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矩阵》海棠山铁哥

38、第38章 坤为地·枸

　　日子一天一天过，我在蜀山，慢慢扎下了根。

　　副食店的活儿，我干得越来越顺手。郑良的亲戚，看我实在，又肯干，给我涨了工钱。我下了班，还去夜市帮人看摊，挣点外快。一个月下来，除了吃住，还能攒下一笔钱。那笔钱，我不乱花，一笔一笔，还着欠下的货款。

　　还账的滋味，是踏实的。每还一笔，我心里那块石头，就轻一点。虽然还欠着不少，可我看得见希望了。我知道，只要我肯干，这账，早晚能还清。

　　手头宽裕了一点，我对自己，也不那么抠了。爷爷说得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在牢里亏了十个月，又在泉州风里雨里跑了一年，身体底子，是亏了的。我得补一补。

　　我又想起了枸杞。

　　我去蜀山的药材市场，买了一包枸杞。蜀山这边的枸杞，跟我在东北买的，不太一样。颗粒大，肉厚，颜色也更红。摊主说，这是川西高原的枸杞，海拔高，日照足，长得壮实。

　　我泡了一杯，喝了一口，甜，醇，带着一股阳光的味道。我端着那杯枸杞水，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蜀山，心里忽然很感慨。爷爷喝枸杞，是为了养身体；李蕊给我泡枸杞，是为了心疼我；我喝枸杞，是为了把亏掉的日子，补回来。

　　我开始正式补身体了。每天早晨起来，先泡一杯枸杞水；晚上临睡前，再泡一杯。我还学着熬粥，小米粥、红枣粥、枸杞粥，把胃养得暖暖的。郑良看我天天喝枸杞，笑话我，说，完颜强，你这是要当养生大师啊？我说，你不懂，我这叫，亡羊补牢。

　　郑良说，行，你补吧，补好了，咱们还得干大事呢。

　　我笑了，说，啥大事？郑良说，你那个奶茶店啊。他说，你忘了？你还有一家奶茶店，等着你回去重新开起来呢。他说，等我这边账清了，我跟你回渤海，帮你把店，再开起来。

　　我看着他，心里一热。我说，郑良，你真的愿意？他说，那有啥不愿意的。咱哥俩，一个牢里蹲出来的，还有啥不能一起干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着郑良的话，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奶茶店……我好像，很久没有想过它了。那间小小的铺面，挂着我亲手写的招牌，泡着我亲手选的茶。那里面，有我的青春，有我的梦想，有李蕊的笑，有林默的茶，有牛莉的忙碌。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想：等我账还清了，我就回去。回渤海，把奶茶店，重新开起来。

　　那阵子，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脸色红润了，走路有劲儿了，干起活来，也不喘了。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那个年轻的、有奔头的完颜强，又回来了。

　　我泡了一杯枸杞水，对着镜子，说，完颜强，你还能行。

　　爷爷，你孙子，开始补身体了。你孙子，把亏掉的日子，一点一点，补回来。你孙子，还想着，回渤海，把奶茶店，重新开起来呢。你孙子，没垮。

　　身体，是一点一点，补回来的。

　　起初，是走路。下了班，我不再窝在出租屋里，而是沿着蜀山的大街，走上半个小时。蜀山的坡多，走起来累，可走着走着，腿脚就利索了。

　　然后是吃。我不再顿顿对付，学会了给自己做饭。西红柿鸡蛋面，土豆炖豆角，周末的时候，还炖一锅排骨汤。我端着碗，看着热气腾腾的汤，忽然想起奶奶。她要是看见我自己会做饭了，该多高兴。

　　再然后是睡。以前盯盘熬坏了身体，一躺下脑子就转个不停。现在，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十点睡，六点起。头几天，睡不着，翻来覆去；后来，习惯了，沾枕头就着。

　　有一天，郑良看着我，说，完颜强，你最近，气色不错啊。我说，那是，我天天喝枸杞水，养生呢。郑良说，你这不像是养生，像是，重新活过来了。我笑了，说，是吗？他说，是啊，你眼睛里，又有光了。

　　我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我有多久，没有听见这个字了。

　　那天晚上，我泡了一杯枸杞水，站在窗前，看着蜀山的夜景。我想起爷爷，想起他说，枸杞养人。想起他说，人这一辈子，先苦后甜。我想，我吃的苦，够多了。那我的甜，是不是，也该来了？

　　我端起那杯枸杞水，喝了一口。甜的。

　　有一天晚上，我泡好枸杞水，正坐在窗前喝，忽然听见有人敲门。我开门一看，是郑良，手里拎着一兜橘子。他说，街口买的，甜，你尝尝。我说，你咋来了？他说，我闲着没事，过来坐坐。

　　我们俩坐在门口，一人剥了一个橘子。郑良说，完颜强，我看你最近，状态好了很多。我说，是啊，身体补回来了，心里也踏实了。郑良说，那你接下来，有啥打算？我说，等我账还完了，我想回渤海，把奶茶店，重新开起来。

　　郑良说，好。他说，到时候，我跟你一块儿去。他说，我也想看看，东北的奶茶店，是啥样。我笑了，说，那咱俩，可说好了。

　　月光下，我们俩坐在门口，一个东北人，一个西北人，剥着橘子，聊着以后的事。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生活，好像真的，有了盼头。

　　养身体那阵子，我给自己定了几条规矩。

　　第一条，早起。天不亮就起，先喝一杯温水，再泡一杯枸杞水，端着出门，沿着蜀山的大街走一圈。蜀山的清晨，雾气蒙蒙的，街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我走着一圈，身体就热乎了。

　　第二条，吃好。我不再对付，学会了做饭。西红柿炒鸡蛋，土豆炖豆角，周末炖一锅排骨汤。我端着碗，看着热气腾腾的汤，忽然想起奶奶。她要是看见我自己会做饭了，该多高兴。

　　第三条，早睡。以前盯盘熬坏了身体，一躺下脑子就转个不停。现在，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十点睡，六点起。头几天，睡不着，翻来覆去；后来，习惯了，沾枕头就着。

　　三个月下来，我的身体，有了明显的变化。爬蜀山的坡，不喘了；搬货，不累了；脸色，也红润了。郑良看着我，说，完颜强，你最近，气色不错啊。我说，那是，我天天喝枸杞水，养生呢。郑良说，你这不像是养生，像是，重新活过来了。

　　我笑了，说，是吗？他说，是啊，你眼睛里，又有光了。

　　光。我有多久，没有听见这个字了。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想起爷爷。爷爷也是这样的，一辈子苦哈哈的，可他眼睛里的光，从来没灭过。我想，我是爷爷的孙子，我的光，也不能灭。

　　身体补回来以后，我干的头一件大事，是爬了一回蜀山。

　　蜀山城里有座山，叫蜀山，城就是围着山建的。我来蜀山一年多，还从来没爬过。那天休息，我跟郑良说，走，爬山去。郑良说，你行吗？我说，行。

　　我们俩，从山脚，一步一步往上爬。蜀山的台阶，又陡又长，我爬了不到一半，就气喘吁吁。郑良说，要不，歇会儿？我说，不歇。我说，我要是连这座山都爬不上去，我还干啥大事。

　　我咬着牙，一步一步地爬。爬到半山腰，出了一身汗；爬到三分之二，腿肚子直打颤；爬到山顶的时候，我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可心里，痛快极了。

　　站在山顶，整个蜀山城，尽收眼底。楼房，街道，江水，都在脚下。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草木的气息。我张开胳膊，大喊了一声：啊——

　　山谷里，回荡着我的声音。郑良站在旁边，笑着说，完颜强，你这嗓子，够亮的。

　　我笑了。我说，郑良，你知道吗，我以前，总觉得，我完了。可今天，我爬上来了。郑良说，这就对了。人生就像爬山，看着陡，可只要一步一步走，总能爬上来。

　　我点点头。那天晚上，我泡了一杯枸杞水，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蜀山。我想，我这一辈子，翻过多少座山啊。长白山，渤海，泉州，蜀山……每一座，我都翻过来了。

　　我喝了一口枸杞水，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