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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京归 城门还没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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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程走得慢。
遇上雨,便多留一日;顾庭芜肩背不舒服,也不勉强赶路。几个人渐渐习惯了这个节奏,清早出发,午间歇息,赶在天黑前投宿,有时还未到原定的地方,秦朔便先来回话,说前头一段路泥泞,今日索性就近住下。
宜筠带的书终于看完了一本。
她把末尾几页翻过,第一件事便是拿去给顾庭芜。
“这一本可以。”
顾庭芜正喝药,闻言抬起眼。
“没人哭?”
“哭过,但后来出气了。”
“那还成。”
顾庭芜把空碗递开,伸手接书。到了次日,又隔着车窗同她议论,说其中有个人物实在嘴笨,明明一句话能解释清楚,偏要闷到最后。
周砚骁恰好骑马经过,听见这句,朝车里看了一眼。
顾庭芜立即道:“说书呢。”
周砚骁笑了笑。
“我也没说别的。”
这样走走停停,离上京便一日近过一日。
沿途树上的叶子越来越稀,早起时井沿结着薄霜。小翠将厚些的披风翻了出来,宜筠上车前,先把领口系紧,坐定后再伸手去摸身旁的暖手炉。
裴叙珩的伤也在缓慢恢复。
他左臂已不必时时保持同一个姿势,只是仍不能使力,夜间挪动也须留意。宜筠有时看他忘了,手刚抬起,便先叫一声名字。
他停住,看过来。
她也不多说,只看一眼他的胳膊。
裴叙珩便将东西留给旁人去取。
这件事渐渐成了两人之间不用解释的默契。
到能够远远看见上京城门的那一日,宜筠原本正靠着软垫闭目养神。听见车外有人说快到了,她立刻睁眼,掀起帘角。
高高的城楼立在晨光里。
城外已有车马排着入城,挑担的人裹着厚衣,呼出的气在脸前散成浅浅一团白。守门军士的声音隔着风传来,熟悉的城门一点点近了。
宜筠看了许久。
裴叙珩在旁问:“看见了?”
她点头,眼睛仍望着外头。
“真回来了。”
出京时,她还觉得这一趟只是去看看陌生地方,陪表姐住些日子,也陪他走一程。如今再望见城楼,才知道路上那些日子,已经让许多事变得不同。
她放下帘子,转头看他。
裴叙珩正望着她,神色里也有长途归来后的一点松缓。
宜筠笑起来。
“今晚总算不用再拆箱子找东西了。”
“明日大约仍要收拾。”
“那是小翠的事,我只管告诉她放哪里。”
话音刚落,车外的小翠便应了一声:“奴婢听见了。”
宜筠一怔,随即笑得更厉害。
裴叙珩眼底也有了笑意。
车厢外,马蹄声渐缓。
顾家的车马候在城门附近一处避风的地方。
顾母站在车旁,看见熟悉的车驾过来,已经往前走了两步。顾父跟在一旁,嘴上说着不急,脚下却也快起来。
顾庭芜才掀起帘子,便看见母亲。
“娘。”
这一个字叫出来,她自己先觉得喉咙有些紧。
顾母已经到了跟前。
“别动,叫人扶你下来。一路坐得可还好?肩上如今怎样,信里说已能乘车,我总不放心,怕你为了早些回来,什么都往轻里写。”
她话说得急,眼睛一刻也没离开女儿。
顾庭芜先把左手伸出来,扶着丫鬟下车。脚踩到实地,母亲的手便握了上来。
顾母从脸看到肩,又看她身上衣裳是否穿得暖,眼眶慢慢红了。
“瘦了。”
顾庭芜原想说没有,望见母亲的神情,便把话咽回去,轻声道:“回去养几日就好了。姨母每日换着法子给我做好吃的,路上也没短过。”
顾父站在旁边,终于插得上一句。
“先别在风里说。你母亲天没亮便起了,家里水和饭都备着,回去坐下再细问。”
他说完,又望向正走近的周砚骁,郑重拱手。
“这些日子,劳将军照应。”
周砚骁回礼。
“伯父客气。庭芜是为救我受伤,我心中有愧,照应她本就是应当。眼下伤口已在恢复,只是肩背还需养,路上按大夫吩咐停歇,未再牵裂。”
他把途中诊看与用药说得清楚,又让人将随行大夫写下的记录交给顾家管事,方便回府后另请医者接看。
顾父接过,听得认真。
顾母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瞬,没有在此处多问,只又向周砚骁道了谢。
宜筠也从车上下来,与姨母姨父见过。
顾母看见她掌心尚未完全撤去的薄布,眉头又皱起来。
“你也伤成这样,偏偏两个人都在信里说不妨事。”
宜筠握住她的手,温声说明如今已好许多,让她先带表姐回去歇着。
顾庭芜在旁望着她。
“等安顿好了,让人给我送话。”
“知道。你先回家把药喝了,别一见着伯父伯母高兴,又忘在后头。”
“怎么一回来,管我的人又多了?”
顾母听见这句,伸手在她左臂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还嫌多?”
几个人都笑了。
顾家的车已经换好垫枕,丫鬟先去放东西。顾庭芜趁着母亲转身同管事说话,回头望向周砚骁。
他还站在近旁。
“你也早些回去。”她道,“伯母定然等着。别一回来又往别处忙,至少先吃一顿热饭。”
周砚骁望着她,声音比方才低些。
“我记着。”
她点头,本来该转身了,脚下却又停住。
周砚骁看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唇边慢慢浮起一点笑。
“答应你的事,也记着。”
顾庭芜耳根一下热了。
她朝母亲那边看了一眼,见无人留意,才轻轻道:“那便好。”
说完,终于转身上车。
周砚骁扶她坐稳,往后退了半步。车帘落下前,她又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晨光里,冲她点了点头。
陆家也派了人来。
家中管事带着陆母的话,说先让姑娘与王爷回府安顿,莫急着往家里赶;大夫看过、行李归置妥当,再遣人报个平安便好。
宜筠听着,忍不住问:“我娘当真只说了这些?”
管事笑道:“夫人还问,姑娘路上吃得好不好,腿伤可还疼,夜里睡得安不安稳。”
“这才像她。”
“老爷早起须去衙门,临出门前也交代,若见着姑娘,便说家里一切都好,叫您不必惦记。只是药要按时用,别觉着回京了便松懈。”
宜筠笑着应下。
她仔细说了几句自己的近况,让管事回去照实告诉母亲。说到最后,仍忍不住补了一句:
“等这边安顿好,我便回去看他们。”
管事连声称是。
裴叙珩在旁听完,也向来人说明,近日会择日登门,让岳父岳母不必急着操办。
车马再次启行,穿过熟悉的街巷,王府大门很快出现在眼前。
赵管事已经候着。
看见车停,他先迎上来行礼,随后把随行人员、马匹与行李分别引往已经安排好的地方。需继续养伤的人住在哪里,药材送往何处,带回的公文由谁接收,都有章程。
“府里已请大夫候着,先随王爷与王妃入内诊看。厨房备了温热的粥食,沐浴的水也在烧。路上回来的人,另有饭食与住处,不会耽搁。”
裴叙珩点头,让秦朔同他交接。
宜筠由小翠扶着下车,才走到门内,方嬷嬷便迎了过来。
她行过礼,目光落到宜筠手上,脸上的心疼便藏不住了。
“可算回来了。听见信上说受伤,府里上下都惦记,偏偏离得远,只能等消息。”
宜筠笑着安抚:“如今已经好些,路上也一直有人看着。”
方嬷嬷应着,还是仔细看过她走路的样子,又问小翠夜里是否还疼、衣裳会不会磨到伤处。
小翠一一答,连途中用的垫枕也让人拿了进去。
宜筠听着熟悉的问话声,抬头看过廊下。
院中换了应季的花木,石阶边积着几片新落的叶子,除此之外,许多东西仍是离开时的样子。
进屋后,她一眼便看见窗下那张小几。
自己出门前没读完的书仍收在那里,书签夹着原来的页。常用的茶盏洗得干净,放在旧位置,旁边添了一只暖手炉。
她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书脊。
方嬷嬷在后头道:“王妃的东西都没乱动,只按时擦拭、晒过。想着您回来,寻起来方便。”
宜筠低声道了谢。
她原以为,回到这里最先想到的会是终于能好好睡一觉。可真看见这些熟悉的东西,心里先浮起的,却是另一种安稳。
她在这间屋里住过,也在这里等过一个人回来。
如今是两个人一道回来了。
裴叙珩走到近旁,看她仍站着,便道:“先坐。东西都在,不急着看。”
宜筠转过脸,笑着应了。
府医诊看得很细。
路上换过哪些药,伤处何时不再渗血,活动时哪里仍疼,都问了一遍。宜筠的掌心已能逐渐撤去包扎,只留容易摩擦的地方妥善护着;腿侧淤伤尚未尽退,长途坐车后的酸胀还须缓一缓。
裴叙珩左臂伤口愈合得尚可,肩背活动仍有限,暂不宜骑马、拉弓,也不能急着恢复平日的操练。
这些话,方嬷嬷听得明白,立即记下,准备交代身边伺候的人。
待大夫出去,宫里的消息也到了。
皇帝已收到沿途报信,知道他们今日入京,特意传话,准先回府休息,明日再入宫。临汀案的正式文书已陆续呈上,不必返京当日便赶着面奏。
另有太后赐下的药物与几样温补之物,一并送入。
宜筠听完,轻轻松了口气。
她方才还想着,若宫里召见来得急,裴叙珩是不是又得立刻换衣出门。
他看见她的神情,问:“如今能安心歇了?”
“本来便该歇。”
宜筠说着,往榻边坐下。
方嬷嬷叫人把粥端来,两人用了些,便各自洗漱、更衣。长途奔波积下的倦意,这时才真正显出来。
宜筠靠着枕,原想再同裴叙珩说一句家里的事,眼睛却先闭上了。
小翠进来收杯盏时,见她已经睡着,便放轻脚步。
裴叙珩坐在另一侧,手中还拿着一张府中日常事项的简记。看见小翠来,他将纸放下,低声让屋里暖些,也让外头来回的人轻些走。
这一天余下的时辰,终于安安稳稳地慢了下来。
次日入宫,天色比前一日阴些。
宜筠换了合宜的衣裳,手上不便之处只用薄布护好,不再裹得显眼。裴叙珩也穿得宽松,左臂动作仍慢,出门前由人仔细理过衣袖。
两人入宫后,先按安排分开。
裴叙珩去见皇帝,与几位相关辅臣简述临汀已完成的查办和交接。宜筠则由宫人引着,先往太后所在之处等候。
公事议得不算久。
证据如何封存,涉案人员由谁接管,地方补粮与日常政务如何接续,都已有正式记录。皇帝裴承煦听得认真,问过两处尚待复核的事项,便准后续由接手官员继续呈报。
他坐在上首,衣冠端正,问话也尽量稳。
只是议完事,目光落到皇叔左肩时,神情还是变了些。
“皇叔如今抬臂还疼么?”
这句已比方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持重。
裴叙珩答:“尚有牵扯,府医说须慢慢养,不急着使力。”
裴承煦点头,又看向旁边几位辅臣。
待众人行礼退下,他才从座上下来,走到裴叙珩近前,声音压低。
“朕看过急报,说车驾落了坡。那几日问了好几回消息,后来收到皇叔的亲笔,才敢拿去给母后看。”
裴叙珩望着他。
少年比出京前似乎又长高了一点,眉目间仍有稚气,却已经学着把许多情绪留到无人时再说。
“让陛下挂心了。”
裴承煦抿了抿唇。
“如今回来便好。母后与姑母都在等,皇叔也过去吧。”
宜筠已经陪着太后说了一阵话。
沈知蘅先问路上是否劳累,再问手上的伤,语气温和,却问得细。听见她夜里一度睡不安稳,还叫宫人记下,回头请太医看过府医所用的方子,斟酌是否需要调养。
宜筠一一答了,心里那点初入宫的拘谨,也在这份细致里慢慢松开。
长公主坐在旁边,看见她掌心新长的嫩皮,眉头一直没完全舒展。
“你们两个人,信上写得一个比一个轻。若不是问了送信的人,只看那几行字,还以为不过擦破了点皮。”
宜筠听见,低头笑了一下。
长公主立刻看出端倪。
“怎么,你也这样说过他?”
宜筠脸上微热。
“问过几回。”
沈知蘅看着她,唇边露出一点笑意。
“问清楚些也好。他从小便习惯把话往轻里说,旁人若不多问一句,许多不舒服便自己忍过去了。”
正说到这里,外头通传皇帝与摄政王到了。
长公主转过脸,看着裴叙珩入内,先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才道:
“正好说你。前后几封信,公事写得详尽,问到自己的伤便没几句话。如今人回来了,总算能让我们亲眼看看。”
裴叙珩行过礼,在宫人备好的座上坐下。
“伤已在恢复,劳皇嫂与皇姐记挂。”
“又是这一句。”
长公主看向宜筠。
“你听听,是不是问多少回,都能先得这句话?”
宜筠忍着笑,没接这句打趣。
裴叙珩朝她看了一眼,随后认真将伤处恢复的情形说清,包括夜里仍有些疼、不能使力、还须继续换药。
沈知蘅听完,才点头。
“这些说出来,我们心里便有数了。也不是非要听见你一点不疼,才叫放心。”
宫人送来温茶,又给他身后添了靠枕。
裴叙珩原先坐得端正,沈知蘅见状,轻声道:“靠着些吧。在这里还怕失礼不成?你皇兄从前便说过,家里人坐在一处,你也总像等着先生问课。”
裴叙珩的动作停了一瞬。
宜筠抬眼,恰好看见他垂下的目光。
那点停顿很短。
随后,他慢慢靠回枕上,道:“记得。”
沈知蘅没有继续往下说,只示意宫人将小几移近些,方便他取茶。
宜筠却把那句话记住了。
她听过裴怀肃的名字,知道这位已故皇兄在裴叙珩心中分量很重。可名字与往事之间,总隔着许多尚未说出的岁月。
方才那一句寻常的家常话,倒像在这层距离里开了一道小缝。
原来先帝也曾这样看他坐着,嫌他太拘谨,想让他在家人面前松快些。
裴承煦在母亲旁边坐下,又问起回京路上的事。
他对奏报里的案情已听过许多,这时问的却是车马走得慢不慢、途中有没有因雨耽搁、临汀城外究竟是什么模样。
宜筠挑了几件寻常事说。
说晨起井沿结霜,说表姐带了一大匣干果,路上几个人分着吃;也说有一回投宿早,窗外恰有一棵柿树,叶子落了,枝上却还留着几个红果子。
皇帝听得入神,问那果子为何不摘。
宜筠道:“许是留给鸟吃,也许是枝头太高,不好够。臣妇只远远看见,倒没有问过主人家。”
她答得实在,沈知蘅微微颔首。
裴承煦又问了两句,长公主便笑道:“你若再问下去,怕是连路边有几棵树都要问明白。先让你皇叔喝口茶,今日说得已经不少。”
这场见面渐渐有了家人的温度。
没有人急着催他们离开,也没有人因裴叙珩受伤便把气氛压得沉重。长公主说起京中近来的小事,太后关心用药与起居,皇帝偶尔接一句,又忍不住往皇叔的左臂看。
临走时,沈知蘅又叮嘱宜筠。
“你自己也须好好养。照应他的人多,莫因顾着旁人,把自己的伤搁下。”
宜筠认真应了。
她出来时,回头看了一眼。
殿中宫人正在收拾茶盏,太后仍坐在原处,目光送着他们。长公主同皇帝说了句什么,少年点头,又抬手向皇叔示意。
裴叙珩也停了一步,向里头颔首。
宜筠望着他,忽然更明白了一些。
他在这里,不只是掌着朝政的摄政王。
也是有人等着平安归来的家人。
回府后,陆家的消息已经送到。
这一次来的是母亲身边常用的一位婆子。
她行过礼,先将家里问候的话说了,再笑道:“夫人知道姑娘与王爷入宫,不敢一早来扰,特意叫老奴晚些过来问问,哪一日方便,回家用顿饭。”
宜筠坐直些。
“我娘可说了哪日?”
“说听姑娘与王爷安排,家里都好预备。老爷也说,近日几桩差事能挪开一日,定下时辰便好。”
裴叙珩问过宜筠的意思。
她自然想尽快去,又看了看他的肩。
“明日会不会赶了些?”
“今日回来歇着,明日往岳父家中,不过一段路。府医看过若无碍,便去。”
他说完,又让方嬷嬷将近来饮食所需说明,不必另备太多,只清淡些、少酒即可。
那婆子一一记下。
宜筠还问家中近况,对方说起陆母这些日子收着的几封信,笑着摇头。
“夫人看过,总要让老奴再看一遍,问是不是这句便是好些了、那句是不是姑娘又怕家里担心。如今人回来了,昨日才算踏实睡了一觉。”
宜筠心里一软。
“让她别再惦记,明日便看得见我了。”
“是。还有,姑娘原先的院子早收拾过了,屋里床褥前两日趁晴晒了,被子也换了厚的。老奴来时,夫人还在叫人试暖炉,说别等人到了,屋里才慢慢热。”
宜筠一怔,随后笑起来。
“不是只回去用饭么?”
婆子也笑。
“夫人是说用饭,可屋子总要备着。姑娘若坐得乏,歇一歇也方便。王爷伤着,旁边可暂歇的榻也收拾好了。”
她说得周全,宜筠已经听明白了。
母亲怕是早盼着把女儿留在眼前,多住一夜。
送走来人,宜筠仍有些想笑。
她转头同裴叙珩道:“我娘嘴上只请咱们回去吃饭,怕是早想好要留人了。”
裴叙珩看着她。
“既备好了,住一晚也好。你也能多陪他们说说话。”
宜筠的笑意慢慢停住。
“你愿意?”
“为何不愿意?”
她想了想,倒也答不出什么,只觉得他如今应这些家常事,比初成婚时自然许多。
裴叙珩又道:“带上药与换洗衣裳。若岳父岳母留,便住下,不必晚间再折返。”
宜筠望着他,眼里渐渐亮起来。
“那我让小翠先备着。”
她说着便要起身,走到一半,又回过头。
“家里那间屋子没有府里宽敞,你到时可别嫌挤。”
裴叙珩唇边有了一点笑。
“回去住一夜,王妃已经想到这样远了?”
宜筠听见他故意换回称呼,轻轻瞥了他一眼。
“先同你说明白。”
“听明白了。”
她这才笑着出去。
小翠正与方嬷嬷说药包如何放,听见明日可能在陆家留宿,便又去取一只小些的箱子。
宜筠站在旁边看她收拾,想起母亲院中那棵树,想起父亲用饭时总要问两句她近来看的书,又想起那间替自己重新晒过被褥的屋子。
有些东西,她来到这里时才第一次见。
如今,却已经能让她这样想念。
她将一件柔软的寝衣放进箱里,又挑出裴叙珩近来穿着最舒服的那件宽松内袍,让人一并装好。
窗外天色渐晚。
明日,她便带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