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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春信 踏青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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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陆宜筠在书架前站了好一会儿。
她记得那册书是青色封皮,书脊上有一道折痕,前两日才翻过。可从左找到右,连最底下一层都看了,还是不见踪影。
小翠端着茶进来,见她蹲在架前,忙将托盘放下。
“王妃找什么?奴婢来找。”
“那本写各地风物的书。上回看到一处,说当地人沿水筑屋,门前搭了好些木桥,我还没看完。”
小翠想了想:“是不是搬去王爷书房的那本?”
宜筠扶着书架的手一顿。
“……好像是。”
她自己抱过去的。
当时还觉得地方挑得极好,坐着一伸手便能够到。
小翠看她慢慢站起来,忍着笑替她理了理裙摆:“奴婢去取?”
“我自己过去。正好坐一会儿。”
外头日光不错,廊下阴影里还有些凉。宜筠拢好披帛,走到前院时,恰有一名官员从书房出来,怀里抱着两册文书,见到她便停步行礼。
她侧身让过,等人出了院门才进去。
裴叙珩正在收拢案上的纸,抬眼看见她,手里动作缓了缓。
“找我?”
“找书。”
宜筠答得十分坦然,径直走向自己占下的那一格。
那册青皮书果然端端正正搁在里头,旁边是她从临汀带回来的札记。她抽出书,翻到折角处,又瞧见案边另放着一卷图。
“你还忙么?”
“眼前的事已经说完了。”
裴叙珩将最后一封文书压好,向她伸出手。
宜筠走过去,手才放进他掌中,便被牵到了近前。他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指尖。
“怎么这样凉?”
“方才在屋里找书,窗开着。”
“又在窗前坐了许久?”
“这一回当真没有。我蹲在书架前找了许久。”
说到这里,她自己先笑了。
裴叙珩听她讲完那册书如何被她亲手搬走、又如何被她翻遍旧书架寻找,眼底也添了几分笑意。
他握着她的手暖了一会儿,才松开,示意她看案边。
“你昨日问的图,找到了。”
宜筠立刻将书放到一旁。
那是一幅临水城镇的旧图,纸色发黄,边角有后人补过的痕迹。她俯身看去,先辨认街巷,再沿着水道慢慢往外找。
“原来这条河从这里绕过去了。”
她昨日读地方志时,总觉得文字里说的几处方位接不上,随口向他提了一句,没想到他还记着。
裴叙珩将镇纸往旁边挪了挪,让她看清整幅图。
“这是旧制。后来改过一道河堤,书中记的应当是改堤之后的事。两者隔了些年,照着比,未必处处相合。”
“怪不得。”
宜筠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仔细看那处转弯。
图上画着几座桥,桥边屋舍密集,再远些却留了大片空地。她看了一阵,又翻开书去找对应的文字。
裴叙珩继续处理手边的事,偶尔听见她低低念一句地名。
窗外有鸟落在檐上,爪子刮过瓦面,发出细碎的轻响。
过了片刻,他将茶盏推到她手边。
宜筠道了声谢,眼睛还在图上,伸手摸了两下才摸准杯柄。
裴叙珩看着她,忽然问:“书找到了,还走么?”
“你赶我?”
她抬起头,神情十分无辜。
“我好容易腾出地方,哪里舍得赶。”
这话说得平常,宜筠却听得嘴角翘起来。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重新将书摊开。
“那我再坐一会儿。”
这一坐,便坐到了顾庭芜来。
小翠进来通传时,宜筠正拿着一支笔,在自己的纸上圈那道改过的河堤。听见表姐到了,她放下笔便要起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将摊开的书往旁边挪好。
裴叙珩看她忙来忙去,道:“放着就是。”
“省得你一会儿嫌我占地方。”
“方才才说过。”
宜筠笑着看他一眼:“记着呢。”
她出去以后,书房重新静下来。
案边那张纸上留着她画到一半的线,笔搁得有些斜。裴叙珩伸手替她摆正,才继续往下看文书。
顾庭芜带来的东西铺开,竟也是一张图。
宜筠看看图,又看看她。
“你们今日是约好的?”
“谁同我约什么了?”
顾庭芜正解披风,听得一头雾水。
宜筠替她接过来,笑道:“没什么。我方才也在看图。你这个是哪处?”
“周夫人拿给我看的。”
顾庭芜在她身边坐下,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间屋子。
“说这里原先放着一架高柜,挡了一半窗,问我喜不喜欢,若觉得不好,便趁着这回收拾挪出去。我也不懂怎么摆,就想着拿来与你瞧瞧。”
宜筠看了一眼图上的标记。
“这里是朝南?”
“是。外头还有棵树。”
“什么树?”
“桂树。”
“离窗远不远?”
顾庭芜被她问住了,想了想,自己先笑起来:“这个我真没留意。”
“那先别急着定书案。”宜筠将图转过来,“单看这张图,放在这里倒合适,可还得看树荫落在哪里。还有这扇窗开多大,你坐下以后会不会正好被窗框挡着,都得亲眼瞧。”
顾庭芜听得认真,拿过她手边的笔,在图角记了两句。
宜筠看着她落笔,问:“你想在这屋里做什么?”
“看书,做针线,平日坐着说话,都行。”
说完,她自己迟疑了一下。
“针线还是算了。摆在明处,来个人便瞧见我缝成什么样,怪丢人的。”
宜筠笑出声来。
“那便先顾着你坐得舒服。这里留条好走的路,柜门也得能开全。你喜欢什么,直接同周夫人说就是。”
“她也是这么说的,还说若都由她做主,回头我住着不顺手,她可不认。”
顾庭芜语气里带着笑,手指沿着图上的窗轻轻划过。
“其实那柜子已经挪了。”
“那你还问我?”
“昨日挪的,我今日才知道。”
宜筠抬眼看她。
顾庭芜起先还想继续说窗子,目光撞上她的笑意,终于伸手在她胳膊上轻拍一下。
“你这是什么神情?”
“想听听是谁挪的。”
“自然是府里的人。”
“谁吩咐府里的人挪的?”
顾庭芜将笔往桌上一放。
“周砚骁。成了吧?”
宜筠笑得更厉害了。
顾庭芜也绷不住,随手捏了块碟里的酥饼,低头掰开。
“我不过前几日说了一句,屋子挺好,就是柜子高了些。他当时还在同人说话,我以为他没听见。”
她将一半酥饼放到宜筠手边,声音轻了些。
“谁知道他记着。”
宜筠拿起那半块,咬了一口。
她很明白那种滋味。
一句说出口时自己都未必放在心上的话,过后却发现有人好好收着,还替她办妥了。欢喜往往来得迟一些,等人回过神,心里已经暖了。
顾庭芜侧头打量她,忽然问:“我进来的时候,听说你在王爷书房?”
“嗯。”
“听小翠说,你还搬了书过去。”
“放在那边方便。”
“方便什么?”
宜筠抬眼,正对上表姐带笑的目光。
她索性也不绕弯:“方便见他。”
顾庭芜原本备好的后半句话顿时卡住,过了片刻才笑着推她一下。
“如今倒肯认了。”
“我自己的夫君,想见便见,有什么不肯认的。”
话说得理直气壮,宜筠耳根却还是热了一点。她端起茶,顾庭芜看得分明,偏要凑近来瞧。
“你脸红什么?”
“屋里热。”
“这窗还开着呢。”
“那就是你挨得太近。”
两人笑作一团,案上的图险些被压皱。小翠进来添茶,忙先把图往里收了收。
顾庭芜笑够了,靠着软枕缓过气,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再暖些,咱们出城走走吧。去年春日——”
她说到一半停住,目光落在宜筠脸上。
宜筠知道她想起什么,伸手拿过图压在书下。
“今年挑个好地方。人少些,能坐着吃东西的。”
顾庭芜眼睛一亮。
“你只想着吃。”
“出门走半日,难道不用吃饭?”
“用。最好再有一大片平地,我也许久没骑马了。”
她说着,下意识动了动右肩。
宜筠瞧见了,道:“骑多久听大夫的,别到了外头便什么都忘了。”
“晓得。你如今这语气,与周砚骁也差不了多少。”
“那说明我们说得对。”
顾庭芜笑着应了,又道:“你问问王爷哪日得空。日子定下来,我也好回去说。”
宜筠点头。
“晚上问他。”
前院里,周砚骁正将一封家书收回袖中。
“我父亲的意思,还是先把日子商量起来。至于到时候能不能回来,得看军中情形。”
裴叙珩问:“伯父近来可好?”
“好。信里还嫌我母亲管得远,人都回京了,照样隔三岔五去信叮嘱他添衣。”
周砚骁说着,自己先乐了。
“嘴上嫌,回信倒是一句没漏。吃了什么、哪日落雪,全写得清清楚楚。我这一页,前头半页都在替我母亲回话。”
边地近来平稳,例行巡防与换哨都照旧进行。周父在信中提了几句军务,多数篇幅还是问家里。
他回京已有一段时日,父亲身边少了母亲照应,连家书都比以往厚了些。
裴叙珩听他说完,道:“伯父若能回来,提前将换防之事安排妥当便好。吉日也不必仓促定下。”
“我也是这个意思。她的肩伤才养好些,总得让她从容准备。”
周砚骁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想起什么,笑着摇头。
“我母亲如今倒比谁都忙。今日看这个,明日换那个,连屋里一架柜子,都要拿图去问顾姑娘。”
“既是给顾姑娘住,自然该问她。”
“我也说该问。可我在那院里住了那么些年,何曾有人问过我顺不顺手?”
裴叙珩抬眼看他。
“你若觉得不妥,可以搬回去。”
“那不成,挪开以后亮堂许多。”
话接得太快,周砚骁自己说完便笑了。
裴叙珩也笑了一下,将手边一本书递给他。
“前日提的那一篇,在这里。”
周砚骁翻了两页,认出里头夹着的纸签,顺手收好。余光一转,看见案旁另一张纸上弯弯绕绕画着几道线。
“这是王妃画的?”
“嗯。”
“你这里如今热闹了。”
裴叙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宜筠还在纸角写了一句疑问,末尾点了好大一个墨点,大约是想得出神,忘了提笔。
“她有时过来看书。”
周砚骁点点头,语气郑重:“难怪如今要见你,连饭时都得避开。”
“有事自会见你。”
“这话我记下了。改日有急事,可别叫我在外头等着你用完汤。”
裴叙珩看他一眼。
“你若是来还书,不算急事。”
周砚骁朗声笑起来。
笑过以后,他倚回椅背,目光在那张添出的椅子上停了片刻。
从前到这里来,案上是什么样,过几个月再来,多半还是那个样。人坐在那里,翻文书,听回禀,天色暗了便添灯。
如今多出来的东西不少。
一册翻开未合的书,一支摆在另一侧的笔,还有那张显然不是裴叙珩手笔的草图。
周砚骁伸手转了转茶盏,开口道:“这样挺好。”
裴叙珩听出他语气变了,抬眸望来。
周砚骁笑了笑。
“从前叫你出门,总得我来催。如今有人比我管用,我也省些事。”
裴叙珩并未接他的玩笑。
过了一会儿,他问:“顾家那边,伯母可都商量好了?”
“该说的说了,余下还要慢慢定。”
说起自己的婚事,周砚骁话便多起来。先说顾父问他的几句话,又说母亲出门前如何反复叮嘱,末了提到顾庭芜。
“她同我说,院子里想留块空地。我问留来做什么,她说现在还没想好,先留着,总能用上。”
裴叙珩道:“那便留着。”
“留了。我母亲比我答应得还快。”
周砚骁说完,低头又饮了一口茶,唇边的笑意一直没散。
晚饭时,宜筠果然提了踏青的事。
裴叙珩听她将地方、同行的人和要带的吃食说了一遍,问:“日子也想好了?”
“等你定。”
宜筠挟了一筷子菜,想起下午顾庭芜那句“只想着吃”,又补充道:“也不是非得立刻去。等草长起来些,坐着也舒服。”
“再过几日看看。若有整日的空闲,便一道去。”
“你可得早些说。临到出门才告诉我,我什么都来不及备。”
“好,提前告诉你。”
她听得满意,低头吃饭。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要不也问问我爹娘?”
裴叙珩应了声好。
宜筠自己却先犹豫起来。
“可我爹要休沐,你也得有空,表姐他们还不知道能不能凑得上。都等在一日,怕是难。”
“可以分两回。”
“我也是这么想。”
她笑起来,仿佛连出门时坐哪辆车都已经盘算好了。
裴叙珩看着她,忍不住问:“还有什么打算?”
“多了。”
她将筷子搁好,认真数给他听。
上回书里提到的城外旧桥,她想去看看;母亲说春日里有一家的花糕做得好,她还没尝过;顾庭芜说过一处能骑马的地方,周围也有林子,若路好走,可以慢慢逛。
说到后来,她自己也笑。
“这么算起来,一日还真不够。”
“那便慢慢去。”
饭后,两人在廊下走了一段。
白日里被日头晒暖的石板已经凉下来,院里的树枝仍显得疏落。宜筠停在阶前,仰头看了看枝梢,想辨认哪一处鼓出了新芽。
裴叙珩陪她站着。
她看得脖子发酸,终于放弃,转过头来。
“以前总觉得往后的事还远,如今倒有许多想做的。”
裴叙珩牵住她的手。
“方才还没说完?”
“那些只算春天。”
“原来还有夏天。”
“自然有。”
宜筠说完,慢慢笑了。
刚醒来的时候,她连明日来探病的人是谁都不知道。每听见一个名字,都得在心里赶紧记住,生怕说错一句,叫疼爱她的人伤心。
那时哪顾得上春天以后。
后来有了婚事,她想的又是另一些事:住进王府以后能不能自在,自己想做的事能不能继续,若相处不好,又该怎么办。
如今她站在这里,想的竟是夏日是否能找个凉快地方,与他坐着听一夜雨。
她将这个念头说了。
裴叙珩听完,道:“府里就有。等入夏,让人把那边收拾出来。”
“我随口一说,你别明日便叫人去忙。”
“收拾屋子也要工夫,早些预备,总比临时搬东西好。”
宜筠偏头看他:“那我得少说几句。不然一年还没过到,你已经全安排好了。”
“也有安排不了的。”
“什么?”
裴叙珩低头看她,掌心将她的手拢得紧了一些。
“哪一日下雨。”
宜筠怔了一瞬,随即笑得靠到他臂上。
此后几日,天气时晴时阴。
顾庭芜让人送来消息,说已经亲自去看过那扇窗,桂树离得远,春日里的光照得到案上。图也重新画了,在宜筠说的地方留出了过道。
宜筠回信时,顺便画了一个柜门打开的样子,提醒她别只看合上时好不好看。
陆母又送来两罐新做的酱菜,说府里厨子自然做得精细,只怕她吃惯了家里的味道,偶尔还想这一口。
宜筠当日晚饭便让人盛了一小碟。
裴叙珩吃了两筷子,她立刻问合不合口。得了肯定,第二日往陆家送东西时,还特意让小翠把这句话带回去。
小翠回来学话,说陆母听了,转身便叫人再寻两个干净罐子。
“我才送去一句话,”宜筠听得发笑,“娘倒像怕我们吃不够。”
裴叙珩坐在旁边,慢慢喝茶。
“下回回去,当面谢岳母。”
“你若夸得太认真,回来就不止两罐了。”
“那便慢慢吃。”
日子便这样一日接一日往前过。
宜筠仍往书房去,顾庭芜偶尔来信,裴叙珩入宫的时辰有早有晚,回来以后,常会先问她今日做了什么。
有一日他比说好的晚了近半个时辰,宜筠坐在桌边,见他进门,先让人将温着的饭菜端上来,才道:“我再多等一会儿,窗外那只鸟都要用完晚饭了。”
裴叙珩一边净手,一边向她解释,是临走前又有一桩事要核实,耽搁了。
她听完点头。
“下回叫人回来告诉我。我好决定先吃哪一道。”
他走过来,俯身亲了亲她的额角。
“记下了。”
她本还想说一句,叫他这样一亲,嘴角便先动了,只好把碗递过去。
“先吃吧。”
急报送入上京的那日,天色阴沉。
宜筠在后院挑两匹布。陆母说春日的衣裳可以做起来了,她便想着也给裴叙珩添一件家常穿的,省得打开箱子,翻来覆去都是相近的颜色。
她正问方嬷嬷哪一匹更柔软,前院来了人。
“王妃,王爷奉召入宫,让小的来禀一声,今日晚饭不必等了。”
宜筠将手里的布放下。
“这会儿便走?”
“是。宫里来人催得急。”
她看了眼外头的天色,问:“出了什么事?”
来人躬着身:“是边关送来的急务。旁的小的不知。”
宜筠点点头,让他回去复命。
方嬷嬷仍托着另一匹布,等她挑选。她伸手摸了摸,方才记着的两种颜色一时竟分不清了。
边关。
她来这里以后,听过周砚骁得胜回京,也听过周父常年戍守在外。那些事情从别人口中讲出来,总隔着一段已经过去的时日,连惊险都有了结局。
这一次却只来了两个字,余下什么都不知道。
她抬头向方嬷嬷道:“先收起来吧,明日再挑。”
说完,又叫住正要出去的小翠。
“让厨房照常留些热食,别一直放在火上煨。等王爷回来,再现热。”
小翠应下。
宜筠走到窗边,伸手将被风吹起的一页纸压好。那是顾庭芜送来的回信,末尾还问踏青的日子可定了。
她看了一眼,将信收进书中。
裴叙珩到宫门时,周砚骁刚下马。
两人碰面,周砚骁先开口:“殿下可看过急报?”
“只看了抄送的一份。朔州送来的原报已经入宫。”
“臣接旨时,也只听说两处军堡遇袭。”
裴叙珩颔首,脚步未停。
一路入内,宫道上来往的人比平日匆忙。前来引路的内侍提着衣摆走在侧前方,到了殿外才稍稍缓下一口气。
御书房中已经铺开了舆图。
裴承煦坐在案后,手边压着几页军报。见二人进来,他抬手免礼,随即让兵部侍郎将方才的话重新说一遍。
兵部侍郎贺廷弼上前,指向舆图西北。
“朔州镇报,北朔兵马于本月十四夜袭青石堡,十五日又攻白狼堡。青石堡守军退入内垒,白狼堡暂且守住,两处均有伤亡。”
周砚骁走到图前,目光沿着两座军堡之间的道路移动。
“粮道截在何处?”
“乌河渡以东。”
贺廷弼将一处细小的标记指出来。
“运粮队在此遇袭,押运军士折损。朔州已经遣兵接应,要将这段道路抢通,急报发出时尚未有回音。”
裴叙珩接过原报,从头看了一遍。
报上写着敌骑来去迅疾,分作数股,具体人数仍在探查。求援之外,还请朝廷督促相邻军镇预备策应,以防敌军继续向南穿插。
裴承煦看着图,问:“如今哪一处最急?”
贺廷弼道:“回陛下,青石堡最急。若其失守,白狼堡往南退守的道路也会受制。”
“离得最近的援兵,几日能到?”
贺廷弼略一停顿,答道:“若邻镇即刻出兵,轻骑可先至,辎重需再迟些。只是所能抽调的人数,还须核定当地守备。”
裴承煦抬眼。
“朕问的是最快几日。”
贺廷弼俯身:“按寻常行军,两日可至。只是近日乌河一带冰雪消融,道路是否可行,报中未及详述,臣不敢将时日说死。”
裴承煦点了点头,手指从图上的军堡挪到渡口。
“那便把道路也问清。只说援军到了,粮食跟不上,仍然无用。”
周砚骁看过舆图,开口道:“陛下所言甚是。这两处军堡相隔不远,北朔接连来攻,又截乌河渡,恐怕不只为劫一队粮。须先查明其主力所在。”
他抬手指向西侧另一道山口。
“若敌骑只是前锋,此处也该加紧探查。援兵不能尽数压在一条路上。”
殿内安静下来,只听见翻动纸张的声音。
裴叙珩将军报最后一页看完,重新折回写着发报时辰的那一面。
这封信在路上走了数日。
青石堡还守不守得住,乌河渡抢通了没有,敌军究竟来了多少人,此刻都可能与纸上所写不同。
他俯身看向舆图。两处军堡之后,几条接应的道路分属不同军镇,其中一条还连着朔州以南的转运要道。
指尖沿路停下,裴叙珩抬起头。
“朔州之后,可还有续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