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悸》栖薏

30、第三十章 受伤

　　第二天，凌漾是被护士查房的动静弄醒的，她的脸上还带着些许泪痕。

　　护士轻手轻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体温枪和换药盘，看见她枕头上浅浅的湿痕，放柔了声音：“醒啦？昨晚睡得不好？”

　　“嗯，半夜腿有点疼，没睡踏实。”

　　一开口，才发现她声音有点沙哑。护士看她一个人行动不便，顺手帮她接了一杯温水递到床头柜：“等会杨医生上班之后帮你检查一下，没问题的话，你就可以出院了。”

　　说完，护士收拾换药盘时忽然想起什么，微微皱眉问道：“昨天不是让你叫家人来陪你吗？你家里人怎么没来？”

　　“家人不在苏城，赶不过来。我自己可以的，没什么大事。”

　　护士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地看了看她缠着纱布的手肘，又瞥了眼她抬高固定的小腿：“这伤看着不算重，但下地很不方便，出院之后也得有人搭把手照顾才行，你在这边没有朋友吗？叫你朋友来也行。”

　　朋友？当然有，可是今天是年初一，家家户户忙着拜年，纵然她跟姜小嘉的关系再好，也不能打扰人家的新年。

　　但她不欲过多解释，只点点头说道：“好的，谢谢你的提醒，我等会让我朋友过来接我。”

　　护士叮嘱完用药和护理要点，便轻手轻脚离开病房。

　　凌漾伸手想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才发现屏幕一片漆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耗尽电量自动关机了。她试着按了几下电源键，没有任何反应。

　　她问隔壁床的阿姨借了一个充电器，她小心挪动身子，把线插上床头的插座，将手机靠在桌边慢慢充电。

　　屏幕亮起，先是弹出一连串积压许久的消息提示。

　　大部分都是一些节日祝福，她挑选了一些进行回复。

　　翻着翻着，她的动作骤然顿住，她看到顾清屿昨晚给她发了二十多条信息，信息底下，是一连串刺眼的未接来电提醒。

　　最新的一次，时间定格在早上六点。

　　凌漾心头猛地一沉，逐条翻看他堆积的未读消息。

　　【奶奶今晚肯定做了很多家常菜，你们吃的什么饭菜？】

　　【马上要上台了，你跟奶奶会看的吧？】

　　【表演结束了】

　　【新年快乐，凌漾。岁岁平安。】

　　......

　　大概是看她一直没回，对面的语气也越来越急

　　【刚刚和奶奶通了电话，她说你今天根本没过去。】

　　【你在哪？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看到消息立刻回我，别让人担心。】

　　接着便是几个未接语音通话

　　最后一条是【等我】

　　然后直到凌晨3点多又有了新的消息

　　【开门】

　　【我问了物业，说你早上出门就没再回来过】

　　【你在哪？】

　　【凌漾，不要吓我】

　　接着又是十几个未接语音通话。

　　凌漾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昨晚强压下去的酸涩与委屈再次翻涌上来。

　　她咬牙忍着泪，指尖微微发颤，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反复删改，一点点组织措辞。好不容易打完一长段解释的文字，指尖悬在发送键上还没按下，微信语音通话的提示音骤然响了起来。

　　没隔两秒，语音再次响起。她再一次挂断。电话又一次打了进来，执着地不停。

　　紧接着一条简短的消息弹出来，只有三个字： 【接电话】

　　小腿稍微一动，血肿传来一阵闷痛，手肘擦伤的位置也隐隐发烫。她深深吸一口气，抬手用指腹快速抹掉眼角快要滑落的泪水，调整呼吸，停顿几秒，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一接通，顾清屿略显紧绷的声音立刻传过来，带着一夜未歇的疲惫与浓重担忧：“凌漾，你在哪？”

　　“我……”凌漾清了清嗓子有些干涩沙哑的嗓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我没事，我在朋友这里，昨天手机关机了，抱歉啊，没看到你的信息，让你担心了。”

　　“哪个朋友？”对面显然没有相信这套说辞。

　　凌漾一滞，正要勉强找话圆过去，可是不等她继续说话，顾清屿又说：“不要跟我说你在姜小嘉那里，我昨天就问过她了，她说你昨天没去她那里，糖糖那里我也问过了。你还有哪个朋友？嗯？”

　　一句话堵得她哑口无言。

　　凌漾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肘，和高高垫起、一片青紫淤肿的小腿上，鼻尖酸涩得厉害，一时语塞，根本不知道是该继续圆谎，还是该告诉他。

　　就在她沉默僵持的瞬间，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士端着检查单走了进来，：“1号床，准备一下，我等会推你去复查检查，没问题今天就能办理出院了。”

　　“哦，好的。”凌漾分出神回复护士。

　　话音刚落，听筒那头瞬间炸开一阵紧绷的沉默，不过瞬息，她听到对面紧张慌乱地问：“你在医院？哪个医院？”

　　瞒不住了。

　　凌漾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颤，眼眶红了一圈。她咬着下唇，说出的话里掺着一丝委屈的鼻音：“……嗯，我在医院。”

　　一旁的护士见她在打电话，以为她找到来接自己的朋友了，顺口说道：“让你朋友赶紧过来啊，小姑娘家家的，一个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出院拎东西、上下楼都不方便，身边没人可不行。昨天就让你叫家人朋友来了，非要自己一个人扛着。”

　　这些话顺着听筒清清楚楚地传到顾清屿的耳朵里，他再也等不急：“地址发我，等我来接你。”

　　顾清屿到的时候，凌漾刚好做完检查。她被护士推回病房的时候，顾清屿已经等在了里面。

　　他一身简约的黑色休闲外套，头戴鸭舌帽，口罩遮住了大半清俊眉眼，只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下颌线。

　　护士此前一直以为，凌漾叫来的朋友是女生，可此刻看见来人是身形优越、气质出众的男生，便下意识认定了两人的情侣关系，当即忍不住上前数落，：“你这个男朋友怎么当的，女朋友被车撞了，孤零零一个人在医院躺了一整夜，除夕这么大的日子，居然让她自己受罪。”

　　“小姑娘腿上血肿严重，手肘也全是擦伤，行动都不方便。昨晚全程没人陪护，喝水换药、起身走动全靠自己硬撑，看着都让人心疼。”

　　凌漾脸颊骤然发烫，心头慌乱又羞涩，连忙轻轻开口解释：“护士姐姐，你误会了，他不是……”

　　顾清屿打断她的话，“抱歉，是我的失职。以后我会全程陪着她，好好照顾她，不会再让她一个人。昨天劳烦您多费心了。”

　　护士见他态度端正、满眼懊悔，见好就收，顺势叮嘱道：“知道错就好好照顾。她这情况虽然不用住院了，但回家要静养至少一周，不能走路、不能用力，伤口也要按时换药，千万别大意。”

　　“我记住了。”顾清屿轻轻颔首。

　　护士见状，放心地点点头，又嘱咐了两句居家护理的注意事项，便退出了病房。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隔壁床的阿姨也去做检查了，因此狭小的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清屿解下口罩，露出完整清隽的眉眼。他往前走了两步，俯身，目光仔细扫过凌漾缠着纱布的手肘，再落在她小腿大片青紫的淤肿上，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心疼与自责。

　　凌漾被他看得心口发紧，下意识别开眼，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你不是在京市吗？”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受伤了？”

　　不等她回答，他又继续：“就算不想告诉我，你也可以告诉姜小嘉啊，她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么？你不想麻烦我，可以去找她啊，为什么要一个人在医院？”

　　他的话，一字一句直直落在她心上。

　　凌漾心中酸涩，沉默几秒，才慢慢开口，“昨天是除夕，小嘉家里一家人团聚，我不想扫了她家过年的兴致。顾奶奶年纪大了，本来就盼着热热闹闹的，我要是说我出事住院，她肯定整夜睡不着。”

　　顾清屿静静听着，眉头轻轻蹙起。他向前微倾身子，视线始终锁着她，“那我早上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还要瞒着我呢？你难道真的准备一个人出院吗？”

　　凌漾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视线避开他的目光，“你不是在京市嘛，我不想让你奔波。而且我自己一个人出院也可以的，昨天我一个人上厕所吃饭都没问题，就是慢了点。”

　　说着像是为了证明她真的可以，她试着撑着轮椅站起来。

　　刚一发力，小腿的血肿瞬间传来一阵尖锐的牵扯钝痛，顺着肌肉一路窜上来。凌漾身子猛地一晃，脚下发软，差点直接跌坐回去。

　　顾清屿反应极快，一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没有受伤的另一侧肩膀，这才回答她之前的问题：“我昨天夜里就回来了。”

　　“昨天夜里？”凌漾诧异：“是有什么急事吗？”

　　顾清屿深深看了她一眼：“联系不上某人，担心她出事，所以连夜回来的。”

　　“对不起……” 她低声喃喃，“害得你连夜来回折腾。”

　　“知道对不起，那下次遇到事情，可以跟我说，不想说也不要失联，就算是......就算是朋友指之间，也会担心着急的”

　　凌漾点头：“我真的不是故意失联的，昨天看着节目就睡着了，手机什么时候没电的也不知道。”

　　“嗯，你坐着休息会儿，我帮你办出院。”

　　顾清屿俯身把她扶到病床上，仔细把病床的护栏调高，防止她不小心翻身坠下，又将她的薄被往上拉了拉，盖住受伤的小腿，动作细致又小心，生怕碰疼她。

　　他又瞥了眼床头柜，把她的水杯挪到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不要乱动，也别试着下地，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重新戴上帽子和口罩，把大半张脸遮好，转身走出病房。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推开，顾清屿已经办完手续回来，手里拿着出院小结和一堆医嘱单据。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她身上，轻声道：“手续办妥了，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