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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领奖台 月考表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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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后,盛知晚在京原的写字楼里,见过灯光璀璨的颁奖典礼,奖杯锃亮,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铺得很远。可她最先想起的,永远是清河县二中那座水泥砌出来的领奖台。
红漆晒得褪了大半,边角一块块翘起来,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底色。周一升旗用它,月考表彰也用它,风裹着尘土,日复一日吹在上面。
十月中旬,第一次月考的榜单贴在一楼公告栏。下课铃一响,走廊瞬间塞满人,闹哄哄地挤过去看名次,说话声、叹气声、几声藏不住的笑揉在一起。苏晓冉拽着她的袖子,跟着人流往前挪。
“咱们也看看,我物理怕是又悬了。” 苏晓冉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忐忑。
盛知晚由她拉着往前走,心里谈不上多期待,只是习惯了。读书是她唯一能攥在手里的东西,每多一分,就多一分离开那座梧桐小院的底气。
人挤得密不透风,她站在外圈,等前面几个人挪开,才看清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顺着一行行往下扫,很快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名次比预想的要好。
“知晚,你太厉害了。” 苏晓冉凑过来小声叹。
盛知晚只浅浅弯了弯嘴角,没多说什么。她知道这份成绩来得不容易。夜里宿舍熄灯之后,借着应急灯微弱的光刷题;周末回家,等给哥哥擦完身子、收拾妥当,所有人都睡稳了,她才搬个小板凳,就着堂屋昏黄的灯泡接着看书。那些时刻,从来没有人看见。
视线不自觉往上移,一眼就撞见沈砚川的名字,稳稳排在最顶端,第一名。
白纸黑字,差距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第二天大课间就是表彰。广播里放着旧进行曲,调子昂扬,在空荡荡的操场上飘。各班按队列站好,秋风卷着地上枯黄的杨树叶,在脚边打旋。盛知晚拿到了三等奖的奖状,捏在手里,薄薄一张纸。
她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安静看着前面的人轮番上台。直到沈砚川迈步走上领奖台最高那一阶。
校服穿在他身上干干净净,脊背挺直,不刻意,却和周围所有人都不一样。教导主任把奖状递过去,他微微躬身接过来,神色淡淡的,没有半点张扬。阳光斜斜落下来,铺在他肩头,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旁边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压着声音说话。
“又是沈砚川第一,真厉害。”
“长得也好,就是不爱搭话。”
盛知晚静静望着,心里是真的替他高兴。可这份高兴裹着一层沉得化不开的自卑,跟着风一起往心口钻。
他的日子干净,前路敞亮,不用操心医药费,不用应付奶奶没完没了的盘算,更不会被人早早定下亲事,一场酒席就敲定往后一辈子。而她身后拖着一整个沉甸甸的家,哥哥离不开人,亲戚盯着她盘算彩礼,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吊胆。
苏晓冉偏过头挨着她耳边说:“你看他,拿了第一也一点都不骄傲。”
盛知晚轻轻 “嗯” 了一声,慌忙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可方才那个身影,已经牢牢刻进脑子里。
颁奖很快结束,获奖的学生依次往下走,回各自班级的队伍。沈砚川从离她不远的地方经过。风掠过来,带了一点洗衣粉清清淡淡的味道,一晃就散了。
就在这一瞬,他抬眼,视线落了过来。
猝不及防撞上的那一刻,盛知晚心里猛地一慌,像是藏了很久的心事突然被人窥见。她来不及琢磨他眼里是什么情绪,下意识偏过头躲开,指尖攥紧奖状,纸边硌得掌心发疼。
没有对话,连停顿都算不上,短短一眼就过去了。沈砚川没有停留,径直走回自己的位置。
队伍解散,大家往教学楼走。陈扬追上去拍他胳膊,笑着跟他说话,他慢慢点头回应。许曼走在另一边,从容地搭着话,自然又松弛。
盛知晚和苏晓冉跟在后面,脚步放得慢。
“我什么时候才能考到前面去啊。” 苏晓冉小声感慨。
“慢慢来。” 盛知晚低声回她。
回到教室,不少人把奖状贴在课桌前,抬头就能看见。盛知晚没有。她把奖状对折整齐,塞进书包最底下的夹层里。她不想惹别人多看,更不想有人问起家里的情况,安安静静,少被人注意,才是最稳妥的。
这一节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满推导步骤。盛知晚低头记笔记,笔尖划过本子,可脑子里反反复复,还是刚刚操场上的那一眼。
她不嫉妒他,只是清清楚楚看见横在两人中间的距离。她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喜欢,轻得像秋风里飘起来的梧桐絮,没有落脚的地方,也不敢去找落脚的地方。
下课之后,不少同学围到沈砚川桌边,拿着卷子问思路。他耐着性子讲,语速平稳。盛知晚坐在原处,翻开语文书,上次折好的那张草稿纸还夹在书页里。她没有凑过去,就安安静静坐着,听周遭一圈一圈的喧闹。
她慢慢懂了,有些光亮,适合远远看着,不能伸手去碰。
后来很多年,她在南浔港闷热的厂房边上跑货源,在深夜对着外贸单据对账,再到京原加班到深夜,独自走在灯火连绵的街上。偶尔风的味道相似,她就会忽然想起这座红漆剥落的领奖台,想起秋日阳光下那个清瘦的少年。
那一眼很短,却在漫长的少年岁月里,搁在她心底,久到她自己都快习惯。
她那时还不知道,命运的风浪很快就要扑过来。2006 年的高考,会带走她父亲,打乱她所有计划,最后她只能去往沧城读一所普通二本。而眼前这个少年,高考一别之后,从此山南水北,再也不会相见。
风从窗缝钻进来,掀动书页一角。心事沉沉,悄无声息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