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悸》栖薏

29、第二十九章 试探

　　室外寒风扑面，吹散了棚内暖融融的灯光与气息。一路走向停车的地方，两人都没说话，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凌漾走在他身侧，指尖轻轻攥着包带，心里思绪万千，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份沉闷。

　　最终还是顾清屿开口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他步伐放缓半分，侧头看向身侧的女孩，“最后一期的节目看了嘛？”

　　凌漾“嗯？”了一声，方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声动时光》。

　　她摇头又点头：“昨天一直在加班，没来得及看。不过早上来拍摄的路上，糖糖给我描述了一遍，她夸你的创意好厉害啊，感情表达也很到位。”

　　说着她又不免好奇：“嗳，你是怎么想出音乐剧的形式的，不得不说，挺有创意的，而且跟你选的歌很搭。”

　　她还欲再说什么，便听到顾清屿轻声喃喃：“那不是我的创意，是真实发生的事。”

　　“嗯？所以你真的有一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啊？”

　　凌漾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感受到身侧的人忽地停住了脚步，凌漾也停下，抬头看他：“怎么了嘛？”

　　顾清屿看着她，眸色深沉，情绪翻涌，问道：“你不记得了吗？”

　　这问题问得凌漾更迷茫了，“我应该记得什么嘛？难道你的白月光我认识？”

　　顾清屿的眼神一下子暗淡了下来，而后摇摇头，继续往前走：“没事，走吧，奶奶饭应该做好了。”

　　这人真是古怪啊，神神秘秘的，说话又总是说一半，让人去猜。

　　一路上，凌漾都在想，谁是顾清屿的白月光。

　　她和顾清屿共同认识的人只有姜小嘉，很明显不会是姜小嘉，当然也不可能是她啊，他俩以前说过的话都屈指可数，谁会喜欢一个跟自己没说过几句话的人呢。

　　凌漾甩甩脑袋，真是费神啊，想这个还不如画设计稿呢。

　　下午凌漾陪着顾奶奶去花鸟市场挑了好些花草，一起打理装饰小院。顾清屿碍于身份不便一同下车逛，只负责开车把两人送到市场门口，之后便独自留在车里等候。

　　顾奶奶兴致很高，牵着凌漾慢慢逛摊位，挑了几盆耐养的月季、矾根，还有几丛爬藤蔷薇，打算顺着院墙栽下。等两人抱着大大小小的盆栽回到车边时，顾清屿安静靠在驾驶座，车窗半降，目光远远落在她们身上，静静等着。

　　回到顾奶奶家的小院，顾清屿则让俩人歇着，他将花草一一安顿妥当。泥土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小院一下子鲜活起来。

　　晚饭是顾奶奶亲手做的家常菜，凌漾也没客气，顺势留下来蹭了一顿。

　　夜色慢慢沉下来，晚饭结束，又陪着顾奶奶聊了一会儿天。

　　告别老人出门，依旧是顾清屿送她回去。

　　这不知不觉已经成了两人之间默认的相处模式。只要在顾奶奶家吃过晚饭，最后都是由顾清屿开车，送凌漾回去。

　　车窗外的街灯一截截向后掠过，暖黄的光间断落在凌漾脸上。车厢里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低响。顾清屿目视前方，忽然问起他们情侣装的上线时间。

　　凌漾微微侧过头：“情人节吧，正好赶一趟热度。”

　　顾清屿的食指轻轻落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缓慢敲击。他目光依旧望着前路，声音温和平稳，漫不经心似的开口询问：“需要我帮忙吗？”

　　凌漾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稍作停顿才问道：“帮忙？哪方面？”

　　“宣传。” 顾清屿淡淡解释，眼角余光悄悄扫过她。

　　凌漾心头一动，随即又轻轻摇头：“还是算了吧，这可是情侣装，你穿在身上帮我们宣传，到时候被你粉丝误会你恋爱了怎么办？我可负不了让你脱粉的责任。”

　　顾清屿目光依旧平视前方，安静片刻，侧眸飞快看了她一眼，“难道我一辈子不谈恋爱了吗？”

　　凌漾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他。路灯一晃而过，只能看见他清晰利落的下颌线，看不清眼底情绪。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给你带来麻烦，你们在《声动时光》播出期间，对我们的宣传已经做的够多了......”

　　不等她继续说完，顾清屿叹了口气，出声打断了她：“凌漾，我不觉得你的事会为我带来什么麻烦，而且，我很乐意为你做这些。”

　　车厢里的空气骤然静了下来。凌漾被他这份直白惊住，手指不自觉收紧，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眼底带着几分茫然：“这…… 这么好吗？”

　　“嗯”顾清屿应声，片刻又觉得这份不加掩饰的心意会吓到她，便稍稍收敛起情绪，像是做出妥协一般，放缓语调补充：“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凌漾怔怔看着他的侧影，街灯掠过他的眉眼，明暗交替。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混杂着一丝微妙的慌乱。她勉强稳住心神，轻轻点头：“嗯，是朋友。那…… 谢谢你。”

　　顾清屿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在心里默默叹息，终究是不能太快，太快会吓到她。

　　情人节当天，凌漾工作室的情侣装系列准时上线。

　　前期韩月在各平台铺垫的营销推广，加上衣服设计感十足，代言人养眼，刚上架不到两小时，所有尺码便全线售罄。

　　只是眼下临近春节，代工厂早已停工放假，第一批备货量本就不多。几个人干脆留在工作室通宵加班，打包包裹，大家分工协作，赶在快递停运的节点前，把所有订单全部发出。

　　忙完最后一件包裹，天边已经泛起淡淡的晨光。凌漾揉了揉发酸的肩颈，看着满地收拾干净的物料，在工作群里正式通知：从工作日起，工作室开启春节假期，大家可以安心休息，年后再讨论补货和新配色的规划。

　　工作室的春节假期正式敲定后，凌漾打算趁着悠长春节假期，好好留在那边陪陪许久未见的妈妈和舅舅。

　　结果妈妈告诉她，自己和教授男朋友早就敲定了计划，打算趁着假期环游欧洲周边国家，一路自驾散心，行程早已全部安排好了。

　　“漾漾，你就不用特意跑过来啦，来回折腾又累又浪费时间。我们这边旅途轻松自在，你乖乖在国内过年，好好休息就行，不用惦记我。”

　　“好，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玩得开心点。”

　　姜小嘉一听说凌漾不用飞去英国过年，当即二话不说发来连环消息，热情满满地邀请她来自己家里跨年。又是拍家里备好的年货，又是保证爸妈超级欢迎她，执意要拉着她一起守岁过年，不想让她孤零零一个人待在苏城。

　　另一边，顾奶奶的消息也紧随而至。老人说顾清屿今年要在京市春晚表演，家里就自己一个老人守着空房子，冷清的很，正好让凌漾过来陪她作伴，就当是帮她解闷了。

　　这倒让凌漾为难了起来，不知道该答应谁。

　　她将顾奶奶的邀约和姜小嘉说了之后，姜小嘉一拍手：“这好办呀，你跟顾奶奶一起来我们家呗。”

　　说着她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就当我为了那件事补偿顾清屿的吧。”

　　“那我问问顾清屿和顾奶奶的意思吧。”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最终凌漾春节谁家也没去，她一个人在医院渡过的。

　　那天早上，她早早起来收拾好，打算先去小院帮老人贴对联。

　　清晨街上人不算多，年味薄薄地浮在空气里，路边店铺挂着红灯笼。凌漾站在路口等红绿灯，手里还捏着手机，正打算给顾奶奶发消息说自己快到了。

　　绿灯亮起，她迈步往前走。谁料斜后方突然窜出一个外卖骑手，一心赶单闯了红灯，电动车速度没减，直直朝她冲过来。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清晨的安静。凌漾来不及躲闪，下一秒便被重重撞倒在地。膝盖狠狠磕在冰冷的柏油路面，手腕撑地时一阵钻心的疼，眼前瞬间发黑。

　　骑手也吓坏了，一个劲跟她道歉，并试图扶她起来。

　　她蜷在地上，半天没法起身，缓了好一会儿之后，她试图动动脚腕，却发现，小腿处钻心地疼，右手掌撑地的时候擦伤，此刻正在流血。

　　等交警处理完事故，凌漾又被救护车送到医院。

　　所幸没有骨折，但是小腿软组织严重挫伤，伴随大面积血肿，手肘也有大面积擦伤，需要留院观察一晚，静养至少一周，不能长时间走动、用力。不算重伤，但疼起来难熬，行动也受限。

　　凌漾怕姜小嘉和顾奶奶太过担心，没有如实告知车祸，只含糊找了借口糊弄过去，只说临时遇到突发状况，除夕没法赴约，等年后再上门拜访。

　　夜幕慢慢落下来，病房里安静，雪白的墙面衬得房间格外冷清，窗外时不时飘来远处零星的爆竹声，一声接着一声，热闹遥远。外面是万家灯火、阖家团圆的除夕，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身边也没有亲人的陪伴。

　　小腿时不时传来一阵阵沉闷的钝痛，稍微一动就扯得浑身不舒服。手肘的擦伤被纱布裹着，不敢随意翻身。

　　病房里的电视正放着春晚，节目一个接着一个，可一年比一年少了新意，凌漾看得索然无味，目光大多时候都没有落在屏幕上。

　　手机放在一旁，她不知道该找谁，只是侧头望向窗户，看着夜空里转瞬即逝的烟火微光，如同此刻抓不住的年味。

　　墙上时钟一分一秒往前走，不知不觉，到了顾清屿上场的时间。

　　电视镜头一转，灯光骤然收拢，聚光灯落在舞台中央。

　　一身简约宝蓝色西装的顾清屿站在台上，眉眼清隽，嗓音透过电视扬声器缓缓流淌出来。

　　她静静望着屏幕里发光的人，鼻尖忽然一酸，心底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孤单，眼睛也不自觉地湿润了，她觉得，她一定是想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