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矩阵》海棠山铁哥

10、第10章 震为雷·龙

　　奶茶店的事，我跟李蕊越聊越热乎。可光有想法不行，得有钱，得有门路。

　　我说，我家里刚分了动迁款，能拿出一部分。李蕊说，我这边也能凑一点。我们俩算了算，房租、设备、原料，加起来还差一大截。李蕊说，不急，咱们先把路趟明白，钱的事，慢慢凑。

　　那阵子，我天天泡在图书馆，查奶茶的资料；李蕊则在学校门口那家奶茶店，一蹲就是半天，看人家怎么配料、怎么煮茶、怎么招呼客人。有一回，那家店的老板都认识她了，说，姑娘，你天天来，是要偷师啊？李蕊笑着说，老板，我要是开奶茶店，肯定不跟你抢生意。

　　五一的时候，李蕊跟我说，她爸妈要来渤海看她。我一听，心里就紧张了。李蕊说，你紧张啥？我说，我……我见你爸妈，能不紧张吗？李蕊笑了，说，我爸妈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再说了，你不是说，你想开奶茶店吗？我爸妈来了，正好让他们给参谋参谋。

　　我搓着手，说，那……那我买点啥？李蕊说，不用买啥，人到了就行。

　　李蕊的爸妈，是在一个周末到的。她爸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很斯文；她妈烫着卷发，笑呵呵的，很和气。李蕊领着我，喊，爸，妈，这是我同学，完颜强。

　　她爸上下打量我一眼，说，完颜？这个姓不多见啊。我说，叔叔好，我家是东北的，女真族后裔。她爸来了兴趣，说，女真族后裔？那可是老贵族了。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什么贵族，我家就是普通农民。

　　那天中午，李蕊的爸妈请我们吃饭，吃的烤肉。渤海的海鲜多，烤的是扇贝、鱿鱼、牛肉，滋滋地冒着油。她爸一边烤，一边跟我聊。问我学什么专业，家里几口人，毕业了打算干什么。

　　我一五一十地答了。说到家里只有奶奶，说到爷爷供我上学，说到我打算创业开奶茶店，她爸沉默了一下，夹了一块牛肉放在我盘子里，说，小伙子，有想法是好事，但要量力而行。

　　我说，叔叔，我明白。我就是想试试，不试试，不甘心。

　　她爸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妈倒是很热情，一个劲儿地给我夹菜，说，多吃点，你们这些学生，天天吃食堂，没营养。

　　那顿饭，吃得我心里暖暖的。李蕊的爸妈，没有嫌弃我穷，没有反对我跟李蕊走得近，反而像两个长辈一样，给了我很多建议。临走的时候，她妈拉着李蕊的手，说，蕊蕊，你这同学，看着踏实，是个好孩子。

　　李蕊的脸，一下子红了。

　　送走她爸妈，我站在车站门口，心里百感交集。李蕊说，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爸妈真好。李蕊说，你爸妈也肯定好。我沉默了一下，说，我没见过我爸妈，我从小是爷爷带大的。

　　李蕊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说，没事，都过去了。爷爷虽然不在了，但他教会我的东西，够我用一辈子。

　　那阵子，我们俩的关系，不知不觉近了一层。李蕊不再喊我“完颜强”了，改口喊我“强哥”。我听着，心里甜丝丝的，像喝了一口热奶茶。

　　奶茶店的原料，成了我们的头等大事。李蕊说，你想开奶茶店，总得有自己的特色茶底。你家不是有茶叶渊源吗？咱们先找一款主打茶。

　　我说，我家那边，喝的都是大碗茶，哪有正经茶叶。李蕊说，那你就找啊。龙井、铁观音、普洱，哪个合适用哪个。她又说，我查过了，奶茶的茶底，最常用的是红茶和绿茶。绿茶里头，龙井算一个。

　　龙井。我听到这两个字，心里一动。我想起爷爷，想起岳阳楼旅馆那个白瓷缸子，想起那清清亮亮的茶汤。我几乎脱口而出：“我家……我爷爷，喝过龙井。”

　　李蕊说，那正好啊，龙井奶茶，这个主意好。咱们可以用龙井做茶底，配蓝莓干，做一个“龙井蓝莓奶茶”，既有南方茶香，又有东北果味，主打特色。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李蕊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在我心里点了一盏灯。我从小一个人长大，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可她让我觉得，原来这世上，还有人愿意跟我一起扛。

　　那天晚上，我回到宿舍，泡了一杯从老家带来的炒米茶——其实就是炒米冲水。我端着杯子，看着窗外渤海的夜色，心里想的是爷爷的龙井。我想，爷爷要是还在，知道我开奶茶店，用龙井做茶底，他会怎么说？

　　他大概会眯着眼睛，笑着说，好，好，我孙子，出息了。

　　可说归说，真到做的时候，钱还是头一道坎。

　　我盘了盘账，动迁款交了学费，剩下的，加上摆摊攒的，离开店还差一大截。我跟李蕊犯起了愁。李蕊想了想，说，要不，我跟家里借点？我赶紧说，别，你家也不宽裕。李蕊说，我爸妈要是知道我是为了正事，会支持的。

　　过了几天，李蕊来找我，一脸喜气，说，成了！我爸妈同意借咱们一万，等挣了钱再还。我愣住了，说，你爸妈，咋这么痛快？李蕊说，我跟我爸说，强哥是个实在人，靠得住。我爸说，那就借他试试。

　　我心里热乎乎的。我想起李蕊的爸爸，那个戴着眼镜、说话斯文的叔叔，想起他请我吃烤肉，想起他说，小伙子，有想法是好事，但要量力而行。他嘴上说着量力而行，可真到帮忙的时候，一点没含糊。这份情，我记下了。

　　钱到位了，我们开始找店面。学校东门那条街，我看了一圈，不是租金太贵，就是位置太偏。跑了大半个月，鞋底都磨薄了一层，总算在一家超市的隔壁，找到了一间合适的小门面。不大，但位置好，人流量大。房东是个退休大爷，看我实在，租金给让了一点。

　　签合同那天，我跟李蕊坐在那间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四面的白墙，心里又忐忑，又兴奋。李蕊说，强哥，这就是咱们的店了。我说，是啊，咱们的店。她忽然笑了，说，你以后，就是完颜老板了。我也笑，说，那你就是老板娘。

　　话一出口，我们俩都愣了。李蕊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低头摆弄衣角。我也觉得脸热，赶紧岔开话题，说，那啥，咱们得想个店名。李蕊说，你起。我想了想，说，就叫“东北完颜奶茶铺”，咋样？李蕊说，土是土了点，但实在。跟你的姓，跟你的老家，都有关系。

　　我点点头，说，那就这个名儿。

　　那阵子，我们白天上课，晚上装修。刷墙、搬货、装灯，什么活儿都自己干。我手上磨出了茧子，李蕊的胳膊上，也多了几道划痕。可看着那间屋子，一天一天，有了奶茶店的样子，心里就特别满足。

　　开业的日子，定在了下个周六。头天晚上，我坐在店里，把菜单一遍一遍地过。龙井奶茶、铁观音奶茶、蓝莓干小料、山楂小料……我摸着那几张手写的菜单，心里想，爷爷，你孙子，明天就要当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