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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行前 临行前,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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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来时,宜筠已经让人将窗边的长案收拾出来了。
小翠端来热水,另取了干净的巾帕。她瞧了瞧,又让将屏风往里挪些,免得一会儿查看伤处时受风。
裴叙珩进门,见她正亲手试水温,脚步稍缓。
“等了多久?”
“没多久。你再晚些,我便让人去前院找了。”
宜筠将巾帕搭回盆沿,转头打量他。
他今日回来得尚算早,外袍领口却系得齐整,显然还未来得及换衣。她走过去,替他解开系带,将外袍交给小翠。
“太医刚到,在外间用茶。”
“请进来吧。”
候着的医官姓邵,名谦,年过五旬,说话温缓。入内行过礼,先询问这段时日的起居,又请裴叙珩伸手诊脉。
宜筠坐在一旁听着。
平日睡得如何,用饭可好,这些她心中有数。待问到左肩用力之后是否酸痛,她便抬起眼。
裴叙珩道:“久持重物偶有些发紧,歇过便解。近来已经少了。”
邵谦追问:“可曾夜间疼醒?”
“不曾。”
“抬臂时,有没有哪一处牵扯得明显?”
裴叙珩略想了想,将偶尔感到发紧的位置说清。
宜筠记在心里,等太医诊过脉,便起身与小翠一道将屏风稍作遮挡。裴叙珩松开里衣,露出左肩与上臂的旧伤。
比起刚回京时,那道痕迹已经平整许多。
宜筠看过不止一次,目光落上去,心口仍轻轻缩了一下。
邵谦先看伤处,再沿周围轻按,询问有无疼痛,又让裴叙珩依次抬臂、外展,缓缓转动肩膀。动作做到一半,他还特意站起身,换了个方向察看。
裴叙珩照着做完,问:“如何?”
“伤处长得妥当,活动也恢复得好。殿下所说的发紧,多与旧伤周围尚有拘束有关,近来渐轻,便是好事。”
邵谦退开些,让他整理衣襟。
“骑马持兵均可,寻常军中活动亦能承受。只需留意,长途行军后若有持续疼痛、局部肿胀,须及时请军医察看。不能因是旧伤,便都归作疲累。”
宜筠等他说完,才问:“若只是赶路以后有些酸,应当如何分辨?”
“先歇息,看是否缓解。若一夜过去仍明显疼痛,或与前几日相比越发不适,便应诊治。王妃不必自己琢磨轻重,到了军中,请医官看过最稳妥。”
她点点头。
这话说得清楚,既没把旧伤说得随时会出事,也没一口断言往后全无妨碍。
邵谦又嘱咐了几句出行时的饮食歇息,确认随军医官能接手照料,才起身告退。
宜筠让小翠送人出去,回来时,裴叙珩正在系衣带。
她走到近前,替他将卷进领口的一点布料理平。
“这回我听清了。”
“可放心些了?”
“这一件放心些。”
裴叙珩低头看她,眼里添了浅浅的笑。
“还有别的?”
宜筠抬眸。
“多着呢。难道太医看完肩伤,我便什么都不担心了?”
“自然不是。”
他握住她还停在衣领旁的手。
“余下的,往后也照实告诉你。”
宜筠与他对视片刻,轻轻应了一声,随后又将他的左臂抬起来一点。
裴叙珩任由她摆弄。
“还要再看?”
“看看你抬得是不是同方才一样高。”
他笑了一下,配合着抬高。
宜筠总算满意,放开手,替他取来另一件外袍。
“换这件吧。娘若看见你还穿着议事那一身,怕又以为你从宫里赶过来,连口茶都没喝。”
陆家已经提前得了消息。
马车驶进熟悉的街巷,宜筠隔着帘子望出去,看见卖炊饼的铺子正将最后一屉收下。她记得回来过年时,这家门上还贴着新红的春联,如今边角已经被风掀起一点。
马车轻轻一晃,她放下帘子。
“我娘昨日让人送话,说叫我们什么都别带,人过去便好。”
裴叙珩看了一眼车内已经放妥的礼盒。
宜筠顺着他的目光,也笑了。
“这话说了也不作数。我若当真空手去,她倒也不说什么,只是你总不肯。”
“给岳父带了些茶,算不得费事。”
“所以我也没拦你。”
她往他身边挪了挪,膝侧轻轻抵着他的。
车厢里安静下来,她过了一会儿才道:“爹娘大约会问什么时候回来。”
“如实说便是。”
“我知道。就是我娘一听要这么久,怕又睡不好。”
裴叙珩看着她。
宜筠手指绕着披帛末端,轻声道:“我原先还想,到了家里,少提些这些。可不说,她自己猜,兴许更担心。”
“将已经安排妥当的告诉他们。太医今日如何说,军医与秦朔同行,都可以讲。”
他顿了顿,又道:“岳父岳母问起你,我也会说明府中已作安排。”
宜筠抬头。
“什么安排?”
“赵管事仍管外院,方嬷嬷照看内院,留守护卫也已经选定。平日各办各的差事,需请示的,便向你回禀。”
“那他们若来问我以前没碰过的事呢?”
“让经手的人将前例、缘由说清,你听过再定。若不急,也可缓一缓,请熟悉的人来商量。”
他说得平和,宜筠听着,却忽然笑了。
“这话你是不是才同陛下说过?”
裴叙珩微怔,随即也笑了。
“有几句相近。”
宜筠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她知道自己不能同皇帝所担的事相比,可这一刻,倒多少明白了那种心情。有人一直在身边,遇到拿不准的事,便下意识想听一听他的意思。
如今他要远行,她也该把自己能做的事接稳。
“我会好好听他们说。”她道,“你也别在外头看见府里递去一封信,便以为又有什么难处。兴许只是我想多写几句。”
裴叙珩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那便多写。”
马车在陆家门前停下。
帘子刚掀开,宜筠便看见母亲已经站在门内,身旁跟着拿披风的丫鬟。
她扶着裴叙珩的手下车,先喊了一声娘。
陆母走近,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转向裴叙珩。
“王爷回来了,快进去。外头风凉,茶早已备好了。”
裴叙珩行了晚辈礼,才随二人入内。
厅里暖和,茶香也熟悉。
陆父见他们进来,放下手中的书,起身相迎。几句寒暄以后,陆母便问起复诊。
“宜筠让人说今日请太医来,不知可都妥当?”
裴叙珩将诊看的情形说了,宜筠在旁补充两句,连抬臂转肩都查过。
陆母听得认真。
“那就好。出门在外,比不得在家,哪里不舒服,还是得早些请人看。”
“岳母放心,随行有医官。”
陆父将茶盏推近些,道:“王爷今日还要回去议事么?”
“今夜无须再出去,余下几项待明日核定。”
“那便坐着歇一歇。”
他说完,看了眼妻子。
陆母立刻会意,笑道:“是我问得急了。你们先喝茶,饭也快好了。”
宜筠跟着母亲到门边,见一旁摆着两个包袱,包得齐整,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给路上带的。”
陆母说得理所当然,走过去,亲手打开一个角。
里头有用油纸包好的糕饼,还有装得严实的小罐。
宜筠蹲下看了看。
“娘,这些都带?”
“原先比这还多呢。后来想着军中行路,拿得多了不便,已经去掉好些。”
陆父在旁接道:“你母亲昨日起便在减,眼下这些,是减过的。”
宜筠回头看他,没忍住笑。
“那原先得多少?”
陆父看向妻子。
陆母先笑了,随即嗔他一眼。
“不过多备了两样,叫你说得像要搬家。”
裴叙珩走过来,看见那罐熟悉的酱菜,眼底浮出笑意。
“劳岳母费心。耐放的带些便好,其余留给宜筠,免得途中颠簸,反倒糟蹋了。”
陆母听他这样说,也不再坚持,把另一个较大的罐子移开。
“那这个留下。糕饼还是拿着,赶路时若错过饭点,垫一垫也好。”
宜筠摸了摸纸包,问:“是咸的?”
“有一包咸的,一包微甜,没多放糖。”
“你连这个都分了。”
“又不费什么事。”
陆母重新将包袱系好,起身时,手掌顺势在女儿肩上轻拍一下。
“来,吃饭。”
饭菜很快摆满了桌。
都是家里常做的口味,几道宜筠爱吃的之外,还添了裴叙珩先前多动过筷子的菜。
陆母替他盛汤,叮嘱慢些喝,刚从火上端下来,还烫。
他接过来,道了谢,端在手里时,忽然想起除夕收到的那只钱袋。
已经妥善放进箱中,他离京也会留在家里。
陆父问起启程之日,裴叙珩答了。
“后日一早。”
厅内短暂地静了静。
陆母挟菜的手停在半空,很快将菜放进宜筠碗里。
“那明日还有不少事情。”
“是,须再入宫一趟,营中也有几项要核。”
陆父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军务,只道:“沿途驿路若遇化冻,行车难免费些工夫。该备的,想来已有专人照应。”
裴叙珩应了一声,将可以说的几处接续安排简要提了提。
陆父听完,神情稍缓。
席间说起春日修缮的事,陆父恰好提到一处旧廊下的木柱受潮,须趁开春更换。宜筠问是从柱脚坏起,还是屋顶漏水牵连,陆父便给她讲了两句。
陆母听着,笑道:“今日吃饭,倒又问起这些。”
“我随口问问。”
宜筠嘴上这样说,等父亲答完,还是又追了一句。
裴叙珩在一旁替她将碗边的鱼刺拨开,听她说话,唇边始终带着一点淡笑。
这一顿饭吃得比平日慢。
话题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出征。陆母问边地冷不冷,带去的衣物够不够,裴叙珩都耐心回答。
“此去恐怕不止一个季节。”他道,“后续所需,会依军中安排补送。”
陆母听见这句,终于问:“那归期……”
“眼下还定不准。若战事迁延,半年,或更久,都有可能。”
她握着筷子,许久没说话。
宜筠伸手,将母亲面前稍远的一道菜往近处挪了挪。
“娘,军中有消息,会递回来。我们也能写信。”
陆母看了女儿一眼,慢慢点头。
“能写信便好。”
陆父放下酒盏,对裴叙珩道:“旁的老夫帮不上忙,只盼王爷在外珍重。家里不必挂念,宜筠还有我们照应。”
裴叙珩也放下筷子,郑重应道:“多谢岳父。”
陆父摆了摆手。
“自己家里,说这个做什么。你安心办该办的事,得空报个平安。”
宜筠低头喝了一口汤。
汤热得恰好,顺着喉咙慢慢落下去,她眼眶却有些发热。她夹了一筷子菜给裴叙珩,仍与方才一样说话。
“这个再吃些,凉了便腻了。”
他看向她,轻轻应了声好。
饭后,陆母说有几件东西要给宜筠,带她回了后头的屋子。
门一合上,母亲先看了看她的眼睛。
“这两夜睡得好么?”
宜筠本想答还好,话到了嘴边,换成了实话。
“昨夜睡得晚些。”
陆母拉她在榻边坐下,摸了摸她的手。
“想得多?”
“嗯。”
宜筠低头看着母亲的袖口。上头一处细小的线头翘了出来,她伸手轻轻捻平。
“他还没走,我已经在想,往后晚饭要自己吃了。”
说完,她觉得这句话有些孩子气。
裴叙珩去做的是那么大的事,自己偏偏惦记一张饭桌,惦记傍晚听见院门外脚步响,抬头就能见到人。
可陆母只是将她搂近些。
“那便回来吃。叫人先送个话,娘给你留着。”
宜筠靠过去,额头抵在母亲肩上。
“也不能日日跑回来。”
“想回来便回来,有什么不能?住一两晚也使得。你原先的屋子,哪一日不收拾?”
母亲说得自然,仿佛女儿出嫁以后,那张床、那盏灯,仍不过是在等她某一日回来用。
宜筠鼻子一酸。
从前她也常独自吃饭。课忙、实验忙,或者到了晚上还有事情没做完,买点东西坐在桌边,吃完继续。日子久了,便觉得一个人本来也没什么。
难过的时候,她往往等情绪过去,再与人说起。
因为说了也未必有人能做什么,反倒还要解释许多。
如今母亲只问一句,她便轻易说出了口。
陆母抚了抚她的后背。
“舍不得是常情。你们相处得好,娘瞧着也欢喜。只是人在外头,京里能做的终究有限,该吃饭吃饭,该歇息歇息。哪天闷得慌,就来同娘说话。”
宜筠点头,过了片刻,轻声道:“等他走后,我回来住两日。”
“好。”
“再回府去。还有些事情要学着理。”
“那便慢慢学。你爹刚入部里当差时,回来也有拿不准的,坐在灯下翻半夜旧例。谁是生来就都会的?”
宜筠听得抬起头。
“爹还同你说这些?”
“自然说。他若不说,我还当他半夜不肯睡,是同那几本册子过日子呢。”
宜筠终于笑了。
陆母见她笑,自己也笑起来,拿帕子轻轻按了按她眼角。
“好些了?”
“嗯。”
“那来看看,给你收的东西。”
她起身打开一只小匣,里头是些家用的零碎物件,最上头放着一张写了字的纸。
“前几日你问的,那家做针线的铺子,地址让人写下来了。做得细,若不赶工,可以试试。”
宜筠接过来,看见铺名,想起府里那匹浅色布料,手指在纸边停了停。
“好,过几日去看看。”
外间,陆父与裴叙珩另换了一壶茶。
两人谈过几句近日的政务,陆父看了看内室的方向,才道:“宜筠这孩子,心里记事。嘴上应得快,有时回去还要想许久。”
裴叙珩颔首。
“我知道。”
“军中忙,老夫也明白。若有合适的驿递,劳王爷捎句话回来。写得长短倒在其次,她知道人平安,便能睡稳些。”
“已同她商量过递信的事。能够送回来的时候,我会写。”
陆父听罢,点了点头。
裴叙珩端起茶,稍停,又道:“她留京这些时日,还请岳父岳母多照应。”
“这是自然。”
陆父看着他,语气温和。
“不过她也有自己的主意。如今比从前肯说话,遇事会问,也愿意学。你让她自己理些事,她未必就做不好。”
裴叙珩唇边微动。
“我并不担心她做不好。”
他想起临汀那些日子,她如何一户一户听人说话,如何盯着屋里一扇窗、门外一段不好走的路,回来再与人商量办法。
她有自己的认真,也有不肯轻易放下的事情。
“只是这一去久了,许多时候不能在身边。”
陆父听明白了,沉默片刻,伸手替他续了茶。
“那便把家里的事放心些。她有我们,也有她表姐。你顾好自己,便是让家里人安心。”
裴叙珩低头看着茶水渐满,胸口那点紧绷慢慢缓下来。
他少年时听过许多嘱咐。
皇兄问过课业,问过骑射,后来也问他对朝事有何想法。再往后,身边的人多半向他请示,将难处送到他面前,等他拿主意。
今日坐在这里,倒像真只是一个将要出远门的晚辈。
有人告诉他,家里自有人照应,叫他顾好自己。
他将茶盏接稳,轻声道:“是。”
离开陆家时,夜已深了些。
陆母一直送到门内,原想再叮嘱两句,见丫鬟已经将披风送上,便先替女儿将领口拢好。
“明日还要忙,回去早些歇。”
陆父站在一旁,对裴叙珩道:“临行不必再绕过来。今日已经见过,该说的都说了,莫再为这个费工夫。”
裴叙珩行礼辞别。
宜筠上车前,又回身抱了抱母亲。
陆母在她背上轻拍两下。
“去吧,哪日回来,先送个话。”
她应了,才扶着裴叙珩的手上车。
车帘落下,外头父母的身影被遮住。宜筠坐好以后,将母亲给的那张纸又拿出来看了一遍,折妥放入袖中。
裴叙珩问是什么。
“针线铺子的地址。”
“要做衣裳?”
“嗯,你挑的那匹。”
他伸手将她揽近。
“慢慢做。”
宜筠点头,靠在他肩上。回去这一程,她没有再掀帘子,只听着车轮碾过街面的声音,偶尔同他说一句方才母亲讲的闲话。
王府前院仍有人候着。
赵管事已将留守各项差事整理妥当,见他们回来,便上前回禀。裴叙珩让人在偏厅添灯,请宜筠一同坐下。
秦朔身边跟着一名三十岁上下的男子,身形结实,眉骨旁有道浅痕。入内以后,他先向二人行礼。
“属下宋峥,见过王爷、王妃。”
宜筠此前见过这张脸,只是未曾正式说过话。
秦朔介绍道:“宋峥原管前院轮值,府内各处出入与护卫安排都熟。属下随行后,由他统领留守护卫。”
宋峥接着禀道:“各处轮值已排妥。王妃出门,属下会按行程安排随从护卫。若须临时添人,遣人来吩咐便是。”
他说话清楚,语速比秦朔缓些,将几项惯常安排说明以后,便停下来等候。
宜筠问:“若只是回陆家,仍照往常便好?”
“是。府中留守人手已另作安排,不会因出门便空下要处。”
她点头。
赵管事随后将外院事务简要说了。按月已有定例的支出照旧办理,超出定例或需作更动的,整理缘由后呈给王妃。各房管事先核清自己经手之事,不能只把一叠账送来,叫上头猜。
宜筠听到这里,接了一句:“若有两种办办法,便一并写明。为何从前这样办,如今又为何要改,也说清楚些。”
赵管事躬身应下。
裴叙珩坐在旁边,将茶推到她手边。
轮到家书,秦朔道:“军中捎回的私信,会与公文分开封装,先送王妃处。王妃回信,交赵管事登记外封转递即可。”
宜筠问了问若隔得久了未收到消息,该向何处询问。秦朔答清,她记下,便未再多问。
剩余细务由管事们各自办妥,重要处需要请示的再来回禀。
众人退出以后,宜筠揉了揉方才握笔的手指。
“幸好不是今夜把所有账都拿来。”
裴叙珩看向她记的几行字。
“往常如何办的,让他们先做好。你需要知道的是来龙去脉,也不是每一笔都从头重算。”
“我明白。若真有看不懂的,我也会问。”
她将纸收好,起身时,才发觉那包糕饼还搁在旁边。
“这个得带回去,险些忘了。”
内室的箱子已经重新清过。
宜筠将小包糕饼放在准备随手取用的行囊旁边,想了想,又打开外头的布结,确认油纸扎得稳不稳。
裴叙珩换过衣裳出来,见她还在低头摆弄,走到近前。
“方才不是收好了?”
“我想看看哪包是咸的,免得你拿错。”
她找着纸角的记号,拈出一小块给他看。
“这个。娘做的,路上饿了记得吃。放在好拿的地方,别压到底下,到朔州才翻出来。”
裴叙珩接过,却没急着吃。
“你尝过没有?”
“今日饭吃得饱,还没顾上。”
他将糕饼掰开,递了一半给她。
宜筠看了看。
“这是给你路上带的。”
“少这一块不妨事。”
她接过来,咬了一小口。
饼烘得酥,咸味很淡,细嚼能尝出芝麻的香气。母亲总怕放凉了口感不好,特意做得薄些,入口也不费力。
裴叙珩在她旁边坐下,将剩下半块慢慢吃完。
宜筠抬头问:“好吃么?”
“好吃。”
“那我过几日回去告诉娘。”
说完,她伸手去系布结。裴叙珩替她托住底下,她绕好带子,系得松紧恰好,又将整包东西安稳放入行囊。
窗外有人轻声报了时辰。
宜筠的手在行囊上停了一下。
明日还要入宫,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再过一夜,他便要带着这些衣物、糕饼,走上去朔州的路。
她转过身,伸手抱住他。
裴叙珩随即揽住她的腰,低头亲了亲她。
“歇了?”
宜筠点头,又靠着他站了一会儿,才松开手。
走到床边,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行囊。
“明早那个咸饼,我还想再吃一块。”
裴叙珩替她掀起被角,声音温和。
“留着,明早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