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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雨至 边关终于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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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河渡打通,是在裴叙珩抵达朔州后的第三十七日。
此前一个多月,青石堡先后接到四次补给,守军换下了一批伤重之人,缺损的垛口也趁着夜色修补过。粮食仍须省着用,至少锅里不再只有稀汤,守夜的人也能多带一把箭。
北朔却始终占着渡口东侧的高地。
那里看得见河岸上的车辙,骑兵沿缓坡下来,便能截住过渡后尚未列好队伍的粮车。大晏前后试探过两次,对方都收得谨慎,稍有不利便退回高处,留人盯着河道。
贺晋川急,青石堡里的孟守诚更急。
可再急,也得先知道渡口背后究竟藏着多少人。
直到几路斥候的消息陆续拼起来,敌军轮换的时辰、取水的路线,还有东侧一处供人马歇息的营地,才渐渐清楚。
彼时,京中增调的兵马已经赶到,弩矢与修缮器料也分批送入朔州。原先必须拆成几拨才能做的事,终于有了同时推进的余地。
出兵前夜,周砚骁坐在灯下,将几份探报重新看过。
裴叙珩站在舆图前,问他:“若东侧的人不下来呢?”
“便先拿河岸,不急着往坡上追。”周砚骁抬头,“他们居高看得清楚,咱们在下面却看不见后头。只要渡口站住,能让工匠下去修路,他们就得想办法赶人。”
贺晋川点了点头。
“河滩那段软地,末将遣人试过,可以铺垫。只需头一批人守住,后头便能跟上。”
几人商定最后的接应次序,散去时,营里已经熄了大半灯。
裴叙珩回帐,瞧见案角压着一封尚未写完的家书。
宜筠上一封信里画了件衣裳,袖口歪歪斜斜,旁边还郑重注明,实物比画的好,让他看个大概便是。
他读到那里时笑过。
此刻再看,目光停了一会儿,才将信纸折好,收进匣中。
清晨的河面泛着灰光。
最先过河的军士踏上浅滩时,周砚骁已经带人沿下游岸线逼近。马蹄踩进湿泥,溅起的水点落在护胫上,冰凉刺骨。
东侧坡上很快有了动静。
敌骑顺着缓坡下来,弓箭先至。大晏前列举盾,后方弩手依令还击,河滩边狭窄的落脚处顿时响起密集的兵刃碰撞声。
周砚骁勒马看了一眼坡顶。
有一拨人停在那里,始终未动。
他收回目光,带队切向河岸东南侧,先将冲得最前的敌骑逼离渡口。双方迎面撞上,他手中长枪一横,架开刺来的长矛,借势将对方挤向坡脚。
背后有人喊了一声。
周砚骁回头,见前列有匹马中箭,猛地侧倒,连着撞乱旁边两骑。他立刻令侧队补位,自己带人向外展,给落马的军士留出撤开的地方。
渡口处,步卒已经上岸。
贺晋川指挥盾兵往前压,后头的人趁势将拒马和弩具抬过来。河岸一步步被占住,坡上的敌骑终于开始往下移动。
与此同时,更远处扬起了一片尘。
消息递到裴叙珩处时,他正在核看渡口上岸的兵力。
“东侧又来一队,约有数百骑,正向河滩南面绕。”
裴叙珩走出临时设下的望棚,顺着斥候所指看去。
河滩南面开阔,若让对方从那里冲入,先过河的人便会腹背受敌。但将预备兵力尽数送过去,坡上那一支又可能趁机压下。
他问清来敌的位置,随即调出一部前往南侧,令其借低坡守住入口,余部仍留在渡口以西,听候再调。
军令传出,他又叫住秦朔。
“告知周将军,东侧援兵已见,不必再往远处逼。守住他那一段,等贺总兵接上。”
秦朔领命而去。
战至近午,渡口两侧的落脚处终于连在一起。
原先横在路上的残木被拖开,几名工匠冒着零星流矢下到河岸,查看能否修出供重车通过的坡道。前头有人用盾遮着,后头一筐筐碎石递下来,很快铺进泥里。
周砚骁收到传令时,正准备收拢右侧队伍。
对面的敌骑也察觉渡口已经难守,开始向东撤。他没下追令,只带人缓缓压住,防其回身再冲。
便在这时,侧面一骑突然折返。
刀锋斜着扫来,周砚骁提枪格挡,枪杆与刀刃撞出一声刺耳轻响。对方借马势错身而过,另一人紧随其后,逼得他回转枪头。
他避开了刺向胸前的一击,右臂却猛地一热。
血很快浸透袖子。
周砚骁握枪的手沉了一下,随即收紧。身旁军士已经迎上,他趁隙退开半步,将枪交到左手。
“将军!”
“先收队。”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住。
右侧军官已经赶来,接过这一段指挥。周砚骁把方才看到的敌军动向说清,确认己方兵马未被带散,才随护卫退往后方。
下马时,右臂疼得骤然发紧。
他低头看了一眼。
整只袖子已经湿了半边。
裴叙珩赶到时,医官正在剪开周砚骁的衣袖。
伤口在右上臂外侧,血还往外渗。医官叫人稳住他的胳膊,先行止血,再仔细察看深浅。
周砚骁坐在矮榻边,额角都是汗,听见脚步便抬了眼。
“渡口如何?”
“已守住。贺总兵在整队,工匠开始修岸道。”
他点头,身体稍松,医官手下恰一用力,疼得他牙关一紧。
裴叙珩在旁停下。
“先治伤。”
“知道。我总得问一句。”
周砚骁说完,低头看着自己被剪开的袖子,半晌才吐出一口气。
“这一下倒划得实在。”
医官姓葛,军中多年,手上动作稳当,说话也直。
“再深些,便不是坐在这里嫌疼了。将军且忍一忍,伤里须清理干净。”
周砚骁没再说话。
药水沾上伤处,他肩背骤然绷紧,左手撑住榻沿。裴叙珩看见他指节发白,伸手接过一旁的巾帕,递了过去。
周砚骁擦了把汗,隔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后头的人撤回来没有?”
“正在点验。”
“右队有两人落马,让人留意些。”
裴叙珩应了,随即问医官伤情。
葛医官查过伤口,又让周砚骁活动手指,确认知觉与活动尚可,才道:“伤口较深,所幸未伤及骨。眼下需仔细处置,随后看有无发热、红肿。右臂暂不可用力,尤其不能再持枪。”
周砚骁正要问多久,裴叙珩先道:“领队之事交给副将。需要议事,可以听;亲自出阵,待医官准许再说。”
“我还未开口。”
“省得你开口。”
周砚骁抬眼看他,过了片刻,笑了一下。
笑意刚起,伤口又疼,便只剩一声吸气。
裴叙珩等包扎妥当,才在一旁坐下。
帐外不断有人来回,捷报与伤亡册先后送入。渡口虽已夺回,修路、设防、接应粮车,每一件都得赶紧办。
周砚骁听着,神情也渐渐郑重。
“东侧那支援兵退得齐整,咱们这一仗拿了渡口,他们主力却未伤筋骨。”
“是。”裴叙珩道,“往后还要继续查。”
周砚骁点头。
等人退下,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纸笔,忽然道:“替我拿过来吧。”
裴叙珩皱眉。
“此时还要写什么?”
“写信。”
周砚骁试着抬了抬右手,立刻被医官瞪了一眼。
他只好作罢。
“先记着,等晚些不这么疼了再写。若实在不成,请人代笔,最后我自己添两句。”
裴叙珩看着他。
“准备告诉顾姑娘?”
“自然要说。”
周砚骁靠回去,目光落在裹好的伤处。
“她知道我在打仗,又不是猜不到会受伤。只叫她自己乱想,还不如说清楚。”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医官方才的话也得写进去。伤在何处,如何养,让她知道我接下来不必天天出阵,总能少担心一点。”
裴叙珩将纸笔放到他够得着的地方。
“让旁人写。你的手先歇着。”
周砚骁笑着应了。
乌河渡重归大晏手中的第五日,第一批重载粮车通过河岸。
车轮压过新铺的石土,留下两道深痕。
贺晋川亲自在渡口守了半日,直到前后几队都顺利过去,才遣人往青石堡传讯。
堡中的守卒看见远处车队时,有人站起身,扶着垛口看了许久。
这一回,来的不再只是几匹趁夜摸进来的骡马。
孟守诚下到内垒,先命人安排接卸,又将刚换下的伤卒叫去医治。锅灶旁添了柴,久违的饭香慢慢散开。
北朔退向东面几处营地,沿途仍留骑兵骚扰。
裴叙珩将新的军报发往京中,说明渡口已通,也将敌军未溃、战事尚需继续写得清楚。守备轮换与下一步进军重新安排,朔州城内外几乎没有真正闲下来的时候。
周砚骁养伤的第七日,终于能自己写一小段字。
笔握得别扭,落下的字也比平日散。
他看了看,皱眉。
旁边代笔的书吏忍着笑,低头装作整理纸张。
周砚骁将那页移近,慢慢写道:
“前文由人代书,所说皆实。我能吃能睡,只是眼下右臂不许多动。字写成这样,你看得明白便好,莫拿去给旁人笑。”
写完,他盯着“旁人”二字,又觉得不妥。
宜筠若在旁边,顾庭芜多半还是要给她看。
他索性不改了,将信交出去封好。
京中收到消息时,已经是暮春。
陆宜筠拆开裴叙珩的信,先看见渡口打通,紧接着便看见周砚骁受伤的事。
裴叙珩写得简明:已经治伤,目前恢复尚稳,军医每日察看,暂不领兵。
她读完,心里先是一紧,正想着顾庭芜那边是否已经知道,外头便传来通禀。
顾庭芜来了。
她手里果然拿着一封信,进屋后连茶都没顾得上喝,先问:“王爷可提了他的伤?”
宜筠点头,将信中可以看的那一段递给她。
顾庭芜仔细读过,肩头才慢慢松下来。
“同他信里说的一样。”
宜筠拉她坐下。
“医官怎么说?”
“伤得不浅,要好好养,暂时不能持枪,隔些时日还须再看。”
她将信展开,指给宜筠看。
前头字迹端整,后头另添的一段明显费了力。宜筠还没读完,顾庭芜便有些恼地道:“都说不许多动,还非要自己写。”
可那几行字被她指尖碰过时,动作又轻得很。
宜筠看完,把信还给她。
“他是怕你看见全由旁人写,更不放心。”
“我知道。”
顾庭芜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道:“可还是会怕。原先总盼着早些收信,这回真看见伤了,又忍不住想,他写这几行时是不是很疼。”
宜筠握了握她的手。
“如今至少知道伤在哪里,也知道医官怎么照看。你若还有想问的,下封信便问清。”
顾庭芜点头。
她来之前已经将信看过许多遍,连换药的安排都记下了。此刻说过一阵,心里那股紧绷终于稍缓,便提起想做两件宽松些的衣裳送去。
“袖子别紧,穿脱省事。”
宜筠道:“领口也可以做得方便些。我叫人去问问针线铺,先做一件看看。”
顾庭芜应了,又想起周夫人。
“伯母也收到了,反倒先来问我,怕我听见消息着急。她说这几日再回一封信,让他照医官的话养,别急着出阵。”
“那药物呢?”
“已经有人照应,不能自己胡乱添。我只送衣物,再写几句话。”
说到这里,顾庭芜抿了抿唇。
“多写几句。他不是送了我一箱纸么,这回正好用上。”
宜筠忍不住笑,顾庭芜也跟着笑了笑。
窗外忽然响起雨点落在叶上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头。
方才尚亮着的天色已经暗下来,檐角很快连成细细的水线。
小翠进来关窗,边关边道:“又下了,昨日晾的东西还没全干呢。”
这一场雨,断断续续下了六日。
起初只是出门多带把伞,后来车夫进府回话,说东边常走的一条街积水深了,须绕远些。
宜筠原定去取衣裳,听见这话,便将时辰往后挪了挪,让人先问铺子门前能否停车。
出门时,雨暂歇。
车轮经过低处,水漫过石缝,灰浑浑地推向路边。几家铺子把货物挪上高架,门前垫着木板,伙计卷起裤腿,一桶一桶往外舀水。
宜筠掀帘看了一会儿。
一名妇人抱着孩子站在门槛上,身后老人正费力将一只箱子抬到桌上。门前的水不算急,却一直没退。
再往前,一处沟口围了几人,拿长钩清出堵住的杂物。旁边已有衙役守着,提醒车马绕行。
宜筠叫车夫停在高些的路边,让宋峥去问了几句。
回来时,宋峥道:“京兆府的人已经在疏沟。只是外头河水也涨着,这一片退得慢。”
“里面住的人可有地方转移?”
“说是坊正已经逐户问过,若再涨,先往北边高处去。”
宜筠点了点头,记住那条路的方向。
到了陆家,她同父亲提起此事。
陆父这些时日也忙,衣摆沾着泥,听完先问她是哪一处。宜筠说了位置,他便知道。
“那几条巷子原本就低。京兆府已在查能暂住的地方,工部也有人去看沟渠和桥涵。只是雨一直不停,几处都吃紧。”
“如果人先出来,锅灶、饮水和茅厕也得顾着。”宜筠道,“住的人一多,不能只看屋子能装下多少。”
陆父看了女儿一眼,颔首。
“这些都有人在议。你若有什么具体想到的,也可以说来听听。”
宜筠便将路上看见的情况讲了。
不是每户都有车,老人孩子若等到水深了再走,沿路便难。若能提前告诉各家去哪里、走哪条路,坊里安排人领着,比临时各自找地方稳妥。
陆父听完,把那处街巷记在纸上。
“我明日同负责的人提一提。”
她没再追着问,先去陪母亲用了饭。回府后,却让赵管事查一查府中名下几处房舍,低洼处住着什么人,近来是否进水,有没有需要提前移开的东西。
“先把情形问清。”她道,“若已经渗水,别只叫人拿东西堵着。住的人怎么安顿,也一并回来说。”
赵管事领命去了。
又过两日,顾庭芜带来周夫人的话。
林静仪整理库房,备出了一批干净铺盖和布匹。京中已有受淹的人家转移,她想着这些东西搁着也是搁着,不如送去给人用。
“伯母让我问问,你这边可知道交给哪处妥当。”顾庭芜把一张单子递过来,“她怕只送过去,人家眼下缺的却不是这个。”
宜筠看过数量,先让赵管事去联络京兆府负责接收物资的人,问清实际缺项与送达地点。
回话是次日上午来的。
城南一处旧义塾已腾出作临时安置之用,屋舍在高地,可先容纳附近转移的人。如今缺干燥铺盖,也缺几口煮水的大锅。
来接洽的是京兆府属吏杜成,三十余岁,眼下已有淡淡青影。
他进门时先行礼,随后将人数与缺项一一说清。
宜筠听到暂时收容的人数,问:“这处若住满了,后面的人去哪里?”
“另有两处在清理,尚未全备妥。”杜成道,“已经催着办,只是几处同时要人,一时调不开。”
“那这一批按眼下需要送,余下先留在干燥处,别全堆进义塾。”
杜成点头。
顾庭芜在旁接过话:“周府那边我来回。锅和水桶若还缺,我也问问几家熟悉的人家。只是要多少,最好有个数,免得大家都送一样的。”
杜成把已收到的物资记单拿出来。
宜筠与她一道看过,分清哪一项已够、哪一项尚缺,再让管事照着准备。
事情一动起来,便比想的琐碎。
布匹怕潮,须重新包裹;几口锅大小不同,要问能否架上现有灶台;送东西的人到了哪里交接,交给谁,都得提前说明。
顾庭芜一趟趟传话,嫌来回慢,索性午后便留在王府。
“我家那边叫人说过了,今日在你这里用饭。咱们把这几项定好,我明日再去伯母那里。”
宜筠给她添了茶。
“好。先吃些东西,别忙完才想起饿。”
顾庭芜接过点心,咬了一口,忽然笑道:“从前周砚骁这样说我,我还嫌他话多。”
宜筠也笑。
桌边放着尚未封好的家书。
她今日只来得及写两行,告诉裴叙珩京中近日多雨,自己与表姐在帮着筹备些铺盖。后头原想再添几句,杜成来了,便暂时搁下。
入夜以后,雨声骤然密起来。
先是打在檐瓦上的急响,随后风一卷,窗外连院中灯笼都看不清了。
宜筠让人将窗闩好,又叫方嬷嬷带人查看库房。白日备好的物资明早要送,不能这一夜先受了潮。
顾庭芜原准备回去,走到门边,看见水已经漫过院中一条石缝,又停下脚步。
“再等一等。”
这一等,便等来了前院通传。
杜成冒雨来了。
他外袍下摆湿透,进屋时仍有水往下滴,行礼以后,先说明来意。
“王妃,城南几条巷子开始进水,今夜已在转移住户。义塾那边收的人比先前多,想请府中备好的铺盖能否先送一部分过去。”
宜筠立即起身。
“已经包好了。原先那条路还能走么?”
杜成摇头。
“南桥头积水深,车不能过。属下绕了西街才到,只是西街也有一段在涨,回来恐怕还得改道。”
顾庭芜已经叫人去传赵管事,听见这句,转身问:“那人往义塾去,也是走西街?”
“有些是。近处的人从北边巷口上去,远处还在引导。”
宜筠看向门外。
风把雨吹进廊下,地面一片水光。
她转身取出城坊图,展开在桌上,将压着家书的镇纸移过来,压住图角。
“杜先生,你把现在不能走的几段指给我看。还有已经腾出的安置处,都标出来。”
杜成走近,俯身指出南桥与几处巷口。
宜筠提笔,一处一处记下,又问:“这些是你刚才亲眼看见的,还是此前送来的消息?”
“南桥与西街是方才所见。东侧两条巷子,是一个时辰前报的。”
“好,时辰也写上。雨还在下,旧消息只能作参照,不能照着便让车过去。”
她说着,抬头叫宋峥。
“先同杜先生带来的人核一条高处的路,确认能过再发车。铺盖分车装,别全压在一辆上。车夫若遇水深辨不清路面,便停下报信,不许硬闯。”
宋峥领命出去。
顾庭芜将图边另一盏灯移近,挽起袖口,接过空白的记单。
“我去核先发哪几车,剩下的留多少。”
宜筠点头,目光落回图上。
原先准备接收百余人的地方,今夜已经多了一倍。若雨不停,后面还会有人来。
她沿着图上的高处道路慢慢往北看,忽然停住笔。
“这两处安置点之间,今夜是谁在传报?”
杜成一顿。
“各处遣人往府衙报,暂未彼此通消息。”
宜筠将两处轻轻圈起。
“那得先让他们知道,哪边还能接人,哪边已经满了。否则好容易走出来,又得在雨里多走一趟。”
顾庭芜听见,停下手里的动作。
杜成望着那两处圈记,随即道:“属下这便让人去报。”
宜筠将笔递给他。
“把地点和来报时辰带上。”
屋外又一阵急雨扑上窗纸。
桌上那封家书尚未写完,墨迹已经干了。宜筠将它收进匣中,腾出剩下半张桌子,让人把新送来的物资清单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