外套,蹲在路灯下,手里攥着一把零钱,眼神,有点疲惫,可又有点倔强。我说,这是我?她说,是啊,你。
我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我说,画得真好。她说,那是,我是专业的。她说,哥,你这个人,看着苦,可眼睛里有股劲儿。她说,你这股劲儿,能帮你,挺过去的。
我收下那幅画,说,谢谢。那幅画,我后来一直带着。它提醒我,我眼睛里的那股劲儿,不能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