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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归期 回京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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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筠过来时,早饭才摆好。
小翠替她掀起帘子,她跨过门槛,先看见裴叙珩坐在桌边,右手拿着一封拆开的信。听见脚步,他将信放下,抬眼望过来。
“今日起得早。”
“昨日睡得好,醒来便不大困了。”
宜筠在他身旁坐下。桌上有粥,有蒸得松软的小饼,另盛着一碟切细的笋丝。她看见自己惯用的轻瓷杯已经放在手边,伸手碰了碰,水还是温的。
裴叙珩问她腿疼得如何。
“起身那一下还有些紧,走开便好些。手上也比前几日松快,方才梳头,我自己把簪子戴好了。”
她说着,微微偏头给他看。
发髻梳得整齐,一支素银簪斜斜插着,确实稳妥。
裴叙珩的目光在簪上停了片刻。
“这支从家里带来的?”
“我娘替我挑的,说出门别带太多累赘东西,丢了还要心疼。”
说到母亲,宜筠唇边便有了笑意。
“先前收拾行李,我嫌她装得多,到了路上才发现,许多都用得着。倒是我自己塞进去的几本书,至今只翻过一本。”
小翠替两人盛好粥,退到门边。
宜筠拿起汤匙,又朝裴叙珩左肩看了一眼。
“王爷昨夜呢?可又疼醒了?”
“醒过一回,换了靠法便睡了。今早抬臂还有些牵扯,大夫让继续养着。”
他答得仔细,她听完便点头,没有再反复去看包扎处。
用过几口粥,宜筠想起方才那封信。
“是京里的消息?”
“接手查办的人已到邻县,两三日内便至。交接完,再看你们的伤势,便能定归期。”
她眼睛亮了一点。
“表姐那边也能一道走吧?”
“会一道安排。她伤得重,不能赶路,大夫若说还须多留几日,便等。”
宜筠心里那点担忧落下去。
她原本也想过,若裴叙珩须先回京,表姐暂时不能走,自己该怎样安排。如今他主动说明要一道等,她便不用再费心猜测。
“那今日去看她时,我先告诉她。”
裴叙珩点头,又把盛着小饼的碟子往她那边移近些。
屋里只剩他们两人,宜筠喝过半碗粥,放下汤匙,忽然想起什么。
“王爷——”
裴叙珩看过来。
她话音一顿。
他的神情很平常,眼里却隐约有一点等着的意思。
宜筠低头抿了抿唇,才重新开口。
“叙珩,我想先给家里写封信。上次只说伤势无碍,父亲和母亲大约还是惦记。这回能走动了,也该说一声。”
裴叙珩应得自然。
“写。等归期定下,再让人先送一封,免得他们日日候着。”
她点点头,拿起一块小饼。
窗外晨光正好,落在桌边的信纸上。她忽然觉得,回京已不再是一个遥远的念头,而是可以慢慢收拾行李、可以在信里告诉父母的事了。
又过了数日,京中来的人抵达临汀。
大理寺少卿谢崇简四十余岁,眉目清峻,入公馆后先问伤情,再出示奉命会同核审的文书。礼毕,便请看交接清册。
他翻过几页,问的第一句是:“原物取得之时,可有人在场作证?”
沈惟正将旁册推过去。
“何处取得、由谁取出、原持有人如何辨认,都另有记录。供述与实物分列,未经复核的,也标了出来。”
谢崇简看得仔细。
遇到两人供词略有出入之处,他没有略过去,而是当场问明是否已作过第二次核问;看见补造凭据的流转记录,又要求核对封存原件与抄件页数。
他话不多,却不会只问几个字。每一处要紧的疑点,都把缘由讲清楚,再请经办人说明。
“这些纸将来要随案上呈,不能只让眼前的人看得懂。哪一项是亲见,哪一项是听闻,尤其须分明,否则往后换了经办,容易把尚未核实的话当成定论。”
沈惟正应下,叫书吏将需要补充的地方记好。
与谢崇简一同到来的,是布政使唐慎修。
唐慎修此前驻在省中另一处,奉命分理钱粮与灾后安置。此次经朝廷指定,暂署巡抚事务,接续地方日常政务。他所经办的几项账目已先行查验,与郑家仓栈及德裕行无直接往来,辖下官员也须继续接受核查,并非一到便可全然置身案外。
与谢崇简不同,他看过清册,先问尚缺的赈粮与几处修缮。
“案子查下去,地方上的粮、工钱和冬前修屋都不能停。请王爷准臣先同原经办之人对明白,哪些已经支出,哪些虽批了却还未领到。若只接一份汇总,过几日下面又各有说辞,百姓还得等。”
裴叙珩道:“正要你接这些。”
他将另外一册放到近前。
“实缺、实发分开记。前头已经查出的差错,不许因换了经办再盖过去,也不许让地方为求新任好看,另报一套齐整的数。”
唐慎修郑重应下。
“臣会按实际交付核,不只听报数。”
会面之后,两人分别去看人犯与封存物。
韩秉章仍在候查官舍。谢崇简验明身份,向他宣示接手核审的文令,又将其申辩一并收录,注明后续可补呈的事项。
程维谦、许进、丁魁等人各自点交。
账簿、支银凭记、假收讫、批办底稿,逐一核封。截下的财物按原清单点验,装箱处、封口处与经手人都重新签记。
这一场交接用了整整两日。
裴叙珩只在须当面说明的几处出面,其他事项由沈惟正与周砚骁、秦朔分别交代。他的左臂仍不能久悬,议过一阵便停下来,换个靠法再听。
宜筠有时叫人送水,有时来问一句,见他真肯歇,渐渐也不再时时提着心。
直到最后一册交接记录落笔,谢崇简才把封好的文书匣交给随行属官。
“后续追赃与复核,臣会依清册接续。若有新查明的事实,另行上报,不使前功散失。”
裴叙珩看了看案边终于少下去的纸。
“还有伤者。”
谢崇简抬头。
裴叙珩将名单递给唐慎修。
“眼下不能长途行走的,留在临汀继续医治。负责的人须定清,药费、住处、后续接返都要有着落。抚恤按例办理,另有实际困难的,查明后补议。”
唐慎修接过,逐项看完。
“臣今日便去看安置之处。等他们能动身,再与王府留在此处的人一同安排接返,不让人独自上路。”
裴叙珩这才点头。
补发的粮食,先后到了两处村中。
这一回,经手人没有带着先填好的足额数字来按印。
粮袋拆开,按户核领,实领多少便记多少。有人前几日已补过一部分,便将旧记录取来相对;还有缺的,留在册上,注明下一批由谁送、何时再核。
送回公馆的凭据边角沾着灰,字迹也不如伪造的那一张齐整。
可旁边多了几句真实的说明。
某户当日不在,由谁暂领,待回家再认。
某家老人腿脚不便,粮直接送到住处。
两袋运送途中受潮,另行换过,不算在实发数里。
宜筠是在沈惟正来交代后续安排时,听见这些的。
她站在廊下,听到“受潮的换过”,便停了一会儿。
原来办妥一件事,不必每一处都显得毫无瑕疵。
发现了,记下来,再有人把它处理好,也能叫人踏实。
城中的仓栈也开始恢复往来。
已查明无涉案的商货陆续发还,船户不必再无休止地等在水边;搬运工先前被拖欠的正当脚钱,从核清的应付款中陆续结给。
方茂来领钱时,身上仍穿那件厚衣裳。
病已经好得差不多,只是瘦了一圈。他将领到的银钱数过,低头对照自己的旧纸,数完又数了一遍。
书吏见状,问:“可有不合?”
“合,合的。”
方茂连忙点头,将那张旧纸折起来。
“就是前头等久了,没想到今日真能领全。”
他妻子在门外候着,见人出来,先看他的手。
方茂将钱袋递过去,低声道:“药铺那笔能清了,余下还够给孩子添件厚衣。”
妇人握住袋口,过了片刻才点头。
“那先去药铺。欠着人家的,总不好一直拖。”
两人沿街走远。
公馆门前,书吏将方茂名下的两笔欠款划去,在旁边注明实付。
那一行字终于不必再写“候结”。
顾庭芜获准返程,是在交接快结束的时候。
大夫替她看过伤处,问了近几日的疼痛,又仔细试过几处活动,才说明可以安排乘车,但路上要缓,肩背仍须稳妥固定,不能长时一个姿势,更不能骑马。
顾庭芜一听前半句,眼睛便亮了。
等听到后半句,又忍不住问:“那回京以后,能自己出去走走么?”
大夫看她一眼。
“到时再看。顾姑娘先把眼前这一路走稳,别才许乘车,便想到别处去了。”
她讪讪一笑。
“我也只是问问。”
周砚骁恰好进门,听见最后一句,接道:“若不提前说明白,过几日她便能说,大夫也没说不许。”
顾庭芜转头瞪他。
“大夫还在这里呢,周将军便这样说我。”
大夫却笑了。
“既有人记得,老夫便放心些。药照常用,到了京中也须再看,肩背长好要时日,路上觉得不适便停,千万莫硬撑。”
丫鬟将话记下,送大夫出去。
屋里只剩两人,顾庭芜靠回枕上,唇边的笑意仍在。
“终于能回去了。再躺下去,院里这几株树有多少叶子,我都快数清了。”
周砚骁在旁边坐下。
“许夫人听见消息也高兴,让人把路上能用的东西先备了。你姨父还问车上是不是要多添两只枕头。”
“他们什么都想给我装上。”
顾庭芜说着,望向小几上已经收起一半的物件。
来时没带多少,如今药、衣物、姨母塞来的零食,还有周砚骁陆续送过的几样东西,竟也零零散散占了不少地方。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回京后,是不是也忙?”
周砚骁道:“有些事须交代,之后看朝中安排。”
“还要很快出京么?”
“眼下没有定。”
她点点头,伸手理了理被角。
“那便好。你母亲应当也盼着你回去。”
周砚骁看着她。
她说完这句便不再往下,眼睛仍看着小几,像是在琢磨哪些东西该先收。可那条被角明明已经平整,她却又抚了一遍。
他慢慢开口:“庭芜,我有件事,想趁今日同你说。”
顾庭芜转过脸。
“什么?”
“先前你说,等你好些,让我再同你好好说一回。我一直记着。”
她的手停在被面上。
屋外风吹过窗纸,轻轻一声。
顾庭芜望着他,原先随口说话的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周砚骁也没有急着往下赶。
他先将椅子挪近些,坐稳,才看着她道:“回京之后,我会先向父母禀明。若你愿意,便请母亲正式往顾家登门,问过你父母的意思,再按礼议亲。”
顾庭芜喉间轻轻动了一下。
她曾在心里想过许多次,若有一日他这样说,自己该怎样回答。真到了眼前,想过的那些话竟一句也没留下。
半晌,她才问:“你可想好了?”
周砚骁点头。
“想好了。”
她垂眼,又抬起来。
“不是看我替你受了一回伤,便觉得该如此?”
这句话说得慢,末尾有一点藏不住的紧张。
周砚骁看着她,神色也更郑重。
“你替我受伤,我会愧疚,会后怕,这些都是真的。但娶你这件事,我也分得清。”
他停了一下。
“来临汀之前,去顾家辞行,并不是非去不可。家中要托带东西,可以让人送来;只是说几句话,也能借旁的机会。那一日,我是想见你。”
顾庭芜的眼睫轻轻一动。
“到许家那回,也是一样。路过附近,往前走便过去了,我却想知道你在这里住得惯不惯,想同你吃一顿饭,听你再说几句上京的事。”
周砚骁说到这里,唇边有了一点很浅的笑。
“那时还想,你大约不会只安安静静坐着,果然进门便见你忙前忙后,连姨母坐在哪儿晒太阳都安排好了。”
顾庭芜也想起那日,唇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他继续道:“你受伤之后,我才知道,有些原以为往后还有许多机会说的话,未必真能一直等。可在那之前,我已经愿意往你这里来,也已经会惦记你。”
屋里静下来。
顾庭芜看着他,眼睛渐渐亮得有些发热。
周砚骁伸出手,停在她左手旁。
“所以,我再问一回。回京之后,让我母亲去顾家,可好?”
她低头看那只手。
从前在僻巷里,是这只手替她解开绳子,告诉她别怕。许多年过去,旧事终于说清,他也终于以另一个身份,认真向她伸过来。
顾庭芜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好。”
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周砚骁握住她,片刻后,脸上才真正浮出笑意。
顾庭芜看见那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却还要补一句:“那我回去等着。登门的时候可得把话说全,别又留半句,叫我猜来猜去。”
“不会了。”
“也不许一忙便忘。”
“这么大的事,忘不了。”
她满意地点头,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低下头。
周砚骁问:“怎么了?”
“没什么。”
她耳根红着,手却没抽走。
“就是觉得,这一趟出来,倒也不全是吃药。”
他听完,笑意微顿,目光落到她右肩。
顾庭芜立刻轻轻晃了晃他的手。
“我随口说的。如今都好好的,别又皱眉。”
周砚骁这才抬眼,右手指腹轻轻拢住她的指侧。
“等你好了,带你去挑一匹性子稳的马。”
顾庭芜顿时来了精神。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我说的。”
她笑得眉眼都舒展开来。
宜筠午后过来,刚坐下便觉得表姐不大一样。
顾庭芜在看一张行李单,看着看着,便自己抿唇笑一下。宜筠等了两回,终于忍不住问:“单子上写了什么?竟比话本还有趣。”
顾庭芜抬头,脸上那点笑还没收住。
“回京的东西。”
“回京的东西能叫你这样高兴?”
她不说话。
宜筠看着她,目光慢慢转向小几上新添的一碟蜜饯。
“周将军来过?”
顾庭芜将单子放下,索性不藏了。
“他说,回京后请伯母去我家议亲。”
宜筠怔了一瞬,随即也笑起来。
“当真?”
“这种事,谁拿来哄你。”
“你答应了?”
顾庭芜点头。
宜筠伸手握了握她左手,神情认真下来。
“你自己愿意,便很好。”
顾庭芜望着她,笑得有些无奈。
“我若不愿意,先前何苦一回回找机会往他跟前去?如今人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要装个矜持,岂不是为难自己。”
宜筠被她说笑。
“这倒像你。”
顾庭芜看她一眼,反问:“你呢?前几日说回去把话说明白,如今怎样了?”
宜筠端水的动作慢了些。
“说开了。”
“这么短?”
“该说的都说了。他知道我为什么难受,也答应往后伤着、累着都告诉我。”
顾庭芜撑着笑看她。
宜筠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便接着说起返程安排。
“叙珩说,途中不用赶,每一处歇脚先定好,你也能——”
话到一半,她停住。
顾庭芜眉梢已经扬起来。
“谁说?”
宜筠看着她。
“你听见了。”
“我听见是听见了,只是从前总是王爷、王爷,如今忽然换了,得让我认一认。”
宜筠脸上慢慢热起来,伸手把行李单推回她面前。
“还是看你的单子吧。”
顾庭芜笑得肩头一动,牵到伤处,又赶紧稳住。
宜筠立刻扶了她一下。
“叫你笑。”
“好了,不笑了。”
顾庭芜缓过那一点疼,眼里仍带着笑意。
她望着表妹,过了一会儿,轻声道:“这样就好。”
宜筠也笑了一下。
两个人坐在窗边,将回京要带的东西一项项过。药物、衣裳、姨母托给顾母的家书,分开装好;不必带的便留给许家,省得路上累赘。
说起途中住宿,宜筠先问顾肩背怎样放才舒服,顾则问她腿伤是否还怕坐久。
如今可以一道回去了。
连这些琐碎安排,也让人觉得有盼头。
归期定在三日后。
大夫又看过三人的伤,准许长途缓行,仍须一路照应,不可骑马赶路,更不能因归心似箭便省去停歇。顾庭芜伤得重,车内另作支撑,必要时宁可多宿一日。
周砚骁与秦朔将路程重新排过,避开尚未修稳的道路,沿途落脚尽量选有医者、能歇息的地方。留在临汀养伤的护卫与车夫,也已经有了明确照应与接返安排。
唐慎修亲自看过住处,留下负责经办的姓名。
谢崇简则接过全部查办材料,继续核审与追赃。
临汀这边的人与事,终于各有了承接。
宜筠收拾自己的箱匣时,翻到一封折得齐整的纸。
她动作停了停。
小翠正将几件薄衣叠好,没留意这边。宜筠把纸取出来,展开一角,熟悉的字迹映入眼中。
是议亲时,裴叙珩给她写下的承诺。
那时两个人坐在一处,说的都是往后的规矩、彼此须守的约定,以及若有一日确实过不下去,该如何留□□面与退路。
她记得自己收下这封纸时,心里确实安定了许多。
眼前这条路陌生,他的身份又重,她不愿把一辈子都压在一句旁人许诺的“自会待你好”上。
如今再看,纸上的字没有变。
写字的人,却已不只是那位同她议定亲事的摄政王。
他会在晨起等她用饭,会因为她不肯多说话而笨拙地留人,会在伤着时承认自己疼,也会认真听她把心里的委屈说完。
宜筠将纸重新折好。
小翠见她停着,问:“这个另放么?”
“还放原处。”
她把信放回贴身小匣,盖好。
有些东西不必因为日子变好了,便急着丢掉。
这张纸让当时的她敢往前走,如今她愿意继续走,是因为一路上又有了新的缘由。
她将小匣收妥,随后取出写给父母的信。
前头已经说了伤势恢复,后面还空着几行,等填归期。
她提笔写清出发的日子,又说明途中须缓行,抵京时辰或有前后,不必过早出门等候。写到末尾,想起母亲大约仍要问吃得如何,便又添了一句,近日胃口已好,回去想吃家中做的菜。
写完,她自己先笑了。
小翠凑近看了一眼。
“夫人见了,定要提前备着。”
“那便让她少备些,别一桌子都摆满。”
话虽这样说,宜筠却没有把那句划去。
她拿着信去隔壁。
裴叙珩也刚写完一封,见她进来,便把笔搁下。
“写好了?”
“归期填上了。只是路上还不知要停几回,我没把到家的日子说死。”
“这样妥当。”
宜筠将信放到他案边。
“明早一道送?”
“明早先送。咱们三日后走,信能早些到。”
她点点头,目光又落到他的信上。
“给宫里的?”
“还有给府中的。让他们将大夫与住处备好,不必到城外候得太远。”
他说着,将信纸折起。
宜筠在旁边坐下,看着他封好信,忽然道:“出来时还觉得要在外头待许久,如今真要回去,倒有些想不起箱子最初是怎样装的了。”
裴叙珩看了眼门边堆好的两只匣子。
“比来时多了?”
“多了不少。还有表姐那边,她说都怪姨母给得多,我看有一半是她自己舍不得放下。”
“车上放得下。”
宜筠笑了。
“你倒好说话。”
裴叙珩望着她,眼里也有一点笑意。
她说着,又想起父亲母亲收到信的样子。母亲大约会先看归期,再把伤情翻回去读一遍;父亲嘴上说不必急着接,到了那几日,也许又要往门前多走几趟。
胸口那点归家的欢喜,终于慢慢涨起来。
裴叙珩看见她的神情,问:“想家了?”
宜筠点头。
“想了。”
她顿了一下,又把手轻轻放到他手边。
“也想带你回去吃顿饭。”
裴叙珩握住她的指侧。
“等回京,便一道去。”
两封信并排放在案上,封口已经压好。
窗外有人搬动空箱,小翠在廊下问哪些先装车,秦朔的声音从院门处传来,说还要再核一遍路上所需。
这些声音都寻常,却与前些日子忙着封账、传急报时不同。
宜筠听着,心里很安稳。
再过三日,他们便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