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矩阵》海棠山铁哥

11、第11章 震为雷·铁

　　光有龙井还不够。李蕊说，一家奶茶店，不能只有一款茶底，得有几款主打。龙井做绿茶底，那红茶底呢？我说，那就找一款红茶。李蕊说，你别光想着红茶，还有一种茶，叫铁观音，乌龙茶，做奶茶也好喝。

　　铁观音。我又想起爷爷。想起万科电子公司门房里，那乌黑油亮的颗粒，那霸道的兰花香。

　　我说，铁观音，我爷爷也喝过。

　　李蕊说，那敢情好。可咱们得找到正宗的铁观音货源。她问我，你认识卖茶的吗？我说，不认识。李蕊说，我听说渤海工程大学那边，有个学生家里就是做茶叶生意的，福建那边的。要不咱们去问问？

　　于是，我们俩去了渤海工程大学。

　　渤海工程大学在渤海的西郊，比我们学校大，校园里还有一条河。我们打听了半天，找到了那个学生——他叫林默。

　　林默，男生，个子不高，皮肤微黑，说话带着一股福建口音。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图书馆自习。李蕊说明来意，他愣了一下，说，你们要买铁观音？

　　我说，对，我们想开奶茶店，想找个稳定的茶叶货源。听说你家是做茶叶生意的？

　　林默点点头，说，我家在安溪，祖辈都是做铁观音的。他说，你们要多少？我说，我们刚起步，量不大，但想长期合作。林默想了想，说，行，我跟我爸说一声，让他给你们发一批样品，你们先尝尝。

　　那天下午，我们三个在渤海的校园里，聊了很久。林默说，他之所以叫林默，是因为他妈怀他的时候，天天拜妈祖。我一听就笑了：“妈祖？妈祖不是叫林默娘吗？”林默也笑了，说，对，妈祖本名林默，我妈给我取这名，是想让妈祖保佑我一辈子平安。

　　我说，那你可得好好谢谢妈祖。林默说，那是，我们福建人，靠海吃海，都信妈祖。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其实我家不靠海，我家在安溪山里，靠的是茶山。

　　李蕊说，那你们安溪的铁观音，有什么讲究？林默来了兴致，说，铁观音讲究可多了。茶青要上午采，晒青要晒到什么程度，摇青要摇几遍，烘焙要烘到什么火候，都有说法。他说，我爸做了三十年的茶，他说，好茶是有灵魂的，你做奶茶，要是不懂茶，那茶就白瞎了。

　　我听了，心里一动。我说，林默，你说的对。我虽然不懂茶，但我爷爷懂。他以前打更的时候，喝了一辈子茶。他要是还在，肯定能跟你爸聊到一块儿去。

　　林默看着我，问，你爷爷……不在了？我点点头。林默沉默了一下，说，那你这奶茶店，就用我家茶，算是替你爷爷，把茶喝下去。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后来，林默真的让他爸给我们寄了样品。铁观音，清香型、浓香型各一包，还有一小罐他们家的招牌。我泡了一杯浓香型的，端起来，闻了闻，那股熟悉的兰花香，一下子涌了上来。

　　我端着那杯铁观音，站在窗前，站了很久。窗外的风，吹着渤海湾的海水，哗啦哗啦地响。我想起爷爷，想起他说，铁观音，是浓烈的，像一把火，烫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我喝了一口。入口，是霸道的香，接着是苦，然后是回甘，一点一点，在舌尖上化开。跟爷爷喝的，是一个味儿。

　　我拿着那杯茶，去给李蕊喝。李蕊尝了一口，说，嗯，好香。她说，这个做奶茶，肯定好喝。我又给林默打电话，说，茶收到了，很好，我们定了，就用你家的茶。

　　林默在电话那头笑了，说，行，我跟我爸说，给你们按批发的价。他又说，完颜强，你是个实在人，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着这些天的经历，觉得像做梦一样。我，一个从东北山沟里走出来的穷学生，居然要开奶茶店了，居然认识了福建茶农的儿子，居然真的要把爷爷喝过的那些茶，做成奶茶，卖给别人喝。

　　我想起爷爷说的话：人在外头，图的就是个奔头。

　　我的奔头，好像，真的来了。

　　定了铁观音，接下来就是试茶、定配方。

　　我买了个小奶锅，晚上在宿舍的楼道里，偷偷煮茶。楼道里不能开火，我就用电热杯，一次煮一小壶。铁观音泡久了发苦，泡短了没味儿，我一遍一遍地试，试了整整一个星期。舍友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楼道里蹲着个黑影，吓得差点叫出声。

　　试到第十天，总算试出了一版满意的配方。铁观音煮两分钟，兑鲜奶，加一点点糖，再撒一把炒过的芝麻。我端着那杯茶，去给李蕊尝。李蕊喝了一口，眼睛一亮，说，嗯！这个好喝！茶香浓，奶味正，还有一股芝麻香。她说，强哥，就叫“观音奶茶”，肯定能火。

　　我心里美滋滋的，给林默打电话汇报。林默在电话那头笑，说，行啊完颜强，你都会自己调茶了。我说，那可不，我这是学着你爸，做茶得有灵魂。林默说，好，那等我放假，去你店里，亲自尝尝你的手艺。

　　我挂了电话，看着桌上那杯奶茶，忽然想起爷爷。爷爷喝了一辈子茶，从来都是清茶，大瓷缸子一泡，咕咚咕咚灌。他要是知道，我把他喝过的铁观音，跟牛奶兑在一块儿，做成奶茶，不知道会不会说我不正经。

　　可我想，他大概会眯着眼睛，笑着说，好，好，我孙子，会变通了。茶这东西，本来就是个活的，怎么喝，都有理。

　　那阵子，我白天上课，晚上试茶，周末跟李蕊跑装修。店里刷了墙，装了灯，摆好了桌椅，吧台上，摆着一溜茶罐子，龙井、铁观音，一字排开。我每天路过吧台，都要看一眼那些罐子，心里才踏实。

　　我想，爷爷，你看着吧。你孙子，要开张了。

　　林默，是我见过的最实诚的生意人。

　　他家的茶，品质稳定，价格公道，从来不掺假。有一回，有人劝他，说，小默，你家的茶，掺点别的，成本能降不少。林默说，不掺。我爸做了三十年茶，从来没掺过假的。他说，茶这东西，你掺了假，客人喝得出来。他说，做茶跟做人一样，你糊弄它，它就糊弄你。

　　我听着，心里佩服。我想起爷爷，想起他说，山不欺人，人不欺心。林默家做的茶，就守着这个理儿。

　　铁观音上了架以后，生意好得出乎意料。有个常客，是个教书的老师，每周来两次，雷打不动地要一杯铁观音奶茶。他说，你们这茶，香得正，不像别的店，一股香精味儿。他说，我喝了一辈子茶，你们这茶，是正经货。

　　我听了，心里美滋滋的。我给林默打电话，说，林默，你家的茶，客人都夸。林默在电话那头笑，说，那必须的，我家的茶，是正经安溪货。他说，完颜强，你好好干，等你店开大了，我给你更优惠的价。

　　那阵子，我也开始学茶。我买了本《茶经》，没事就翻。林默在电话里，给我讲铁观音的门道——茶青要上午采，晒青要晒到什么程度，摇青要摇几遍，烘焙要烘到什么火候。我听得一头雾水，可记在心里。我想，等我懂茶了，我就能跟爷爷，聊上几句了。

　　有一天晚上，店里打烊，我泡了一壶铁观音，慢慢地喝。我想起爷爷，想起他在万科电子的门房，泡一壶铁观音，看外面的街。我想起他说，铁观音，是浓烈的，像一把火，烫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我端起那杯铁观音，喝了一口。那股兰花香，霸道，浓烈，回甘悠长。我想，爷爷，你孙子，现在也懂一点茶了。你孙子，开了一家奶茶店，用你喝过的茶。你要是还在，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