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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出征 送到这里, ...

  •   裴叙珩入宫时,御书房里已经有人在回话。

      户部送来了新核过的转运册,贺廷弼也在一旁,正说到第二批粮草出仓的时日。见摄政王进来,两人行过礼,回话的官员便转了半边身子,将册子往他这边递。

      裴叙珩接住册子一角,却未翻开。

      “方才说到哪里,继续向陛下回禀。”

      那官员一顿,忙转回御案前。

      裴承煦看了一眼皇叔,随即低下头,将面前几页纸往前翻了翻。

      “昨日说后日可以出仓,今日为何又迟了一日?”

      “回陛下,原定调拨的车马尚有一部分未齐,若要一并押送——”

      “先齐备的有多少?”

      官员报了数目。

      裴承煦拿笔在纸上记下,又问先行能运多少,余下的最晚何时补足。问过两项,才抬头看向贺廷弼。

      “若分批出发,押运人手可够?”

      贺廷弼核过兵部所定的名册,答道:“可作调整。”

      裴承煦便让二人将分批转运的数目、沿途接手之处重新列清,午后呈来。

      那官员退出时,又下意识看向裴叙珩。

      裴叙珩只道:“依旨办理。”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

      许维桢将留京的几项事务禀明,听候皇帝定夺。裴承煦初时仍偶尔望向皇叔,后来翻起册子,渐渐将目光留在了正在回话的人身上。

      裴叙珩坐在一旁听着,遇到需要补充的地方才开口。

      待议事结束,桌上原本齐整的几叠文书已挪了位置。裴承煦揉了揉握笔的手,先吩咐内侍将午后要看的奏疏留下,才望向裴叙珩。

      “皇叔明日何时出城?”

      “卯时出府,辰初前启程。”

      裴承煦默念了一遍,问:“第一封军报,何时能到?”

      裴叙珩将行军头几程的安排简要说了。

      到达预定接应之处,会将兵马、粮道情况呈报。若途中有变,则另遣快骑,不必等到驻定。

      “即使按时发出,也须算上递送的日子。陛下可让兵部照发报时辰登记,比对前后消息。若迟了,先核驿递与道路,不可只看收到文书的先后。”

      裴承煦点头,伸手将方才压在册下的一张纸抽出来。

      上头记着几处地点,字迹比寻常写大字时急促些,有一处还改过。

      他又添了两笔。

      裴叙珩等他写完,道:“今日午后仍有议事,陛下先用些东西,歇片刻。”

      裴承煦搁下笔。

      皇叔从前也常这样说。他有时嫌这话来得早,手里的事明明还没做完;有时却盼着这句话,好将难看的几份折子暂且放到一旁。

      如今听着,竟觉得往后很长一段时日,都要自己记得这些。

      他站起身,从御案后走出来。

      “皇叔放心,京中的事,朕会认真听,也会认真办。”

      裴叙珩看着面前的少年。

      晨光照在他肩头,衣上纹样泛着细微的光。他说话时仍带着一点郑重过头的紧绷,可目光已经比前两日稳了许多。

      裴叙珩躬身。

      “臣在前方,候陛下的旨意。”

      裴承煦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皇叔也要保重。”

      “臣遵旨。”

      沈知蘅宫里点着淡淡的香。

      裴明舒已到了,正与太后说话。裴叙珩进门行礼,她先将人上下打量一遍。

      “太医看过了?”

      “昨日已看过。”

      “宜筠在旁边?”

      “在。”

      裴明舒这才点头。

      “那我便不多问了。有她听着,总比只听你自己说妥当些。”

      沈知蘅轻轻笑了一下,让人添茶。

      裴叙珩在下首坐下,回了几句随行医官与日常用药的安排。裴明舒听罢,端起茶盏,又道:“京里有许阁老,有六部诸臣。你到了前线,该交给他们的事便交给他们,别隔着千里,又替人将折子批回来。”

      “已经交代过,朝务呈御前裁决。”

      “交代是一回事,真递到你眼前,又是一回事。”

      裴叙珩看向她。

      裴明舒神色坦然:“我这个做姐姐的,总能多说两句。”

      “皇姐说的是。”

      见他应了,她才将茶送到唇边。

      沈知蘅问起宜筠。

      “这几日可还好?”

      “有些担心,已经将能说的安排告诉她了。”

      “她头一回这样送你远行,难免的。”

      沈知蘅抚了抚杯沿,声音温和。

      “你走以后,她若愿意,便来宫里坐坐。我这里也有些书,她看得上哪本,借去便是。”

      裴明舒接道:“也可以来我府里。前几日她还问过一幅旧园图,等我找出来,让人给她送去。”

      裴叙珩听着,心中稍定。

      “劳皇嫂、皇姐照应。”

      “都是一家人。”沈知蘅道,“她若有想做的事,你也放心让她去做。身边有人陪着,日子便好过些。”

      裴叙珩颔首。

      几人又说了片刻,宫人进来通传,前头有人等着回禀。他便起身告辞。

      衣袖随着动作垂下,他抬手理了一下袖口,侧过身去。

      沈知蘅目光忽然停住。

      裴怀肃从前也有这个习惯。忙起来时,袖口被压皱了,临走便低头抚平,有时候一面听她说话,一面应声,走到门边还会回头。

      眼前的人身形与他并不全像,只那一瞬间的神态,将记忆里一个寻常午后带了回来。

      裴叙珩等着她说话。

      沈知蘅回过神,放下茶盏。

      “外头的事再忙,也要顾惜身子。家里都等着你。”

      他垂首,郑重应下。

      裴明舒送到廊下,见弟弟走下台阶,又叫了他一声。

      裴叙珩回头。

      她原本还有几句话,望着他,却觉得方才已经说得够多了。

      末了只道:“到了地方,记得报平安。”

      “记着了。”

      他答完,才转身往前走。

      裴明舒站了一会儿,直到人影越过宫门,才拢了拢披帛,回到屋内。

      第二日,宜筠醒来时,帐外仍是暗的。

      身边有衣料摩擦的轻响,她伸手一摸,碰到裴叙珩尚未收回的手。

      “什么时辰了?”

      “还早,你再躺一会儿。”

      她握住他,睡意慢慢散去。

      今日要走。

      这个念头浮起来,她便坐起身。

      “我也起。”

      裴叙珩没有再劝,先替她取来披衣,待她穿好,才唤人进来。

      屋里很快亮起灯。

      热水送进来,小翠替宜筠梳头。她从镜中看见裴叙珩站在另一侧束好腰带,秦朔在门外低声回禀,说马匹与随身行装均已备妥。

      往日听到这些声响,她有时还困着,会等他出门以后再睡一会儿。

      今日每一句都听得清楚。

      早饭摆在外间,热粥、小菜,还有昨日留下的几块咸饼。

      宜筠拿起一块,掰开以后,递了一半给他。

      裴叙珩接过来。

      两人吃得不多,倒都记着劝对方多用一些。宜筠见他把粥喝完,才低头将自己碗里剩下的几口也吃了。

      外头天色渐渐透亮。

      小翠来收碗,秦朔又在廊下候着。宜筠起身替裴叙珩取披风,绕到他身前,将领口系好。

      系带已经平整,她还捏在指间,低头又看了一会儿。

      裴叙珩覆住她的手。

      她抬起头,望着那张近在眼前的脸,忽然觉得,昨夜还有许多话没说。

      可真要说,又想不起是哪一句。

      他握着她的手,掌心温暖,拇指轻轻抚过她的指节。

      宜筠往前靠了一步,抱住他。

      “我会想你的。”

      声音很轻,屋里却静,裴叙珩听得分明。

      他将她揽紧,低头贴着她的额角。

      “我也会想你。”

      宜筠闭上眼,呼吸有些不稳。

      这些日子他常这样抱她,她已经熟悉他肩背的轮廓,熟悉靠在哪里最舒服。此刻却忍不住又往近处靠,仿佛还能再多记住一点。

      裴叙珩托起她的脸,吻了下来。

      吻分开时,她抓着他衣襟的手仍未松开。他便又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拇指抹过她眼角。

      “到了接应的地方,便写信。”

      宜筠点头。

      门外秦朔低声禀道:“王爷,时辰到了。”

      她听见了,缓缓松开手,替他将被自己攥皱的衣襟抚平。

      “走吧。”

      裴叙珩看了她片刻,才牵着她往外去。

      府门前,马与车都已候好。

      赵管事领着人立在一旁,方嬷嬷替宜筠检查过车内的毯子,又将一个暖手的小炉递给小翠。宋峥带着留守护卫等在车旁,见王妃出来,上前行礼。

      宜筠扶着裴叙珩的手登车。

      坐稳以后,她掀开帘子,见他尚站在车边。

      “我在送行处等你。”

      “好。”

      裴叙珩松开帘边,转身上马。

      马蹄声先一步响起,宜筠看着他的背影出了巷口,才慢慢放下车帘。

      周府的灯也亮得早。

      林静仪将儿子领口的一处褶皱抚平,往后退了半步,打量一遍,又伸手将披风扣重新扣紧。

      “风从领子里钻进去,骑一整日的马,肩背都得僵。”

      周砚骁低着头,任母亲摆弄。

      “到了路上会留意。”

      “这句话你每回都说。”

      “每回也都记着。”

      林静仪抬眼看他。

      他笑了一下,伸手将母亲鬓边一缕散发拢回去。

      “您放心,家书会写。父亲那边,我到了地方也会托人递信。”

      “你父亲自有他的差事,别叫他分神往你那里跑。”

      “儿子知道。他守的地方,一样离不得人。”

      林静仪点头,手掌在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外头随从来禀,已经可以出发。

      周砚骁行礼辞别,转身走出两步,忽然听见母亲叫他。

      “砚骁。”

      他回过头。

      林静仪站在门内,晨光尚未照到她身上,发间那支簪子却映着灯,亮得清楚。

      她望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道:“饭要好好吃。”

      周砚骁唇边的笑意慢慢柔下来。

      “好。”

      她点头,摆了摆手。

      “去吧。”

      送行的人分在城门外一侧,离军道有一段距离。

      顾庭芜到得比宜筠早。她下了车,手里握着帕子,朝官道那边望过两回,听见马蹄声,便立刻转头。

      周砚骁将马交给随从,快步走来。

      “等久了?”

      “也才来。”

      顾庭芜说完,视线落在他肩上。披风有一角被风翻起,她伸手替他压平,顺势理了理肩头的系带。

      两人离得近,她却低着头,许久没看他的眼睛。

      周砚骁握住她的手。

      “今日来得这样早,可用过饭?”

      “用了。娘盯着我喝了半碗粥,还拿了东西让丫鬟带着,怕我回去路上饿。”

      “伯母想得周全。”

      顾庭芜轻轻哼了一声。

      “你也只会说这句。昨日我说多带两件衣裳,你便说母亲已备好了;再说别的,你又说随从记着。”

      周砚骁低头看她,笑意里带着心疼。

      “那你再想一样,我听着。”

      她抬起眼,嘴角也弯了弯。

      “往后想找你说句话,倒要费好些纸。”

      “纸我还供得起。回头让人送一箱到府上?”

      “一箱?”

      “先用着,不够再添。”

      顾庭芜终于笑出声来。

      笑过以后,眼睛却红了。

      周砚骁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陪她站着,没有催。

      远处有人在点验马匹,传令的军士骑马经过,蹄声急而清晰。顾庭芜往那边看了一眼,知道他能留在这里的工夫不多。

      她将帕子收好,用另一只手覆住他的手。

      “我同宜筠说好了,过几日去看伯母。你不在,她想骂你,还可以同我说。”

      “那你替我听着。”周砚骁道,“若骂得有理,记下来,写信告诉我。”

      “没理呢?”

      “也记下来。母亲难得冤枉我一回,我得看看究竟是什么。”

      顾庭芜抿着唇笑,泪却落下来一滴。

      她自己抬手擦了,动作很快。

      周砚骁看得胸口发紧,将她的手又握紧了些。

      “庭芜。”

      “嗯。”

      “那箱纸,我当真让人送。”

      她怔了一下,随即点头。

      “好。我慢慢写。”

      有人从军道那边过来,在几步之外停下,行礼等候。

      周砚骁看见,知道该归队了。

      顾庭芜也看见了。

      她先松开手,替他将袖口最后理了一下。

      “去吧。”

      周砚骁低头望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应了一声。

      他转身走了几步,重新接过缰绳,上马前看向她。

      顾庭芜仍站在那里,抬手向他挥了挥。

      他点头,翻身上马,向军前而去。

      宜筠站在车旁,看见裴叙珩接过一卷名册。

      方才在府里,他还低头替她拢披风,问暖炉烫不烫。到了这里,来回禀的人一拨接着一拨,他听得很快,偶尔问一句,便有人应声去办。

      周砚骁归队后,指着名册中一处与他说了几句。

      一名军士随即被叫到近前,领了命,策马往队伍后方去了。

      宜筠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得见裴叙珩展开文书时的动作,看得见他抬眼望向道路,神情沉静。

      天已经亮了。

      风吹过旌旗,旗面舒展开,发出猎猎轻响。成列的军士立在道上,甲叶、兵刃与马具偶尔碰撞,细碎的声音汇在一起,压得人的心也跟着绷紧。

      送行处还有旁人。

      宜筠身侧不远,一位妇人正踮着脚往队伍中找,手里牵着的小孩子困得直揉眼睛。再远些,有个上了年纪的男子,一直将两手背在身后,嘴唇动了几次,最终也只是站着。

      她顺着他们的目光望过去,看见许多陌生的脸。

      这些人也有家人等着。

      这念头落到心里,她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停在原处。

      宋峥立在几步外,替她挡开从旁经过的人。

      秦朔此时已回到裴叙珩身边,禀明最后一项安排。

      裴叙珩点头,将文书交回,接过缰绳。

      他上马以后,目光朝送行处望来。

      宜筠与他隔着一段空地,终于又看清他的脸。

      她原本想着,到这一刻,自己总该再说点什么。可人声、马嘶与风声隔在中间,她便抬起手,向他挥了挥。

      裴叙珩望着她,轻轻颔首。

      那目光停了片刻,才转回军前。

      号令传下。

      前列率先动起来,马蹄踏过夯实的道路,步卒依次跟上。周砚骁带人向前,裴叙珩与随行诸将随后而行,秦朔紧随其侧。

      宜筠一直望着。

      起初还能从人马之间看见他,后来披风与旗帜遮住了视线,她挪了挪脚步,重新找到那个身影。

      又过了一会儿,便只余连绵向前的队伍。

      小翠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暖炉,想递给她,见她看得专注,便先抱在怀中。

      官道上渐渐扬起薄薄的尘。

      宜筠眼睛有些发酸,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站了很久。

      有人握住她的手。

      她转过头,看见顾庭芜。

      表姐眼角也是红的,望向道路时,仍抿着唇。两人谁也没先说话,过了一阵,顾庭芜轻轻拉了拉她。

      “回去吧。”

      宜筠最后望了一眼远处。

      “嗯。”

      姐妹二人坐上同一辆车,顾家的车马随在后头。

      宋峥领人护送,小翠将暖炉递到宜筠手里,又替顾庭芜拉好膝上的毯子。

      马车起初走得慢,回城的人多,到了城门内,才渐渐顺畅起来。

      顾庭芜靠着车壁,听了会儿外头的声响,忽然道:“方才他说,要给我送一箱纸。”

      宜筠转头。

      “一箱?”

      “怕我写信费纸。”

      宜筠听得笑了一下。

      “倒像周将军会说的话。”

      “我原先还以为他是哄我,后来上马前又说了一遍,恐怕真吩咐了。”

      顾庭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手背方才被握得暖,如今那点温度已经散去。她将双手拢在袖中,过了片刻,又道:“到时候分你一些。”

      “这么快便想着分了?”

      “我便是日日写,也用不了那么多。”

      宜筠唇边带着笑,慢慢点头。

      “好,分我一些。”

      两人说了几句,车里又静下来。

      经过一处早食铺子时,蒸笼的热气从车窗外飘过去,夹着熟悉的米面香。有人隔街招呼客人,有孩子背着书袋往巷口跑,上京的清晨仍与往常一样。

      顾庭芜忽然掀帘看了一眼。

      “明日你去姑母那里么?”

      “去,住两日。”

      “那我后日过去寻你。再往后,咱们一道去看周夫人。”

      宜筠应下。

      “到时候提前送个话,看看她哪日方便。”

      顾庭芜点头,重新放下帘子。

      到了两府分路的地方,她换回自家车上。下车前,她又握了一下宜筠的手。

      “晚上若睡不着,别闷着。”

      “你也是。”

      顾庭芜答应着,踩着脚凳下去。宜筠隔帘看见她上了另一辆车,才吩咐继续往王府走。

      府门前少了清晨的忙碌。

      赵管事迎上来,请宜筠入内。她将披风交给小翠,走过回廊,原本要往内院去,到了岔路处,脚步却转向书房。

      门开着。

      她进去时,窗边仍有熟悉的光影。

      裴叙珩案上的公文已经收整过,几件常用的东西留在原处。那张椅子推得端正,她自己的书却还是摊开的,纸上夹着前两日画过的一道线。

      宜筠在门边停了一会儿,才走进去。

      她伸手将书签扶正,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以前有时她过来,他恰好不在,也是这样安静。她可以先翻几页书,等到外头响起脚步,抬头便见他进门。

      今日坐下以后,她还是下意识朝门口看了一眼。

      小翠端着茶进来,放到手边。

      “王妃,要不要回屋歇一歇?”

      宜筠摇头。

      “我坐会儿。你也起得早,先去用些东西,不必一直守着。”

      小翠见她神情平稳,轻轻应了,退到外间。

      宜筠从旁边抽出一张纸,磨好墨,提起笔。

      起头斟酌了片刻,她写下他的名字,随后接了一句:

      “你走后,我同表姐一道回了城。”

      写完,她停住了。

      窗外日光才移过半边窗棂。

      他离开其实还没有多久。

      她原以为第一封信总要等攒下几件事才写,譬如去了陆家,见了周夫人,或是哪本书看到有意思的地方。可笔拿在手里,又觉得此刻也有话想说。

      她接着写,写周砚骁要送的一箱纸,写表姐已经答应分她一些。

      写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门外响起赵管事的声音。

      “王妃,有一件事,想请您定夺。”

      宜筠将笔搁下,待纸上墨迹略干,才拿另一张纸轻轻盖好。

      “进来说。”

      赵管事入内,先行了礼,随后禀道:“年前定下要换的西边两间库房门窗,木匠今日来问,是否仍照原定的日子动工。里面存的冬日毡帘须先移出来,方嬷嬷已让人理过,只等这边安排妥当。”

      宜筠想了一下。

      “年前为何定下要换?”

      “窗框朽了两处,门下沿也有些变形。去年修补过一回,匠人说再补不大耐用,索性等开春换掉。”

      “木料备好了么?”

      “都已备妥,工钱亦在原定支出之内。”

      宜筠点头。

      “那便照原定的办。先腾一间,换妥了再动另一间,别将东西全堆在廊下。近日天气说变便变,移出来的毡帘也要有处放。”

      赵管事躬身应下。

      “还有一事,匠人要从西侧小门进出,属下已同宋护卫说过。”

      “你们接好便是。若做着发现旁处也有损坏,先让人来看,别急着一并拆了。”

      “是。”

      赵管事退出以后,宜筠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尚温着。

      她揭开盖在信上的纸,又添了几行,将方才那件小事也写进去。写完以后,想了想,末尾添上一句:

      “今日府里一切都好,我也按时吃饭,你在外头一样要记着。”

      她还想写些什么,笔尖悬了一会儿,终于落下。

      “才分开半日,已经想你了。”

      宜筠看着这一行字,耳根微微发热。

      过了片刻,她将信纸平平放好,拿镇纸压住一角,起身去用午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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