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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惜别 这一去,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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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叙珩吃完饭,宜筠将那碗还温着的汤递给他。
他接过去喝了几口,她坐在旁边,目光落在碗沿,过了一会儿才问:“朔州离上京很远么?”
“行军与寻常赶路不同,要看沿途接应。此次北上,会尽量赶些。”
“我是问,回来呢?”
裴叙珩端着碗的手停了停。
宜筠抬头看他。
“你方才说,尚不知道归期。可大约总能想一想。是两三个月,还是……”
她的话慢下来,后半句迟迟没有接上。
裴叙珩将汤碗放回桌上,握住她的手。
“眼下敌军兵力尚未探明,即便解了两堡之围,之后也须稳住边防,防其再来。若战事迁延,半年也未必能回。”
宜筠怔住。
屋里的灯芯轻轻爆了一声。
半年前,她还在一点点熟悉这里的生活。那时王府的廊道走得不熟,见到裴叙珩,心里还要先想好该说什么。
如今他告诉她,往后可能有这样长的一段日子,两人都见不到面。
她垂下眼,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指节。
“那夏天也不在了。”
裴叙珩听清了。
前几日她还说,想找个凉快地方,同他坐着听雨。他应下了,连收拾屋子的事都想过。
“宜筠。”
她轻轻应了一声,起身道:“先进去吧,坐了这么久。”
裴叙珩随她回内室。
小翠将热水送进来,又去铺床。宜筠走到他身前,抬手解外袍的系带。领口松开,里衣随着动作略略偏了些,她看见左肩近处那一小段旧痕,手便慢下来。
裴叙珩低头,正见她目光停在那里。
“已经不疼了。”
“骑马也不疼?”
“寻常骑行无碍。”
“可你这一回要走很久。”
宜筠伸手将他的衣领理好,手指在布料上停了一会儿。
她知道伤口早已愈合,连大夫也说养得不错。可看见那道痕迹时,眼前仍会浮出当日被血浸透的衣裳。
那时他脸色那么白,唇上几乎看不见血色,握着她的手却还在劝她。
她有些恼自己记得太清楚。
明明后来许多好的事情也都记得,偏偏到了这时候,最先想起来的总是那些。
“我知道你该去。”她轻声道,“你说的那些,我都听明白了。可我一想到你上回受伤的样子,心里就不踏实。”
裴叙珩接过她手里的外袍,搁在一旁,随即将她揽近。
宜筠额头抵在他肩侧,起先还站得直,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将身上的力气卸下来。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温热而稳。
“此次有军医同行,秦朔也会随我去。途中宿营、前后接应,都有人负责。”裴叙珩低声解释,“到朔州后,要先核清敌情,再作部署。”
宜筠听着,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料。
“我不是要你把每件事都说给我听。我也未必懂。”
“我知道。”
他低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
“你担心的,总该让你知道些。”
宜筠闭了闭眼。
半晌,她才又问:“伤了也会告诉我?”
这句话一出来,裴叙珩便明白她想起了什么。
他收紧手臂。
“会。若伤了病了,及时医治,也如实告诉你情形。不会再拿一句无妨搪塞过去。”
“也不许因觉得伤不重,便一直拖着。”
“好。”
“军医让歇便歇。”
裴叙珩听着她一句一句往下说,心口渐渐发涩。
宜筠似乎也察觉自己说得多了,停下来,脸仍埋在他肩旁。
“我知道有些时候未必能由你。可你答应过我的,能顾着自己的时候,要记得顾着。”
裴叙珩俯身,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我记着。”
门外传来小翠轻轻退开的脚步声,随后连那点声响也远了。
宜筠在他怀里站了许久,忽然闷闷地说:“踏青的日子都还没定。”
裴叙珩喉间一紧。
她说这句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委屈,又像只是想起了一件尚未办妥的小事。
“方才回来路上,我也在想,该怎么同你开口。”
宜筠抬起头。
他垂眸看着她,眉眼间的沉静被近处的灯光照得柔和。
“想到你还等我挑日子,便觉得这话难说。”
“那你回来以后还一直吃饭。”
她说完,自己也知道这话没什么道理。明明是她让他先吃,听到消息以后,也是她将筷子递回去的。
可裴叙珩听了,只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怕你一听便难受,也怕说晚了,旁人先把消息带进来。”
宜筠眼眶热起来。
她宁愿他像现在这样说。舍不得便说舍不得,难开口也说给她听,总比所有心事都藏在那张沉稳的脸后面,让她独自猜来得好。
她抬手抱住他的脖颈,主动亲了他一下。
那个吻落得有些急,分开时,她额头仍抵着他的。
“那这几日回来早些。”
“军务议完便回来。”
“若实在早不了,让人告诉我。”
“好。”
宜筠望了他片刻,又靠过去。
这一次裴叙珩迎住了她。
他托着她的后颈,吻得缓慢,唇离开以后,仍将她抱在怀里。宜筠听着近处熟悉的呼吸,手指松开又攥紧,过了很久,才轻声催他去洗漱。
那一夜,宜筠睡得很晚。
灯熄以后,她躺在裴叙珩身侧,听见外头值夜的人换过一次。窗纸偶尔被风吹得轻响,帐里却暖。
她伸手摸过去,碰到了他的手腕。
裴叙珩立刻握住她。
“还没睡?”
“你不也醒着。”
他往她这边侧过身,替她将滑下去的被角拉好。
宜筠索性靠近些,枕着他的手臂。
“信要怎么送?”
“家书可随合适的驿递捎回。你写好以后,交给府里留守的人,与送往军中的文书分清,再依例转送。”
“多久能到?”
“沿途畅通便快些。若遇雨雪,或军中移驻,也可能耽搁。”
裴叙珩在暗处摸了摸她的头发。
“所以偶有信来得迟,先叫人问,不要自己往坏处想。”
宜筠静了一会儿。
“那你多写些。总有一封能先到。”
他低低应了声好。
“你想听什么?”
“都行。到了哪里,吃了什么,住得好不好。今日忙便少写一点,得空再多写。”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
“也别每回只有一句安好。你若只肯写两个字,我回信也只写两个字。”
裴叙珩唇边浮出一点笑意。
“哪两个?”
“收到。”
他终于笑出声来,胸膛随之轻轻震动。
宜筠贴在他身边,听得分明,心里那团沉甸甸的东西似乎也松了一点。
“知道了,”他道,“多写些,省得王妃惜墨。”
她伸手在他腰侧轻轻拧了一下。
“这时候又叫王妃。”
裴叙珩握住她的手,送到唇边亲了亲。
“宜筠,多给我写信。”
这一句说得很轻,却叫她鼻尖又酸起来。
她答了声好,重新靠回去。
夜更深了,她终于有些困意,临睡前还含含糊糊地叮嘱,让他别忘了叫自己一起听太医说话。
裴叙珩应着,轻拍她的背。
待怀里的人呼吸渐匀,他仍醒了许久。
翌日,宫中议事比平日更早。
贺廷弼将各处连夜核来的数目呈上,兵马、马匹、沿途存粮与可供换乘的驿站,分别列明。仍有未能回报的地方,单独标出,派人继续催查。
裴承煦先问了昨日几道命令的去向。
负责传办的官员逐项回禀,到邻镇的军令已发,转运所需的车马正在征调,京中先行兵马今日便可整备。
他说完,裴承煦又问:“昨日说乌河沿途道路不明,可曾另遣人去核?”
“已遣熟悉当地道路的驿卒前往,一有回音,即刻呈报。”
裴承煦点头,在纸上记了一笔。
裴叙珩看过行程,提出先行兵马不可等齐所有辎重。前几程所需须备足,后续则由沿途交接与转运接续。每一处由谁接手、最迟何时送到,都要写明,不能只留一句奉命筹办。
周砚骁核的是人马。
哪些久未远行,哪些可作前锋,沿途如何轮换,都须在启程前安排妥当。他与贺廷弼低声议过几处,重新改了两项。
待诸事渐有眉目,出发时日也定了下来。
三日后。
裴承煦听见这个日子,握笔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在拟定的行程上看了许久。
“后续粮运若有迟误,先报京中,不可等前线追问。”
他抬头看向户部官员。
“沿途所需照数核发,领了多少、送到多少,都要有据。”
官员领旨。
内阁大学士许维桢在旁记下几项留京待办之事,又将近来各部呈奏中尚待裁决的事项分出轻重,请皇帝择时召见。
裴叙珩听着,没有替他定时辰。
裴承煦看了看册目,挑出两件,道:“今日午后先议这两桩。”
许维桢应下。
从御书房出来时,周砚骁手里多了一份要带去营中的名册。
两人在廊下分开前,裴叙珩问:“顾家今日去?”
“午后去。”周砚骁将名册收好,“营中点验过,我回府换身衣裳。”
裴叙珩颔首。
周砚骁走了两步,又回头。
“太医何时来?”
“明日。”
“那便好。”
他应了一声,快步下阶。刚走到宫道转弯处,便有等候的军士迎上来,将新核的一项数目递给他。周砚骁接过,眉头微皱,边看边往外走。
顾庭芜得知周砚骁来时,正在看两块木料的样板。
一块颜色深些,一块浅些。
她举起来对着窗光看,越看越拿不准,听见丫鬟通传,便将东西放下。
“他来得正好。”
说完才又问:“是在前厅?”
“是,将军正同老爷夫人说话。”
顾庭芜脚步慢了半拍。
平日若只是来送东西,或同她商量些小事,通传的话不会是这个语气。
她看了眼桌上的木料,吩咐丫鬟先收好,出了屋。
前厅里,周砚骁正向顾父说明启程之期。
顾母听完,手在杯盏边停了停。
“竟只剩三日了。”
“军情紧急,耽搁不得。”周砚骁道,“今日才定下,晚辈便来禀明。”
顾父点头,问了几句行程。
涉及军务细处,他并未追问,倒是将周父所在的驻地问清。得知此次战事另在朔州,周父仍守原处,心里也明白,这趟出征,父子恐怕依旧难得相见。
说到婚事,周砚骁起身,郑重行了一礼。
“原先商议之事,家母仍会与府上照应。只是此去归期未定,不敢仓促许下吉日。还请伯父、伯母见谅。”
顾母看了丈夫一眼。
顾父道:“既是奉命出征,自然以军务为先。婚事待你归来,再仔细商量。”
说完,他顿了顿。
“家里的人会惦记。你在外头,凡事多珍重。”
周砚骁低声应下。
顾庭芜站在门外,听见的正是这后一句。
她走进去,先唤了父母,目光才落到周砚骁身上。
他今日穿得齐整,袖口却还带着一点来不及拂尽的灰。大约是从营中赶回来,换过衣裳,又匆匆出门。
周砚骁望着她,唇边习惯性地带起一点笑,才唤了一声,顾庭芜便问:“还有几日?”
厅中静了一瞬。
“三日。”
她点了下头,像是将这个数目记住了。
顾母看着女儿,过了一会儿,放下茶盏。
“庭芜,陪砚骁去花厅坐坐。我让人送些热茶。”
花厅的门敞着,丫鬟在廊下候着。
顾庭芜坐下以后,伸手摸了摸茶盏,隔了一会儿才发现还未添茶。
周砚骁见状,拿过茶壶,替她斟了半盏。
她捧起来,没喝,忽然道:“书案还没陪我挑,你倒先要出远门了。”
周砚骁心里一酸。
“是我失约。”
顾庭芜抬头看他,本来还想笑着说两句,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能笑出来。
“我今日还看了两块木料,想等你来了问问。深的稳重,浅的又亮堂些。”
“你喜欢哪块?”
“原先觉得浅的好,后来又觉得,深的耐看。”
她说得很认真,仿佛这仍是眼下最拿不定主意的事。
周砚骁坐近了些。
“回来陪你慢慢挑。若到时候有更喜欢的,再换也成。”
顾庭芜低下头,指尖沿着杯壁慢慢挪动。
“多久回来?”
这一次,周砚骁静了片刻。
“说不准。若局势顺利,或许能早些;若要继续追防、整顿边务,半年,甚至更久,都有可能。”
顾庭芜的手停住。
这些年,她听过不少军中往来的消息。知道打仗不是出一趟远门,也知道得胜以后,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她只是直到今日,才真正开始算这段日子。
“那我该寄夏衣,还是冬衣?”
周砚骁看着她,喉间微涩。
“到了地方,看情形写信告诉你。军中自有衣物,不必为这些太费心。”
“我想寄的。”
她抬头,语气有一点倔。
“也未必只是衣裳。京里有些什么,想起你或许用得上,总能给你送一点。”
周砚骁缓缓点头。
“好。能送到的,我都收着。”
顾庭芜这才将茶盏放下。
她盯着桌角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原先觉得,自己总比旁人知道得多些。你以前走了那么多年,我也不是头一回听见你去边关。”
周砚骁握住她搁在桌边的手。
她手指凉凉的,攥住他以后,却用了些力气。
“可那时候,我连问都不好多问。别人说什么,我就听什么。今日你坐在这里,我反而不知道该先问哪一句。”
她低下头,眼眶慢慢红了。
周砚骁向她靠近些。
“想问什么便问。往后有消息,我也会托人送来。若信迟了,可以去问我母亲,她那边收到军中的音讯,也会告诉你。”
“你母亲也会担心。”
“是。”
“那你也多给她写。”
周砚骁应了。
顾庭芜看着他的手,又摸到那道熟悉的薄茧,想起从前听别人说起他时,自己总在心里偷偷设想,等他回京便好了。
后来他当真回来了。
她见到了他,同他说上话,他也终于认出了她。他们一起走过灯市,他牵着她,看她时眼睛里有笑。
如今又要送他走。
她吸了吸鼻子,想让自己声音稳一些。
“我不是不愿意你去。”
“我知道。”
周砚骁答得很快,握着她的手也紧了一点。
“你舍不得,我也一样。今日来时,到了门前,还站了一会儿。”
顾庭芜抬眼。
“站着做什么?”
“想着进来以后,该怎么说。”他看着她,坦然道,“知道你会难过,有些不忍心。”
她眼泪原本还含着,听见这一句,反倒皱起眉。
“你若叫旁人来告诉我,我才真要生气。”
“所以我自己来了。”
他抬手,替她擦去终于落下来的那滴泪。
“只是来得不巧,惹你伤心。”
顾庭芜摇了摇头。
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袖,过了一会儿,往他那边靠过去。
周砚骁立刻张开手臂,将她拥进怀里。
他的手落在她左侧背上,避开了右肩旧伤的位置。顾庭芜察觉了,鼻尖更酸,伸手环住他的腰。
“已经好了。”
“知道。”
他低头贴近她发间,声音很轻。
“还是舍不得碰重了。”
顾庭芜闭上眼。
这句话叫她再也忍不住,眼泪悄悄洇进他肩头的衣料里。她平日有许多话,此刻却只想这样抱着,听他说一句,便应一声。
周砚骁陪她坐了许久。
待她渐渐缓过来,他才低头问:“好些没有?”
顾庭芜摇头。
他心里一疼,手掌轻轻抚过她的背。
“那再坐一会儿。”
她又抱了一阵,才慢慢退开,见他肩上那点湿痕,伸手去抹。
“衣裳弄湿了。”
“回去便换。”
她低头理他的衣袖,指尖在袖口停住。
“你记着,书案还欠着呢。”
周砚骁捉住她的手,郑重应道:“记着。”
“还有信。”
“也记着。”
她抬眼看他,终于勉强笑了一下。
“你若只写自己安好,旁的一个字都不肯说,我可不信。”
周砚骁也笑了,眼底却仍有些发涩。
“那我写详细些。每日吃几碗饭,走多少路,都告诉你。”
“倒也不用写成账。”
她轻声说着,往前凑了凑,在他唇边亲了一下。
周砚骁怔了一瞬,随即低头,温柔地吻住她。
分开以后,顾庭芜额头贴着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等你回来。”
他的手收紧,过了片刻,才答出一声好。
裴叙珩回府时,内室已经开了两只箱子。
宜筠坐在床沿,同方嬷嬷看一叠中衣。小翠蹲在箱边,正将分好的东西依次收进去,听见脚步,忙起身行礼。
宜筠转头看他。
“回来了?”
“嗯。”
裴叙珩走近,见她手边压着一张写了几行字的纸。
“在收行装?”
“先收贴身用的。军中那些我不懂,方才问过秦朔,知道不宜带太多,已经减了一回。”
她说着,拿起最上面一件衣裳,摸了摸领口里侧的缝线。
“这一件有些硬,换那件吧,赶路时穿着舒服些。”
方嬷嬷接过去,让小翠去取。
屋里的人忙了一阵,待大致收妥,便依次退下。宜筠将纸折好,放在箱上,才问:“日子定了?”
裴叙珩在她身边坐下。
“三日后。”
她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听见时,仍觉得比自己想的快。
“那明日太医来?”
“午后。我已让人安排。”
宜筠点点头,伸手将一件叠得不齐的衣裳重新理好。
裴叙珩接过来,学着她方才的样子折。
他动作并不生疏,只是叠出来比小翠收的宽了一些。宜筠看见,伸手压住一边,让他再收进去一点。
两个人一起放进箱里,尺寸刚好。
裴叙珩转眼看见旁边尚未收起的布料。
一匹颜色沉些,一匹淡些,都裁了小小一块样布压在上头。
“这是给谁做的?”
宜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给你。”
她伸手摸了摸那匹浅色的。
“昨日还想让你挑一挑。你平日穿的颜色总差不多,这一匹好看些,原想做件春日里穿的。”
裴叙珩将那块样布拿起来,放在掌中看了看。
宜筠望着他的手,话到嘴边,忽然想起昨夜听见的归期。
回来时,也许早已入秋。
她停了一下,才道:“这回来不及做了。先收着,等你回来再说。”
裴叙珩没有将样布放下。
“就这匹吧。”
宜筠抬头。
他将布料拢好,重新放回她手边。
“喜欢这一匹。你得空便慢慢做,不急。”
她望了他一会儿,轻轻点头。
箱子还开着,床边留出一片放衣物的地方。裴叙珩伸手拿起下一件,她便教他从哪里折,哪一面朝里。
收好以后,他握住她的手。
“明日诊过脉,陪你回陆家一趟。”
宜筠原本还在看箱中有没有漏下什么,听见这话,转过头来。
“你腾得出工夫?”
“该办的先办妥,傍晚过去,陪岳父岳母用顿饭。出门前,总要亲自说一声。”
她的手在他掌中慢慢收紧。
过了片刻,她靠过去,肩头贴着他的手臂。
“好,我让人回去说。”
裴叙珩将她揽住。
宜筠看着脚边已经收好的箱子,忽然又道:“今日先收到这里吧。”
“好。”
“陪我坐会儿。”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鬓角,伸手将尚未盖上的箱盖轻轻合拢。
“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