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问政 皇叔要走, ...
-
“回殿下,尚无续报。”
贺廷弼答完,将另一册簿子呈了上来。
“这是兵部所存的朔州诸镇兵额。各处实有多少可战之兵,尚须以此次核报为准。”
裴叙珩接过,翻了两页,指尖停在其中一行。
“这一处上月请调过兵?”
“是。因东侧两条山道屡有盗匪劫掠,调走六百人,暂驻沿途。原定月底归营。”
周砚骁俯身去看舆图。
那处驻地离乌河渡不算太远,可要赶过去,须先绕过一道山梁。若道路畅通,尚可接应;若北朔已有兵马在那里游弋,六百人贸然过去,反而可能被截在半途。
“先传令就地戒备,派熟悉山路的探骑查明沿途情形。”裴叙珩道,“不能只按图上远近催他们往前赶。”
贺廷弼应下。
裴承煦将手边的军报又看了一遍。
同样几行字,方才读时,他最在意青石堡能否守住。如今再听他们说起周边驻军,才发觉这幅图上每一道细线,都有许多纸面上看不见的难处。
抽走一处的兵,另一处便要有人补。兵能赶过去,粮未必能一起到。路上积雪化了,是不是能走车,又与行军几日不同。
他伸手按住图角,问:“朔州的存粮,还能支撑多久?”
贺廷弼翻开一份册页。
“去岁冬储按额已入仓,只是眼下各堡所余不一,军报里未将数目报全。”
“让他们补报。”裴承煦道,“城里的粮与堡中的粮分开写,不能只报朔州一处总数。”
贺廷弼躬身称是。
裴叙珩抬眼看了看御案后的少年。
裴承煦察觉他的目光,手指稍稍收紧,像是等着他再补一句。可裴叙珩只是将那册兵额放回案边,转而问起沿途可供转运的车马。
殿里议了近一个时辰。
内侍添过两回茶,外头原本灰白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几名官员将要核实的事项分别记下,才退出去传办,便有内侍快步入内。
“陛下,朔州续报到了。”
裴承煦立刻坐直。
送来的文书封缄尚完好,外层沾着泥水。贺廷弼奉命拆封,展开以后,先将发报时辰报了出来。
比前一封晚了一日半。
青石堡仍在守。
这几个字让殿中众人稍缓了一口气,可贺廷弼接下来的话,又将那口气压了回去。
外垒已经失守,守军退至内垒,箭矢消耗甚大。北朔兵马并未尽数聚在堡下,还有数股骑兵向乌河渡一带往来。前去接应运粮队的兵马与之交战,救回部分军士,却尚未完全打通道路。
白狼堡守将已遣人查探两堡之间的山路,请求邻镇分兵策应。
邻镇亦已出兵。
只是各镇都要留足守备,先后派出的兵力分散,尚不足以将敌军逼退。
周砚骁听完,走近舆图,沿着两堡之间的道路看了一遍。
“北朔主力还是未曾探明?”
“尚未。”贺廷弼道,“报上说,几次交手所见旗号不一,无法据此定数。”
裴叙珩将续报拿到灯下,仔细看过守将对敌军动向的描述。
对方接连攻堡,又在渡口反复袭扰,所图已不是抢夺一队粮车。眼下最怕各处只顾着眼前的敌骑,匆忙分兵,反被牵着走。
裴承煦眉头紧锁,终于看向他。
“皇叔以为,该如何调兵?”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便往后靠了一点。
过去许多次,只要这样问,皇叔总能指出该先做什么。即便有一时不能定的事,也会将要紧之处分开,交给各部去查。等再呈到他面前,便已清楚许多。
这回裴叙珩却没有立刻作答。
“陛下方才问过粮储,也听过各镇兵力,如今有何打算?”
裴承煦怔了一下。
贺廷弼仍站在案旁,周砚骁的目光也从图上移了过来。
他低头看着青石堡所在的位置,缓缓道:“先救青石堡。”
裴叙珩等着他往下说。
“乌河渡也要抢通。若道路一直不通,即便援兵去了,粮食也送不到。”
“兵从何处来?”
裴承煦的手指在邻近两处军镇间停了停。
“此处近些,可以先调。只是……”
他看了一眼方才记下的兵额。
“若抽调太多,北朔转攻那里,又会守备不足。”
“陛下所虑不错。”裴叙珩将兵额册推近些,“可请兵部将可调与不可调的缘由逐项陈明。”
贺廷弼上前,指着册中数目解释。
有一镇地势险要,驻军看着不少,实则分守数处隘口;另一镇距离稍远,却有一支可以先行集结的机动兵力。再往南,尚有可供增援的兵马,只是赶到朔州需要时日。
裴承煦听着,遇到不明白的便问。
最初问得有些迟疑,后来索性将册子拉到面前,一处一处核对。
“那便先命这一部整备,核清道路,待接应之令。”他指向南侧驻地,“各堡继续探查,若有新报,即刻递送。粮道沿途可用的仓储,也一并查清。”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
“邻镇已经遣出的援兵,不可各自行事。得有人统筹接应。”
裴叙珩颔首。
“是。眼下须尽快统一号令。”
裴承煦抬起头:“谁去?”
周砚骁上前一步。
“臣愿领兵赴援。”
他方才已经将几条路看熟,此刻开口,语气稳当。
“京中可先整备精骑,兼程北上,沿途与援军接应。到朔州后,先探明敌军主力,再定解围之策。”
裴承煦看向他,正要说话,裴叙珩将手里的军报合上了。
“臣也请赴朔州。”
殿内静了一瞬。
裴承煦脸上的神情变了。
“皇叔也去?”
“此次涉及数镇协同,后续还有兵粮转运。砚骁领兵作战,臣统筹诸军,临阵调度可少些往返耽搁。”
贺廷弼垂目思量片刻,也道:“若殿下亲往,各镇调发确可及时统一。只是京中诸务……”
他说到这里,便停住了。
裴承煦望着裴叙珩,接过了那半句话。
“皇叔亲往,京中诸事又当如何?”
裴叙珩神色平静。
“六部各有职掌,内阁亦有辅弼之臣。臣离京前,会将待办之事与各部职责交代清楚,仍由陛下听政裁决。”
裴承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许久。
他原想说,周砚骁去已足够,可方才议过的那些难处还摆在眼前。这次并非只派一队人马去救一座军堡,后续如何接应、如何调粮、各镇兵力怎样取舍,都需有人及时决断。
他只能问:“皇叔的伤……”
“已经养好,出行无碍。”
裴叙珩答得认真,稍顿,又道:“出发前自会再请太医诊看。”
裴承煦低下头,重新看那封军报。
纸边有一处被水浸过,晾干后皱起来。他伸手压了压,仍旧压不平。
过了片刻,他道:“先将兵粮核报齐全,明日再议出发之期。”
贺廷弼领旨。
几道须即刻发出的命令先行拟就,呈御前阅过。裴承煦一份份看完,有两处又问了缘由,才准予发出。
待诸臣退出,殿中只余叔侄二人,窗外已经彻底暗了。
裴承煦看着案上的图,迟迟未动。
裴叙珩走近些。
“陛下还有何疑处?”
少年抿了抿唇。
“朕不只是担心京中的事。”
他说着,抬起头来。
“皇叔前番才受过伤。”
裴叙珩心头微动。
方才当着群臣,这句话只说了一半。此刻再听,才听出其中那点一直压着的担忧。
他在旁边坐下,语气缓了些。
“臣知道。此次是领军赴援,诸事都会预作安排。伤处也会让太医仔细看过,陛下不必为此悬心。”
“可到了边关,便未必事事都能照安排来。”
裴承煦说完,自己也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不能因担心一个人,便将其留在京中。青石堡里的将士也有人惦念,军报上那些折损的数目,原先都是活生生的人。
只是换作皇叔,他才发现这些道理并不能让人安心。
裴叙珩看着他。
这些年,少年在他面前长高了不少,坐上御座时也已学会敛住神情。可到了这样的时刻,眼底仍能看见幼时的影子。
皇兄去世那年,他曾整夜不肯睡,问了许多遍,明日是不是还能见到父皇。
后来那些问题渐渐不问了。
裴叙珩却一直记得。
“臣会谨慎。”他道,“军情会按时递回京中,臣的消息也会一道送来。”
裴承煦轻轻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说起另一层忧虑。
“有时他们来奏事,朕听着,都有道理。”
他说这话时,声音低了些。
“一个说应当如此,一个说不可如此,朕也知道要问,可问到后来,他们又各有说法。皇叔在,朕总能安心些。”
裴叙珩没有立即接话。
少年愿意将这份不安说出来,已经比只等着他下结论好得多。
他将案上那册兵额拿过来,翻到方才议论的一页。
“今日调兵之事,陛下不是已问清了几处?”
“那是皇叔在旁边。”
“臣方才也有不知之处。道路是否可行,各堡实存多少粮,须由前方核报,臣一样要问。”
裴承煦望向他。
裴叙珩接着道:“大臣各执一词,便让他们将所据之事说清。谁来办,多久能办妥,若不成,又有何后果。仍有疑处,可以再召相关官员,不必因一时听不明白,便仓促答应。”
“若朕定错了呢?”
“发现得早,便改。若已经出了疏漏,先补救,再问缘由。”
少年手指搭在案边,半晌才道:“皇叔也是这样么?”
“臣也会判断有误。”
裴叙珩看着他,神色坦然。
“所以军报要核,账目要查。旁人说得再笃定,也得看凭据。臣今日所定的事,若明日续报有变,也须随之调整。”
裴承煦慢慢低下头,想了一会儿。
“父皇从前,也会拿不定主意?”
“会。”
这一回答得很快。
裴叙珩目光落在御案旁的灯上,想起许多年前,自己来这里寻皇兄,等了半晌,才发现他面前同一封折子一直未翻过去。
“有一回,臣等皇兄用饭,他将一份奏疏看了许久。臣问为何迟迟不批,他说,笔落下去容易,地方上的人要受些什么,却得再想一想。”
裴承煦听得专注。
“后来呢?”
“他又召了人来问,将先前漏报的一处情形问清,才作决断。那日晚饭迟了,臣陪着他吃了两碗。”
说到最后一句,裴承煦唇角终于动了动。
他能想象父皇坐在灯下的样子,却很难想象皇叔也曾在旁边等饭吃。这样细小的往事,令记忆里那个渐渐只剩下画像与称颂的父亲,又近了一些。
裴叙珩将册子合上。
“臣能替陛下分担一时,往后这朝廷,终究要由陛下主持。趁臣还在,陛下有疑处可以问,有疏漏也有人补救,总好过到了必须独自决断的时候,才开始学。”
裴承煦抬眸。
“皇叔此次去,也为这个?”
“是臣考虑的一层。”
裴叙珩并未回避。
“朔州军务紧急,臣亲往有利于调度,这是眼前的事。京中朝务,陛下也该多接一些。臣若因担心便事事替陛下办妥,日后还政,反倒无从交起。”
裴承煦听见“还政”二字,神情有些怔然。
在此以前,那更像一个很远的说法。远到他知道总会有这样一日,却从未认真想过,那一日之前,自己该先做些什么。
如今皇叔将它放到眼前,他才觉出分量。
裴叙珩道:“并非明日便将所有事交到陛下手里。此次离京,内阁会辅佐议政,各部依职办事。哪些须即刻奏报,哪些依例处置,临行前都会议清。陛下若有难处,仍可与臣通信。”
“那他们若还将折子送去找皇叔呢?”
裴叙珩看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已经与方才不同。
“朝务应呈御前。臣会交代,不得绕过陛下,径自送往军中求批。若关涉前线军务,自按章程往来。”
裴承煦坐直了一些。
过了片刻,他伸手将方才拟过的几道命令重新拿起。
“明日议事前,朕想再看一遍。”
裴叙珩眼中浮出一点温和之色。
“好。”
周砚骁在殿外等了一阵。
见裴叙珩出来,他上前两步,与他一道往宫门走。
风从宫墙间穿过,带着夜里的寒气。两人走出一段,周砚骁才问:“陛下担心?”
“嗯。”
“你这回走,京里许多事都得换个做法。”
裴叙珩看向前方。
“也该换了。”
周砚骁侧头看他,想起方才御前那几次问答,明白过来。
“你是打算借这一回,让陛下自己接些事了?”
“总要有个开始。”
裴叙珩将留京的打算简要说了。
内阁大学士许维桢办事持重,熟悉各部往来,可协助皇帝理清奏事轻重;六部各守其职,不能凡事推到内阁,也不能逢争议便等摄政王回话。遇到重大军国之事,按事先议定的章程召集廷议,呈皇帝裁决。
周砚骁听着,点了点头。
“许阁老在,陛下有不明白的,至少有人肯细讲。”
“也须让他自己问。旁人替他问完了,下一回仍只会等。”
“今日已经比从前多问了几句。”
裴叙珩想起少年最后重新拿起文书的样子,神情略缓。
到了宫门,侍从将马牵过来。周砚骁接过缰绳,却没立刻上马。
“出发前,你再让太医看看肩。”
裴叙珩道:“已说过会看。”
“我知道你说过。可你今日答得实在太稳当,我怕你转头只让人摸一摸脉,便算诊过了。”
裴叙珩看他。
周砚骁迎着他的目光,笑了一下,笑意却淡。
“路还长,别到了半道再叫我替你瞒着王妃。我可不做这事。”
“不会让你瞒。”
“这句也记下了。”
风吹动马鬃,周砚骁抚了一把马颈,隔了片刻,又问:“王妃那边,何时说?”
“今夜。”
裴叙珩答得很快。
“日期尚未定,先将缘由告诉她。”
周砚骁低头理了理缰绳。
“我明日去顾家。”
他方才在殿里请战时,心里想的是兵马与道路。此刻站到宫门外,那张铺在桌上的院落草图忽然便浮了出来。
柜子才挪好,窗边还空着。
顾庭芜说想自己挑一张书案,大小合适,坐着也顺手。
他应了,说改日陪她去看。
裴叙珩察觉他的沉默,道:“顾姑娘会担心,军中的安排,能说的便同她说清。”
“嗯。”
周砚骁抬起头,像是想到什么,又轻轻叹了一声。
“从前出门,收拾包袱便走。如今倒好,马还没上,已经想起好几件没办完的事。”
裴叙珩也握住了缰绳。
他想起宜筠前几日站在廊下,认真同他说春天要去哪里。
“回来再办。”
周砚骁点头。
“回来再办。”
王府里还亮着灯。
裴叙珩进屋时,宜筠正坐在桌边看书。听见脚步,她抬起头,先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才将书合上。
“回来了。”
“嗯。”
她起身接过他解下的披风,递给小翠,又让人去热饭。
“可在宫里用过什么?”
“用了些茶点。”
“那还是得吃饭。汤很快便好,你先洗手。”
裴叙珩依言过去,温水浸过手指,驱散了些外头带回来的寒意。回来坐下时,宜筠已经替他摆好碗筷。
饭菜很快送来。
他吃了几口,宜筠坐在旁边,将一小碟酱菜推近。
“娘今日叫人来问,你要不要再带些回府。我让人说,这两罐还没吃完。”
裴叙珩看着那碟酱菜,心里微微一动。
“明日回话时,替我谢过岳母。”
宜筠应了一声。
她本来还想说白日挑布的事,见他放下筷子,便停住了。
裴叙珩让侍从退下。
屋门轻轻合拢,他转向她。
“宜筠,有件事要同你说。”
她放在膝上的手收了收。
“边关的事?”
“是。朔州两处军堡接连遇袭,粮道也受阻,朝廷须派兵增援。我今日已请命亲往,砚骁会一同领兵过去。”
宜筠望着他。
前院来人说是边关急务时,她便知道事情不会小。可那时想的还是他会忙,会晚归,或许要接连几日入宫。
直到此刻听他说亲往,那些散着的担忧才有了去处。
她先问:“什么时候走?”
“兵粮尚在核报,明日继续议。定下来便告诉你。”
“很快么?”
裴叙珩握住她的手。
“不会拖得太久。”
宜筠点点头,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指。
他的掌心很暖,拇指轻轻抚过她的手背。这样熟悉的动作,近来几乎日日都有。她方才还想等他用完饭,将两匹布拿出来,让他自己挑颜色。
“这一回,需要你亲自去,是么?”
“几处军镇须统一调度,后续还有援军与粮草。砚骁负责领兵,我在前线,许多事可以及时决断,不必层层递报,再等京中的回令。”
裴叙珩将缘由慢慢说给她听。
他没有将每一处兵力和路线都摊开,只把她想知道的部分讲清:这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为了一场胜仗便争着上前,眼下确实有他必须承担的事。
宜筠听完,问:“那陛下怎么办?”
裴叙珩看着她,片刻后道:“这也是我今日与陛下谈的事。”
他将叔侄间的对话简要说了,又提到留京辅臣与朝务安排。
“从前我总想着,他年纪尚小,多替他看一些。可若一直如此,他便总等着我先作判断。日后朝政终究要交还给他,总得趁着还有人可以商量,慢慢接起来。”
宜筠静静听着。
她想起宫宴上的少年。
有时看着他,会觉得他已经很有皇帝的样子;有时听他同太后、皇叔说话,又能看见孩子气。
裴叙珩这些年替他挡在前面,如今要走开一段,让他自己站稳。这件事并不容易,做决定的人也未必轻松。
“他舍不得你吧?”
裴叙珩停了一下。
“有些担心。”
宜筠轻轻应了一声。
她也担心。
可这四个字到了嘴边,一时竟觉得太轻。她记得东津那日他的脸色,记得血透出来的样子,也记得自己握着他的手,怎样都不肯放。
后来伤口慢慢长好,他们回京,过年,上元一道看灯。
她以为至少还能再安稳地过上一阵。
桌上的汤仍冒着热气。裴叙珩察觉她手指渐渐攥紧,挪近些,另一只手覆了上来。
“宜筠。”
她抬起头。
他看见她眼里有些湿,却仍在认真看着他,像是要将方才那些话全想明白。
“我会将行前的事安排妥当,也会常送信回来。”他声音低缓,“你想问什么,便问我。”
宜筠张了张口,原想问会去多久,转念又知道,战事尚未展开,他哪里能给她一个准日子。
她便看向他的肩。
裴叙珩顺着她的目光,先开了口。
“出发前再请太医诊看。若有该留意的地方,我会照办。”
“我也要听。”
“好,你在旁边听。”
她点了点头,握着他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一点。
裴叙珩仍望着她,显然等着她往下说。
宜筠看了一眼他才动过几口的饭,拿起筷子,放回他手边。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比方才轻,却很清楚。
“你先把饭吃完,余下的,我们慢慢说。”
裴叙珩应了声好,重新拿起筷子。
宜筠将汤碗推近些,自己往他身旁挪了挪。桌下那只手仍被他握着,她便由他握着,陪他坐在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