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矩阵》海棠山铁哥

35、第35章 坤为地·铁

　　李蕊那边，帮不上忙，我又想到了林默。

　　林默，渤海工程大学认识的朋友，福建安溪人，家里做铁观音生意的。我们合作过一阵子，他家的茶，品质好，人也实在。我进看守所以前，跟他断了联系。现在，我厚着脸皮，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起来了。那头，林默的声音，还是那个味儿，带着福建口音：“喂？哪位？”

　　我说，林默，是我，完颜强。

　　林默愣了一下，说，完颜强？他说，你可算联系我了。他说，我听说你……你出事了？我说，是，进去待了十个月，刚出来。林默说，你……你没事吧？我说，没事，人没事。就是钱，都没了。

　　林默沉默了一下，说，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事，就好。

　　我把我的情况，跟他说了。说了老虎币的事，说了坐牢的事，说了欠货款的事。我说，林默，我实在没辙了，想跟你借点钱。你放心，我一定还你，我给你写欠条。

　　林默在电话那头，没有犹豫。他说，完颜强，你要多少？我说，五千，够我把窟窿填上一部分。林默说，行，我把钱打给你。你把你卡号发我。

　　我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我说，林默，你就不怕我还不上？林默笑了，说，完颜强，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你是个实在人，你欠了钱，你不会赖。你要是真还不上，那也就五千块钱，全当是朋友帮你渡过难关了。

　　我握着电话，鼻子有点发酸。我说，林默，谢谢你。这钱，我一定还。

　　挂了电话，没过多久，我的手机就响了，银行短信：到账五千元。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看着那条短信，心里百感交集。五千块钱，在以前，我可能觉得不算什么。可现在，这五千块钱，是一根救命稻草，是一个人雪中送炭的信任。

　　我想起林默，想起他说，他家在安溪，祖辈都是做铁观音的。想起他说，好茶是有灵魂的。想起他说，完颜强，你是个实在人，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他说到做到。我也得说到做到。

　　我拿着那五千块钱，再加上我自己攒的，把陈老板的货款，还了一部分。陈老板在电话里，叹了口气，说，完颜强，你能还钱，就好。他说，那笔账，我也不催你了，你慢慢还。

　　我连声道谢。挂了电话，我蹲在门口，抽了一根烟，烟呛得我直咳嗽。我想起爷爷，想起他说，人说的话，得算数。

　　我对自己说，完颜强，你欠的每一分钱，你都记着。你欠的每一份人情，你也都记着。你早晚，要一笔一笔，还清。

　　那几天，我干活特别有劲。副食店的活儿，我抢着干；下了班，我还去夜市，帮人看摊，挣点外快。郑良看我这么拼，说，完颜强，你悠着点，别把身体搞垮了。我说，没事，我欠着账呢，得赶紧还。

　　郑良说，你欠了多少？我说，还差不少。他说，慢慢来，别急。他说，你要是急，我这边也攒了点，你先拿去。

　　我看着郑良，心里一热。我说，郑良，你也不容易，你的钱，你自己留着。他说，咱哥俩，说啥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给自己泡了一杯铁观音——是林默寄给我的，他说，这是今年的新茶，你尝尝，提提神。我喝了一口，那股熟悉的兰花香，霸道的，浓烈的，一下子把我拉回了渤海，拉回了那个跟林默在校园里聊天的下午。

　　我端着那杯铁观音，站在窗前，看着蜀山的夜景，心里忽然很踏实。这世上，还有人信我。还有人，愿意在我最难的时候，拉我一把。

　　爷爷，你孙子，又喝上铁观音了。你孙子，欠着账，可也记着恩。你孙子，会一笔一笔，把账还清，把恩，记一辈子。

　　林默那五千块钱，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重的一份情。

　　我给他打了欠条，拍成照片，发给他。他说，行，收到了。他说，完颜强，你别有压力，这钱，你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我不急。

　　我攥着那张欠条的照片，心里百感交集。五千块钱，对林默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可对我来说，那是雪中送炭，是一个朋友，在我最落魄的时候，伸出的手。

　　那阵子，我把还账的计划，排得满满当当。每个月，工资下来，我先还账；副食店的活，我抢着干；下了班，我还去帮人搬货、卸车。郑良看我这么拼，说，完颜强，你悠着点，别把身体搞垮了。我说，没事，我欠着账呢，得赶紧还。

　　郑良说，你欠了多少？我说，还差不少。他说，慢慢来，别急。他说，你要是急，我这边也攒了点，你先拿去。我看着郑良，心里一热。我说，郑良，你也不容易，你的钱，你自己留着。他说，咱哥俩，说啥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想起林默，想起他说，好茶是有灵魂的。我想起他说，完颜强，你是个实在人，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半年以后，我把林默那五千块钱，连本带利，还清了。

　　我给他转钱的时候，附了一句话：林默，谢谢你。这钱，还你。你这份情，我记一辈子。他回了一条语音，声音带着笑：完颜强，我就知道，你能还上。他说，等你的奶茶店重新开起来，我去给你捧场。

　　我听着那条语音，站在蜀山的街头，忽然觉得，天，亮了不少。

　　还清林默那笔账以后，我心里，松了一大截。

　　那五千块钱，压在我心里，比那二十万货款还重。因为那是信任。林默在我最难的时候，二话不说，借给我五千。他连欠条都没要，只说了一句，完颜强，你是个实在人。这句话，比那五千块钱，重得多。

　　我还完账，给林默打了电话。我说，林默，钱还你了，你查一下。他说，收到了。他说，完颜强，你行啊，这么快就还上了。我说，一年多了，不快了。他说，行，那咱两清了？我说，清了。钱清了，情，没清。

　　电话那头，林默笑了，说，对，情没清。他说，等你的奶茶店重新开起来，我去给你捧场。我说，到时候，给你免单。他说，那我可记住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蜀山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忽然很平静。我欠的那些账，一笔一笔地还；我欠的那些情，一份一份地记。我想，等我把这些都还完，我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回渤海了。

　　那天晚上，我给自己泡了一杯铁观音——还是林默寄来的那包，我一直没舍得喝完。我喝了一口，那股兰花香，还是那么霸道，那么浓烈。我端着那杯茶，站在窗前，想起爷爷，想起林默，想起那些在我最难的时候，拉过我一把的人。

　　我想，我这辈子，值了。

　　那阵子，我还干了一件事——给林默，寄了一箱蜀山的特产。

　　蜀山产茶，也产竹。我挑了一箱竹编的茶具篓，又装了几袋蜀山的山珍，一起寄给了他。林默收到以后，给我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带着笑：完颜强，你行啊，还知道给我寄东西了。我说，你帮我那么多，我回点礼，应该的。他说，行，那我收下了。他说，等你店开起来，我也给你寄一箱安溪的茶具。

　　我听着，心里暖洋洋的。我想，这世上的情分，就是一来一往，慢慢处出来的。林默在我最难的时候，借我五千；我缓过来以后，给他寄点特产。这情分，就这么一来一往，越处越厚。

　　那天晚上，我又泡了一杯铁观音。那股兰花香，还是那么霸道，那么浓烈。我端着那杯茶，站在窗前，想起爷爷，想起他说，人在外头，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我爷爷说得对。这条路，林默帮我铺过一程。

　　我把那杯铁观音，喝完了。然后，我坐下，在账本上，又划掉了一笔账。我看着那本越来越薄的账本，心里想：快了。快还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