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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守岁 今年,他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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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这日,宜筠还没进陆家院门,便先闻见了一股甜香。
她下车时,恰好有个小丫鬟从廊下端着东西过去,见到人,忙停住脚行礼。托盘里是一碟才出锅的炸果子,面上薄薄沾着糖霜,还冒着一点热气。
宜筠看了一眼,笑问:“这是送哪里的?”
小丫鬟抬头,答得很快:“夫人叫先送到姑娘屋里,说您来了若饿,垫一口,省得等开饭。”
小翠在旁笑起来。
“还没到家,夫人已经算着王妃饿不饿了。”
“我娘向来算得准。”
宜筠说完,便看见母亲从廊下出来。
陆母今日穿了件颜色温润的新衣,发间添了一支簪子,脸上带着过年的喜气。见到女儿,第一句话仍是问手冷不冷。
“快进去。方才还说不知你们几时来,若来得迟,那碟果子便要凉了。”
宜筠扶住母亲的手臂。
“我闻着味就到了。”
陆母笑着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随后向裴叙珩问候。陆父也从前厅迎出来,接了女婿入内,将随行的人与车马一并安排妥当。
府中不大,忙年的动静却处处都是。
廊下悬了灯,门边新换的纸还带着一点浆糊气味。厨房有人来问蒸笼何时起锅,管事站在院角低声交代晚间轮值,两个小丫鬟抱着铺桌的布快步走过,被陆母叫住,让她们慢些,别踩着衣摆。
宜筠站在门边看了一阵,心里渐渐生出一种踏实的热闹。
这几日宫中的日程已经核清,除夕晚间无须入宫。明日的礼仪另有安排,今夜可以留在陆家,陪父母用饭、守岁。
连住处都不必再问。
母亲提前几日便叫人重新晒过被褥,今日屋里炭火也已烧上。宜筠同裴叙珩要换的衣裳刚送进去,陆母便让人取了温水来。
“先净手,歇一会儿。离用饭还有些时候,别都站着。”
宜筠点头,眼睛却又往厨房的方向看。
“有我能做的么?”
“你能做的,就是别在灶边添乱。”
“我也没说要下厨。”
她说得委屈,陆母看她一眼,终于笑着指了指侧间。
“那几碟干果还没分好,去帮着摆一摆。只许用手拈,别拿重盘子,你掌心才养好。”
宜筠立刻应了。
小翠把几只浅碟摆开,宜筠坐在桌边,先分松子,再分干枣,最后是一小盏糖渍的果脯。
果脯切得小,颜色透亮,她看了一会儿,拈起一块尝。
甜里带一点酸,正合口味。
她又拈了一块。
陆母从门外经过时,碟子已经分了大半,原来盛果脯的小盏却空得格外快。
母亲站住,看了她片刻。
“你这分法,倒省碟子。”
宜筠手指一停。
小翠低头忍笑。
“我先尝一尝。”宜筠把最后那块放进碟里,“免得太甜,父亲不爱吃。”
“那可尝明白了?”
“尝明白了,甜得正好。”
陆母终于笑出声,索性让小翠把余下的接过去。
“你坐着吃吧。若再替你父亲尝一回,晚间便只剩空碟子。”
裴叙珩恰好与陆父走到门边,听见这句,目光落在宜筠面前。
她嘴边还有一点浅浅的糖渍,自己不知,见他看过来,还想开口辩两句。
他递来一块干净帕子。
宜筠接过,顺着他的示意擦了擦唇角,这才发现自己连“只尝了一点”都说不得。
陆父在旁看得有趣。
“留两块便够了,我也吃不下许多。”
陆母看向丈夫。
“你倒惯会给她解围。”
陆父笑着坐下,拿起桌边已经折好的纸袋,帮着把最后一碟干果移到另一边。
裴叙珩也在近旁落座。
他左臂已经能做些轻便动作,只是仍未恢复操练。陆父看他伸手,先问了一句是否妨碍,得知无碍,才让他帮着把几只轻巧的碟子摆好。
宜筠看着父亲与裴叙珩一人挪碟、一人腾地方,忽然笑了。
陆母问:“又笑什么?”
“没什么。”她捏着帕子,眉眼弯着,“就是觉得这样也挺好。”
天色将暮,饭菜陆续送上来。
今日比平时丰盛,却也没有铺张到无处落筷。热汤、炖菜、鱼羹与几样时鲜,按家中人的口味摆妥,另有宜筠先前喜欢的一道酥香小食,特意留在她手边。
陆父陆母一同入座。
裴叙珩向长辈问安,宜筠也笑着说了几句吉利话。母亲听着高兴,叫两人趁热动筷,自己却还在问厨房,后头那盅汤是否留好。
陆父替她挪近一只碟子。
“坐下先吃。忙了一日,菜都上桌了,还有什么不放心?”
“我怕他们顾着前头,把自己的饭耽搁了。”
“管事已交代过,轮着用,热的都留着。”
陆母听见,才真正坐稳。
宜筠看着父亲顺手将母亲不大好够的菜移过去,又把她面前略烫的汤碗换到旁边晾着,心里微微一暖。
这些动作,仿佛已经做过许多年。
母亲不用开口,父亲便知道哪只盘子挡了手,哪一碗汤她急着喝,却又怕烫。
过了一阵,陆父想再添少许酒,陆母看过来。
“明日还要早起,今日便少用些。”
“这才一小杯。”
“方才那一小杯呢?”
陆父看了看杯底,最后笑着将酒壶放回去。
“那便用茶。”
宜筠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父望向她。
“你也笑父亲?”
“我哪里敢。”
她嘴上这样说,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裴叙珩坐在身旁,听着这几句来回,也慢慢松了肩背。
陆母替宜筠夹了一点菜,又招呼裴叙珩。
“这道做得软,少用了油,王爷尝尝。今日不必拘着,合口便多用些,不合口也告诉我,下回换。”
裴叙珩尝过,认真答道:“很好,劳岳母费心。”
“吃得下便好。前些日子见你们回来,两个人都清减,心里总惦记。如今气色好些了,才像真正养回来。”
宜筠道:“这些日子府里也日日换着做,再养下去,我冬衣怕是要改。”
“改便改,总比空荡荡挂在身上好。”
母亲说得干脆,宜筠只好低头继续吃。
席间聊的都是近来的事。
陆父问起她前些日子借的书,宜筠说读到一半,有几处记法不明白,想等年后再请教。父亲听见具体篇目,便解释了一点,才说到第二句,就被陆母打断。
“今日吃饭,不许讲到饭凉。”
陆父停住,自己先笑了。
宜筠也笑,将问题暂且记下。
裴叙珩接着问起院中那株树,陆父说入冬前修过枝,来年若养得好,夏日能遮住半面窗。宜筠想起自己初来时坐在窗边晒太阳的情形,便顺着说了两句。
话从树说到屋子,又从屋子说到家里的旧物,没人急着把一个话题讲出结论。
母亲有时插一句,父亲便笑着纠正一个年份;宜筠听见有趣的地方会追问,裴叙珩也会接过她没听明白的一处,问得更细。
热汤端过来时,陆母特意叫人将一小碗先放到宜筠面前。
“你信里说想吃的,今日做了,尝尝还是不是从前那个味。”
宜筠低头。
碗里热气缓缓升起来,连放在哪里方便她拿,都替她想好了。
她握着汤匙,忽然停了一瞬。
她以前也过过热闹的年。
现代家中的年夜饭,桌上不缺菜,电视开着,厨房里有人忙,亲戚的电话接连响起。父母也会笑,也会准备许多东西,并非一到过年便显得冷清。
只是许多热闹,她坐在里头,常常不知该怎样加入。
弟弟比她小十二岁,正是容易让大人牵挂的年纪。吃饭时有没有沾到衣服,喜欢哪道菜,困了还是闹了,家中的注意便自然往那边去。
她已经长大。
能自己盛饭,能帮着收桌,能在父母忙时应付来电,也能把想说的话暂且放下。
有一年她回来得晚,饭桌上已经吃过一轮,母亲招呼她去厨房热一热,随后便转身问弟弟吃饱没有。她说自己不饿,端着碗坐下,父亲便点了点头,继续听弟弟讲白日里的事。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论文卡在哪里,为什么那段时间总睡不好,回家的路上有没有累。
可这些看起来都不如眼前的小事急。
后来,她也就不说了。
弟弟并没有做错什么。一个孩子得到父母的关爱,再寻常不过。只是她有时也会想,自己懂事之后,是不是便连“需不需要人问一句”都省去了。
“宜筠?”
母亲的声音把她叫回来。
她抬起头。
陆母正看着她,筷子停在碗边。
“怎么不吃?可是烫?”
裴叙珩也侧过脸,目光落在她尚未动过的汤匙上。
宜筠回过神,摇了摇头。
“刚才闻着香,想起有些日子没吃了。”
她低头舀起一口,慢慢咽下。
热意从喉间落下去,胃里也暖起来。
母亲等着问味道,她便抬头笑道:“好吃。”
“那便多用些,后头还留着。”
宜筠点头。
这一回,她把那小碗吃得干干净净,又主动说还想添一点。
陆母立刻叫人盛来,脸上的高兴毫不掩饰。
陆父看见,笑着道:“你母亲等的便是这一句。”
宜筠低头笑,眼角有一点热,却没有再走神。
她想把眼前这顿饭,好好吃完。
饭后撤去碗盏,屋里换上茶水与干果。
陆父让管事带人进来。
除夕的赏钱早已按家中定例备好,另有给小孩子带回家的零嘴与布料。今夜留值的人轮换着用饭,能归家团聚的,也早些放回去,不必都等着主人守到深夜。
母亲把几件还须留心的事说明,又特意叮嘱厨房别只顾前头。
“热菜都给自己留足了。晚些守夜饿了,还有汤与饼,叫人温着,别拿冷的对付。”
众人笑着应下。
平日不大爱说话的老仆,也借着年节多说了两句祝愿。陆父听着,一一应过,等人领了赏,才让他们各自去忙。
屋里热闹了一阵,渐渐安静。
宜筠端着茶,原以为这些便完了,母亲却又从身旁的小匣里取出两只细布小囊。
缝得端正,系带也结得齐整。
“你们两个的,还没给。”
宜筠抬头。
陆母先递给她一只。
“收着,岁钱。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别再受那些伤。”
宜筠接过,掌心一沉,里面钱币轻轻相碰。
她笑着道谢,正想将小囊收好,便看见母亲拿起另一只,递向裴叙珩。
他显然怔了一下。
陆母望着他,神情自然。
“王爷也有。”
裴叙珩的目光落在那只小囊上,一时没有立即伸手。
陆父看见,放下茶盏。
“在外头,自然各按身份行礼。今日坐在家里,既是晚辈,便也有一份。”
他声音温厚,带着一点怕女婿拘谨的笑意。
“多少是长辈的心意,不必计较。”
陆母也道:“宜筠有,哪里能落下你。盼你们身子康健,往后的日子少些惊险,多些安稳,便都值得了。”
裴叙珩抬起眼。
两位长辈正望着他,并没有因这一份钱而格外郑重其事。仿佛女儿与女婿回来过年,桌边本就该备两份,少一份才不合情理。
他慢慢伸手,双手接过。
“谢岳父、岳母。”
这句说得比先前低一些,却很认真。
陆父笑着点头,陆母则立即又转去问宜筠,小囊的颜色可喜欢,是前些日子挑料时顺手选的。
宜筠答了,目光却仍在裴叙珩手上。
他没有立刻将那只小囊放到旁边。
系带被指尖轻轻理平,片刻后,才妥帖收进怀中。
宜筠坐得近,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他转头看她。
她没有问,只朝他笑了一下。
裴叙珩反手握住她的指侧,停了一会儿,才缓缓松开。
这点动静藏在桌沿下,父母并未留意。
陆母正同陆父说起明年要添的一件家什,陆父听着,偶尔应一句。屋里炭火烧得温暖,茶香淡淡散在近处。
裴叙珩坐在这份寻常的家常里,许久未曾移开目光。
宫中也点着灯。
裴承煦陪母亲用过饭,又坐了好一阵。平日听政、读书时说得端正的话,到了此刻便少了些,问的都是母亲今日是否乏、屋里炭火暖不暖。
沈知蘅听着,笑道:“这些都有宫人照看,你不必一进来便问一遍。”
“儿臣只是想知道。”
少年说得认真,又伸手试了试她茶盏旁的温度。
沈知蘅看着他的眉眼,片刻后,抬手将他肩头一处衣褶理平。
外头有人来回话,皇帝尚有年节的事要去照看。裴承煦起身时,又问母亲是否要早些歇。
“我再坐一会儿。你忙过了,也别熬得太晚。”
他应下,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知蘅向他点头,目送那道身影出了殿门。
脚步声远去,宫人将用过的碗盏撤下。方才有人说话时并不显得宽阔的屋子,渐渐静了。
沈知蘅在原处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往窗边去。
窗扇只开着一线,外面的灯光映进来,落在窗棂上。远处有人走动,灯笼下的影子拉长又收短,一阵风过,檐角悬物轻轻相碰。
宫人上前替她披好外衣,又添了一盏灯。
沈知蘅看着新拨亮的灯芯,忽然出神。
很多年前,也有过这样一盏灯。
那时候她还是太子妃,住处没有如今这样安静。年节里来往的人多,她忙完诸事,留了一碗热羹,等裴怀肃回来。
起先想着很快便到,后来等过一阵又一阵,羹热了几回,灯芯也结了花。
宫人劝她先用。
她说再等等。
裴怀肃终于回来时,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进门看见她坐在灯下,先停了一步,随后快步走近。
“怎么还等着?”
她站起来,想让人再把羹热一热,他却先伸手碰了碰她放在案边的手背。
“手都凉了。”
“屋里暖着,是方才去窗边看了一眼。”
“看我回来没有?”
他问得带笑,她便有些不好意思,转头让宫人添火。
裴怀肃没再追着打趣,只拿起灯剪,将那一点结了花的灯芯修好。灯亮起来,照清他眉眼间的疲惫,也照清仍留给她的笑意。
羹送上来,他就在她对面坐下。
那一碗已经热过几回,味道不如新做时好,她尝了一口,有些懊恼,想叫人再换。他却说这样便好,边用边问她白日忙了什么,有没有被往来的长辈拉着说话。
她起初还说都好。
问得多了,便也讲起一件小事,自己说到一半先笑了。他看着她,听得比那碗羹还认真。
那时夜已经深。
她却觉得,等到他回来,这一日才算真正过完。
后来,他即位了。
宫中多了许多人,前朝后宫也有数不清的事。她仍会等,只是不再常常等到这样的夜谈。
有些时候,宴上他与旁人说话,她隔着一段距离看见,便低头同身边宫人交代下一件事。
她知道帝王有许多不得已。
也曾告诉自己,不该拿年少夫妻时的日子,时时去比后来。
可有些夜里,灯点得久了,她还是会想,是不是人心也会随着那些高高的宫门,一层层远起来。
她从未在人前问过。
他也总有来不及说、不能当着旁人说的话。
直到后来,裴叙珩将那封信交到她手中。
那时裴怀肃已经不在了。
她记得接信时,裴叙珩比往常更沉默,只说是皇兄早先留下的。纸封得妥当,落款仍是熟悉的字。
她读了许久。
有些旧日里的冷淡,有些让她以为自己早已不必再问的事,终于有了解释。
可她宁愿那些解释是由他坐在面前,亲口说给自己听。
她可以问一句,再问一句。
可以告诉他,她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坚强,也并非不怕;可以说自己当时难过,说等了多久,说他实在不该将那么多话都留到一张纸上。
如今那些话仍在。
能回答的人,却不在了。
“太后,窗边冷。”
宫人的声音轻轻响起。
沈知蘅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望着那盏灯,已经出了许久的神。
她点了点头,让人将窗扇合上。
案边放着裴承煦方才解下的一件披风,他离开时换了外衣,这件便留在这里。沈知蘅看见,伸手将一处折起的领边理顺。
“收好,明日让人送过去。别压出褶子,他上回还嫌系带缠得不顺。”
宫人应下。
她重新坐回灯边,亲手往灯盏中添了少许油。
火苗轻轻一晃,渐渐稳住。
屋里仍暖着。
陆家那边,茶水已经添过几回。
桌上的果碟换了位置,母亲终于坐下来,不再时时起身问东问西。宜筠靠在椅背上,听父亲说一件早年的趣事,笑得险些没拿稳杯子。
说到一半,陆母纠正他。
“哪是那一年?那年冬天你还病着,出门都要裹两层。”
陆父想了想。
“是么?”
“你自己的事,还要我替你记。”
宜筠忍着笑,转头看裴叙珩。
他也听得有趣,见她看过来,便低声问:“困了?”
“还不困。”
母亲却已经听见。
“困了便先歇,不必硬撑。明日你们还要早起。”
宜筠摇头,往母亲身边挪了一点。
“再坐一会儿。难得回来,怎么总催我睡?”
“我是怕你乏。”
“今日又没做什么,干果都没分完。”
这句话把陆母也逗笑了。
裴叙珩坐在一旁,看她把手伸过去,轻轻挽住母亲的手臂,像是只要这样坐着,便已经十分满足。
陆父又续起方才没讲完的话。
这一次,陆母没有打断,只在他说错人名时轻轻补一句。四个人坐在灯下,说着说着,时辰便慢慢过去了。
中间小翠端了热汤来,几人各用了些。留下值夜的仆从也轮着歇过,外头有轻声说笑,听见屋里唤人,便有人应。
宜筠出去透气时,裴叙珩也陪她走到廊下。
院里灯火明亮,冬夜的空气清冽,站一会儿,困意便散了些。她拢着披风,朝他怀中看了一眼。
“岁钱收好了么?”
裴叙珩低头,轻轻按住放着小囊的位置。
“收好了。”
“我娘给我时,我倒不奇怪。给你的时候,我还怕你要推辞。”
他望向屋内。
陆父正起身替陆母续水,两人不知说了什么,母亲笑着抬手让他少倒一点。
裴叙珩看了一会儿,才道:“岳父岳母的心意,怎能推掉。”
宜筠点头。
她知道,那只小囊在他身上,分量并不来自里面的钱。
过了片刻,他又低声道:“今年过得很好。”
宜筠抬眼看他。
他目光平静,声音却认真。
她心里一暖,将手从披风里伸出来,轻轻握住他的右手。
“那以后得空,也来。”
裴叙珩回握住她。
“好。”
屋里传来母亲的声音,叫他们别在风里站久。宜筠应了一声,拉着他回去。
两人重新坐下时,陆父正看时辰。
“快了。”
窗外不知哪处先响起一声爆竹。
随后远近陆续有了响动,隔着街巷传来,清脆地打破夜色。小丫鬟在外头轻声欢呼,又赶紧压低,惹得廊下几个人都笑起来。
新岁到了。
宜筠站起身,先向父母道新岁安康,愿二老身子康健、诸事顺遂。
裴叙珩也一同向长辈致意。
陆父陆母笑着应过,母亲又握了握女儿的手,叮嘱的话到了嘴边,这回只剩一句:
“平平安安便好。”
宜筠认真点头。
她转过脸,望向身旁的人。
窗外爆竹仍在响,屋里灯火映着他的眉眼。她想起这一年最初的茫然,想起途中那场惊险,也想起如今收在他怀中的岁钱。
那些话在心里转了一圈,最后轻轻落下来。
“叙珩,新岁平安。”
他握住她的手。
“你也是。”
宜筠笑了。
母亲在旁叫人把门边的帘子放妥,父亲招呼两人再用一口热茶,窗外的夜尚长,屋里的灯也仍亮着。
她坐回他们身边,手中捧着热茶,一时还不想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