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悸》栖薏

28、第二十八章 白月光

　　录完最后一期《声动时光》之后，顾清屿果真彻底闲了下来。

　　没过几日，他大伯又找上门来，依旧是讨要钱财，恰逢顾清屿在家，两人在书房交谈了许久，最后大伯脸上堆着笑，心满意足地离开。

　　往后的日子里，顾清屿一边悉心照料家中养伤的奶奶，一边成了凌漾工作室的常客。

　　美其名曰是看演唱会服装的设计进度，实际上凌漾还没着手设计他的演出服。

　　她也不懂他盯的是什么进度。

　　不过他从不会空手而来，偏爱赶在饭点到访，手里提着亲手做的餐食，和凌漾一同在工作室吃午饭。

　　理由嘛，自然是不能饿着他的设计师，同时也是为了感谢她前段时间对顾奶奶的照顾。

　　他说得情真意切，理由也合情合理，凌漾实在不好再推拒，久而久之，也就随他去了。

　　况且，他做的饭真的很好吃，每一道菜都精准贴合她的口味。凌漾平日里手头工作繁杂，常常顾不上好好吃饭，午饭大多随便啃几口面包、应付了事，外卖也是早就吃腻了，有人送饭她自然也很乐意。

　　吃完饭后，他会占据凌漾办公桌的一角，写歌。

　　办公室本就不算宽敞，一侧是凌漾绘图打版的工具与面料，另一侧便成了他临时的创作天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两人各忙各的，一室静谧却格外融洽。

　　一开始他一个人出现在凌漾工作室门口的时候，糖糖、韩月跟中了彩票一样，开心的不得了，干活都不专心，目光时常瞟向凌漾的办公室。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清屿来得愈发频繁，两人也慢慢见怪不怪。久而久之，大家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仿佛他本就是工作室里的一份子。

　　若是哪天没瞧见他的身影，反倒会觉得少了点什么，忍不住问凌漾：“咦，今天金主爸爸怎么没来？”

　　到了傍晚，凌漾也常会顺路去顾奶奶家吃晚饭，饭后，顾清屿送她回家，偶尔俩人会在小区里的小广场上散步消食，聊聊工作聊聊音乐。

　　这些让凌漾心底悄悄生出一种错觉 —— 仿佛他们三人是一家人一样。

　　情侣装拍摄的日子很快到来，糖糖提前约了一家摄影工作室，租了半天的影棚。

　　清晨天色微亮，冬雾还未彻底散尽，稀薄的日光穿透灰蒙蒙的云层，温柔洒落人间，驱散少许冬日的寒凉。寒风萧瑟，空气里裹挟着刺骨的凉意，街上行人寥寥，城市还未彻底苏醒。

　　凌漾和糖糖早早抵达工作室，带着全部待拍摄的情侣成衣前往影棚。

　　路上糖糖忽然冒出一句：“我感觉 Elio 真的有白月光。”

　　凌漾正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闻言一愣，转头抬眸看向她：“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猜的，而且网友都这么说。”糖糖托着下巴问道：“姐，你看昨天《声动时光》最后一期了吗？”

　　凌漾摇头，她昨晚加班到11点，哪有空看这个。

　　糖糖：“最后一期的主题是爱，你猜Elio唱的什么？”

　　不等凌漾开口，她便迫不及待揭晓答案：“是《追光者》！”

　　“难怪最后一期他没有要我们提供服装，他把歌改成了音乐剧的形式，身上套着简单的衣裤，带着一个黑色的方框眼镜。舞台特效模拟出滂沱大雨，他浑身狼狈，衣服湿透贴在身上，身上还有特制的擦伤与伤痕，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雨里徘徊，眼神空洞又茫然，像被困在黑暗里找不到出路。”

　　“直到后半段，一束暖光落下来，有个穿着浅黄色长裙的女生隔着漫天雨幕，朝他递来了一把伞。”

　　“那一刻他的唱腔直接变了。从前半段的压抑沙哑、近乎窒息的绝望，慢慢转为温柔、虔诚。”

　　糖糖侧过头看向凌漾说道：“我感觉他不是在演绎歌曲角色，而是在唱自己。网上好多老粉爆料，说顾清屿之前挺惨的，很小就没有爸爸什么的，姐，你们认识这么久，这些事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她感慨：“那个给他伞的人，应该就是他的救赎，他的光，他全部的爱。”

　　说着，她麻利地掏出手机，点开微博，熟练地找到 #顾清屿白月光 #的热搜词条，径直把屏幕递到凌漾眼前：“喏，你看，这个话题挂在热搜上一晚上了。”

　　凌漾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词条后面跟着鲜红的 “爆” 字，热度居高不下，页面里满是网友五花八门的猜测与解读。她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终究没有伸手去接手机，转而别过脸望向车窗外，兴致缺缺。

　　车窗外冬日街景匆匆掠过，寒风卷着薄雾，将周遭景致衬得有些朦胧。

　　身边糖糖还在叽叽喳喳：“姐，你们认识这么久，你知道他的白月光吗？”

　　凌漾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和无波：“不清楚，我们那时候交集很少。”

　　她在念高三时，顾清屿才刚转入高一，后来她去外地上大学，很少回来，之后又出国，她怎么会知道他的白月光呢？

　　糖糖闻言，脸上立马露出几分惋惜，托着腮暗自琢磨：“这样啊…… 之前我还一直以为是你呢。你看他近来总往工作室跑，还给你送饭，他在娱乐圈出了名的恐女，对谁都没这样上心过。既然你们从前来往不多，那他的白月光，会是谁呢？”

　　凌漾没有接话，她垂落眼帘，静静望着窗外流动的光影。心底像是被投入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一圈圈难以言说的涟漪。

　　好在车子很快抵达摄影基地，两人推门下车，忙着搬卸服装与道具，方才的话题便顺势就此揭过。

　　众人各司其职，在影棚里做着开拍前的准备工作，又等了约莫十几分钟，受邀的男模也到了。他姓陈，名唤陈实，入行时日尚浅，身边没有跟着助理、经纪人，只身一人前来。

　　棚内灯光、布景陆续调试完毕，一切准备就绪，拍摄正式开始。

　　“男生稍微靠近一点，侧身对着镜头，头微微偏向女生。”

　　“女生放松一点，侧脸往男生肩头轻靠，眼神柔和些，营造松弛的情侣氛围感。”

　　按照摄影师的要求，凌漾微微俯身，轻靠在少年肩头。男生抬手，虚虚扶在她的腰侧，两人距离极近，姿态亲昵。快门声咔嚓作响，不断定格下两人同框的画面。

　　偌大的摄影棚内，聚光灯尽数落在中央的两人身上，耀眼夺目。

　　这是凌漾头一回和陌生异性摆出这般亲密的拍摄姿态，她浑身都透着不自在，肢体绷得僵直，肩膀不自觉往里收，和身旁的陈实始终隔着一段若有若无的距离。摄影师接连喊了几次 “靠近些”，她都没能放开状态，几组镜头拍下来，效果始终差了几分情侣间的亲昵感。

　　摄影师放下相机，无奈又好笑地打趣：“凌小姐，放松一点啊。你们现在演绎的是情侣，可不是仇人，不用这么拘谨。”

　　话音落下，周围工作人员都低低笑出声。

　　凌漾耳尖泛起薄红，脸颊热得发烫，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身旁的陈实性格腼腆，也跟着有些不好意思。

　　顾清屿进来的时候便是看到了这一幕，他穿着长款深色大衣裹住身形，帽子压得略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悄无声息地站在背光的角落，一瞬不瞬地看着白幕前的俩人。

　　顾奶奶近来身子恢复得不错，在家闲不住，一早便叮嘱他来接凌漾回去吃午饭，饭后还打算一同去花鸟市场挑几盆鲜花装点屋子。

　　他给凌漾打了电话发了信息都没回，辗转问了糖糖，才知道凌漾今天有拍摄，索性直接驱车过来，在这里等她结束。

　　对面的凌漾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定了定神，按照指引慢慢放松身体，试着微微侧身，配合陈实拉近距离。

　　快门声接连响起，现场所有人都专注于拍摄，唯有隐在暗处的顾清屿，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大衣下的双手却不自觉握紧。

　　沉闷的气压无声从他周身蔓延开来，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阴影裹挟着他，将所有隐秘的嫉妒与烦躁尽数藏于暗处，不被任何人察觉。

　　他就那样沉默地望着，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暗流。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直到日头升至正空，这场拍摄终于结束。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整理布景，陈实和凌漾道别，转身去更衣室换下拍摄的样衣。

　　凌漾卸下身上紧绷的情绪，长舒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颈，忽地看见隐匿在暗处的顾清屿，而对方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两人隔着一整片空旷的场地，一明一暗，静静对视。

　　凌漾方才松弛下来的情绪，瞬间又绷得紧紧的，心底莫名涌上一阵无处安放的紧张。胸腔里的心脏毫无预兆地加速跳动，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腔，力道清晰得离谱。

　　片刻后，顾清屿缓缓直起身，他迈开长腿，穿过散落的道具与灯光，径直朝她的方向走来。

　　凌漾先开口：“你怎么来了？”

　　顾清屿缓步走到她面前，解释道：“给你发了信息，打了电话你没接。奶奶让我接你去吃午饭，上次去花鸟市场买花没买成，不知道你今天有没有时间一起去转转。”

　　凌漾后知后觉想起拍摄前手机调成静音：“抱歉，刚刚拍摄全程静音，没看到你的消息和来电。”

　　顾清屿淡淡“嗯”了一声，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那现在忙完了吗？是不是可以走了？”

　　“现在不行，我还得和糖糖把衣服送工作室去。”

　　顾清屿目光随着凌漾扫过堆放在一旁的情侣成衣，又落回她身上，沉默两秒，缓缓点头：“好。”

　　一旁正弯腰打包衣物的糖糖听见两人对话，识趣地开口：“漾姐，你们先走吧，一会儿我把衣服送回去。”

　　凌漾面露犹豫：“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不好拿吧？”

　　“没事姐。” 糖糖眨了眨眼，“我打车，回头记得给我报销打车费就好啦～”

　　凌漾被她逗得莞尔，无奈地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才和糖糖以及摄影工作室的工作人员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