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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对证 话说得周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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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前,大夫来过一回。
裴叙珩的伤口未再渗血,左臂仍须稳妥放着。今日要见客,大夫替他重新包扎,特意交代外衣不宜勒紧,若坐久了肩臂胀痛,便得换个姿势歇息。
宜筠坐在旁边,听得比裴叙珩还仔细。
等大夫走了,仆从取来外衣。她看见那件深色常服,眉心便皱了一下。
“换宽松些的吧。袖子这样窄,穿进去又得费一番工夫。”
仆从望向裴叙珩。
他道:“听王妃的。”
衣裳很快换过。裴叙珩由人扶着左臂穿好,右手去理腰间衣带,宜筠看见,起身走到近前,伸手替他将压在里头的一角翻出来。
她掌心还包着薄布,动作不如往常利落,解了两下也没解开。
裴叙珩垂眼看着她。
“让他们来。”
“只是翻一下,又不用多大的力。”
她说着,将那一角终于理平,抬头时,恰好碰上他的目光。
离得近,她才发现他下颌比来临汀时清瘦了些。这几日失血、用药,夜里又睡得不安稳,精神虽撑着,脸色终究还没养回来。
宜筠收回手,语气也低下来。
“今日一定要见么?”
裴叙珩看了看她身后的椅子。
“坐下说。”
她站着没动。
他便继续道:“有几处账须当面问清。韩秉章既已带着文书过来,今日听他如何解释,往后的查验才有着落。沈惟正会在旁边,文书由他核,不必我件件动手。”
宜筠听着,目光仍在他的左臂上。
裴叙珩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又道:“大夫交代的我记着。若肩上撑不住,便停下来,不会为了同他说几句话,再把伤口牵开。”
她这才抬眼。
“这些话可是王爷自己说的。我又不能进前厅盯着,别等人一走,才告诉我坐久了不舒服。”
她说得比这几日都长,末尾还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埋怨。
裴叙珩却听得认真。
“散了便让人告诉你。”
“也别叫人只报一句‘一切都好’。”
他说:“伤处如何,也告诉你。”
宜筠看了他片刻,终于往旁边让开些。
小翠送来温水,她接过看了一眼,又放到桌边,叫人将前厅的水也换温,别因忙着待客,倒给他端了凉茶。
她一件件安排完,才发现裴叙珩仍在看自己。
“王爷还有事?”
“你也歇着。腿才好些,别来回走。”
宜筠应了一声。
他转身出去时,她望着那条放得格外稳当的左臂,还是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
“靠枕让人带过去。”
裴叙珩脚步稍停,回头看她。
“已经备了。”
韩秉章的车驾比约定的时辰早了一刻。
秦朔在院外迎候,按先前安排核过随行人员与携带物品。韩带来的书吏捧着文书匣,听说须先登记,便向主官看了一眼。
韩秉章点头。
“照规矩办。王爷遇袭未久,谨慎些是应当的。”
他年近五旬,鬓角已有灰白,眉目却很精神。一路赶来,袍角沾了些尘土,下车后先问伤者安置在何处,得知都由大夫照应,才随秦朔入院。
前厅已经收拾妥当。
裴叙珩坐在上首,左臂有衣袖与软枕遮着,远看不大显眼。沈惟正坐于侧下,面前备着纸笔,另有书吏记录。
韩秉章入内行礼。
“臣督抚一方,却使王爷与王妃在辖内遇险,实在愧对朝廷。得知消息后,臣寝食难安,今日前来,一为请罪,二为将赈务中尚有疑处的几项当面禀明。王爷伤势未愈,臣原不该再以这些琐事烦扰,只是拖延一日,底下便可能多一日疏漏。”
他说罢,又问过伤情,言辞恳切。
裴叙珩示意他起身。
“坐。”
韩在下首落座,先将这两日新增的巡查、渡口查验与伤者抚恤安排简要说明。说到城南一片安置房屋,又补了几句实际情形。
那里原先屋舍收拾得快,住进去后才发现井水混浊。韩已经命人另行供水,并让人查找原因,暂缓后面几户迁入。
“房子交出去,只能算办到一半。百姓若进去住了,又为吃水、做活发愁,前头的工夫便折了成色。”韩秉章道,“臣已让几处经办人按户回看,不能只收一张安置完毕的报表便算了事。”
裴叙珩听着,神色平稳。
这些事情,有些已经能从别处回报中核实。韩做地方事务多年,确实知道症结,也能把事情安排到细处。
沈惟正记下两笔。
韩还要再说粮运的难处,裴叙珩抬眼,将话接住。
“这些处置,本王会一并看。今日先问这批粮。”
沈惟正打开面前的文书,将转存批文放到近前。
韩秉章的目光落了过去。
转入郑家私仓的那批粮,韩记得。
他甚至不必细看抄件,便说出了当时几处官仓的情形。哪处尚有灾民暂住,哪处屋架受损,船到了以后为何不能久停,条理十分清楚。
“郑家那两间仓,地势较高,未被水浸。彼时若再折返别处,不仅多一笔船钱,还要耽搁拨粮。臣便准其暂存,原批文中也写明,转存之后须另行点验,不得与商粮混记。”
韩说到这里,伸手指了指文书末尾。
“王爷请看,此处便是臣当时的交代。”
沈惟正将纸略转过去。
确有这几句话。
裴叙珩道:“转存的缘由已经清楚。粮既暂存在仓,后来为何记作已足额发至两处灾村?”
韩秉章沉吟片刻。
“此事臣近日也在复核。赈务往来急,有时货已发、回执未至,有时回报先到、原凭随后补入,各处记日便有参差。臣不敢据此说账上一定无误,只是其中先后,还须把经办人的原记都取来才好分辨。”
他说得不急,也未一口认定全是时差。
沈惟正将第二份纸递出。
“韩大人,这份是足额支销的核办回条。与船户交付凭据、仓门收讫日期相对,粮在此日尚未运抵私仓,如何能先发至灾村?”
韩低头看了两张纸。
厅内只余翻页声。
过了一会儿,他道:“若这几项日期都已核实,便是下头回报不实。臣据报核办,有失察之责,这一点不敢推。”
“当时谁报的?”
“程维谦经办汇总。”
“你批转他核过?”
“是。转存、补发几项都由他汇入,臣曾让他再查一遍。”
韩把纸放下,神色比先前凝重。
“臣在地方多年,知道最怕的便是纸上齐整,实处却空。可灾后事多,既遣了人去核,又收了回报,终究只能逐层负责。若有人趁此虚列,臣用人失当,也须认责。”
沈惟正抬头看了裴叙珩一眼。
这番话将责任认到“失察”,却仍将具体虚报落在程身上。
裴叙珩没有就这一层争论,只问:
“程报已妥之后,村里是否又报过缺粮?”
韩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停了一下。
“受灾地方多,续报不止一次。王爷所指是哪一份?”
沈惟正报出文号与日期。
这次递过去的,是两村复呈缺额的文书,以及衙门收文与批转记录。
韩接过,看得比前两份久。
厅外有人换茶,托盘被放到小几上,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裴叙珩等他看完,才道:“既已再次报缺,足额支销的依据是什么?”
韩没有立即回答。
他将那份复呈放在手边,又伸手取过先前的核办回条,重新比了一遍日期。
“这件事,臣记起来了。”
他抬起头。
“彼时原粮未齐,后面另有补拨。程维谦呈过收讫凭据,称先前所缺已补,村中续呈是在补粮之前写下,路上往返耽搁,才前后错在一处。臣当时命勿重复列报,也是怕同一笔缺额在两处重复入数。”
裴叙珩望着他。
“收讫凭据在哪里?”
韩转向候在门边的书吏。
“取来。”
文书匣打开,一沓已经分过类的纸被捧到桌边。
韩从其中取出一张,递给沈惟正。
“臣来之前,把问询所列的几项都调了原档。这一份便是后来补齐所附的收讫凭记。”
纸不大,左侧写着补领数量,右侧有村名、日期与经手人署名,末尾还留着指印。
沈惟正看过,手指在署名处略停。
沈有田。
这个名字,他在村中早期领粮记录上见过。可此次去核实的人带回的情况里,后续经手另有其人。
他不动声色,将数量也对过一遍。
恰好补足了此前所缺。
裴叙珩看见他的停顿,却没有当场询问。
“这张凭据,何时送到你手里?”
韩道:“程维谦回报补齐时,一并呈来。”
“在你核准足额支销之前?”
“是。”
“并非近日复核,才从底下补取?”
韩望向裴叙珩。
“臣今日带来的是当时所附的文书。若王爷有疑,可再取程的呈报与收文簿相对。”
裴叙珩点头。
“会核。”
他让书吏将韩方才所说的时序记明,随后又问:“这份凭据,当时是谁送入衙门,谁收,除了程,还有谁见过?”
韩将能记得的说了两处,其余称须回去查原记。
沈惟正一项项记录。
韩看了眼桌边那些纸,道:“王爷,此处若真有假,便说明程呈到臣面前的便是假物。臣不敢以此开脱,只是请王爷明察,不能因最终查出下情不实,便倒推臣当时已知其假。”
话说得很稳。
裴叙珩看向他,语气也平。
“所以今日问你,当时见过什么,依据什么作的处置。你说清楚,后面才核得明白。”
韩微微低头。
“臣自当据实禀明。”
这一回,他坐下时的姿势比先前更正了些。
话转到程维谦,韩主动提了接管之事。
“周将军接人时,臣恰在前署处置公事,随后才收到回报。既涉及车驾遇袭,自然应由王爷查办。只是程在臣身边经办文书已有几年,平日看着谨慎,骤然听说此等重罪,臣亦十分震惊。”
他停了停,接着道:
“若有需地方协助追查的人与物,王爷尽管吩咐。臣已命各处配合,不得借赈务忙乱推诿。也请王爷示下,眼下所涉究竟有哪些环节,臣好查明底下是否还有同党,免得有人趁隙脱逃。”
裴叙珩右手轻搭在桌边。
“已有具体事实在核,需地方配合之处,会正式行文。”
韩应是。
“程清晨进你后宅,禀了什么?”
这一问落下,韩的目光终于从赈粮凭据上移开。
“仍是赈务。”
“哪几项?”
“仓栈支出,往来账簿,还有近日核验中发现的疏漏。”
“随后便停了他的差事?”
“臣问了几处,他答得含糊。再看几份文书,发现其所言与账目有出入,便命他先停办,候问待查。”
裴叙珩道:“具体哪几份?”
韩向书吏示意。
又有两份抄件被取出来,都是仓栈杂支与经办人员往来记录。上头确有未经补齐的名目,也有几笔支银尚无货单可对。
其中一笔,日期与丁魁领钱相近。
沈惟正看着,心里微微一沉。
韩带来的东西,有些与他们查到的相合。他确实知道该承认什么,也知道先将哪一处推到程身上。
裴叙珩却只问韩发现的时辰,以及程如何解释。
韩答道,程称是底下暂支,后续可补。因几项都这样说,他才起疑,下令查问。
“他可曾提过丁魁?”
韩沉默一瞬。
“提过仓栈护运的人,在下头支过钱。是否叫这个名字,臣须再想一想。”
“许进呢?”
“是替他跑腿的人,臣知道。”
“程来时,说过这两人去向么?”
韩抬起眼。
“王爷可是已经查到他们?”
裴叙珩没有回答,只将问题再问了一遍。
韩慢慢道:“程说有经手人一时找不到,所以几项账无法立即问清。他未将人名一一列给臣,臣当时也正因这份含糊,才不能再让他继续经办。”
裴叙珩看了他片刻。
“这些话,具文写明。包括你何时得知账有异、程何时来见、何时停差,以及当时在场的人。”
“臣遵命。”
厅内一时无人再说话。
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时,杯底在托碟上轻轻一碰。
裴叙珩的左肩已经渐渐发胀。
他没有挪动伤臂,只稍稍调整了背后的靠垫。沈惟正看见,便将最后几项待核事宜接过去,一一向韩说明。
那张补领收讫凭据须留下。
韩对此未作推辞,要求给一份交接凭记,沈惟正当场写了,连同文书形制、署名与日期一并记清。
会面至此,已过去许久。
韩起身告退前,又郑重请罪,表示会尽快查回原档,逐项答复。
裴叙珩道:“照所列时限送来。”
“是。”
韩行过礼,跟着秦朔出门。
他来时的书吏仍捧着文书匣,只是里面少了几张纸。
人走后,沈惟正立即将那张收讫凭据铺到桌上。
“王爷,署名的沈有田,臣记得此前回报说,他后来已不再经手领粮。”
“让去村中核实的人来。”
片刻后,两名经办人员被唤入。
其中一人看见名字,便抬起头。
“沈有田早些时候病了,后头由罗长庚接手。去核粮时,他本人也不在村中。”
“何时离开的?”
那人没有凭记忆说定,转身取来随行的小册,翻到记过的一页。
日期写在上头。
早于收讫凭据所载的补粮日期。
“这是谁说的?”
“里正与接手的人都说过。当时只是问历次领粮由谁照应,便顺带记下。沈有田的妻子说,人去了女婿家养病,邻村有郎中,往来看诊方便些。”
沈惟正抬头。
裴叙珩道:“今日便去核。人能见到,亲自问;不能,只取旁证不够,仍须找到。”
“是。”
“还有,查这张凭据何时入档,别只看纸上所写的日期。”
韩已经明确说过,此物在核准足额支销之前便由程呈上。
这个说法,一经写明,便不能再随意往后挪。
沈惟正收好纸,告退出去。
裴叙珩这才缓缓靠回枕上。
秦朔见他脸色,立刻上前。
“王爷,可要叫大夫?”
“先让人调整靠枕。”
他停了片刻,又道:“告诉王妃,散了。坐得久,肩上有些胀,正歇着。”
秦朔应下。
这一次,话说得很全。
宜筠来得很快。
她进门时,裴叙珩已经由人扶着换过姿势,左臂重新垫稳,桌上也撤去了文书。
她先看他的脸,又看包扎外层。
“只胀,还是疼得厉害?”
“胀得多些,方才挪过,好了一点。”
她在旁边坐下,轻轻呼出口气。
“见了这样久。”
“他准备得周全,有几处须听他说完。”
宜筠抬眼。
她原先以为,查到对不上的账,拿出来问,对方总该有个答复。可今日门里安静得很,偶尔听见人说话,也都是稳稳当当,直到韩离开,外头礼数仍周到。
“问清了么?”
裴叙珩看着她,略作思量才道:“让他说清了,当时看过哪些文书,依据什么销账,何时发现程有问题。往后查验,他今日说过的话都能相对。”
宜筠听懂些。
“所以要紧的,是让他说定。”
“嗯。他有准备,几句话问不倒。今日拿来解释的东西,也未必都能信,须另行核过。”
她点点头。
裴叙珩继续道:“这件事牵涉的人多,能查实一处便先记牢一处。若只求今日叫他答不上来,未必有用。”
他很少这样同她解释公事。
宜筠听着,原本因为他久坐而起的急意慢慢缓了些。
她看得出来,他确实在费心做一件很要紧的事。只是看见他伤着还要这样撑,她终究不好受。
“我知道王爷有事要办。”
她低头理了理袖口。
“只是有些时候,你肯早一点说清,我也不至于总往坏处想。”
裴叙珩望着她。
“今日说清了么?”
宜筠抬眼,见他问得认真,反而有些不自在。
过了一会儿,她才道:“今日说了。”
“往后也会说。”
这句话落下,两人都静了一阵。
窗外有人走过,衣摆擦过廊柱。小翠端来温水,见宜筠坐着,便将杯子放在她手边,又退了出去。
宜筠喝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在裴叙珩肩侧。
“还须再垫一点么?”
“如今这样正好。”
她应了一声,便不再动那只枕头。
裴叙珩看着她包着薄布的手,问:“你的掌心呢?”
“比前两日好,握东西仍会疼。大夫说别急着拆,免得又蹭破。”
她这回答得也长了些。
他点头,将桌边一只轻些的杯子移过来,让人以后给她用这个。
宜筠看见,没说什么,只将手边那只稍重的放下。
这日午后,她在他屋里坐得比先前久。
后来腿侧有些不舒服,才叫小翠扶回隔壁。
临走时,裴叙珩唤她:“宜筠。”
她回头。
“今夜不再看文书,吃过药便歇。”
她望了他片刻,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那我让人晚些再来收灯。”
说完便走,仍没有改口叫他的名字。
裴叙珩看着门帘落下,眼底却缓了些。
韩秉章离开东津时,天色尚亮。
随行书吏在车旁候着,文书匣重新封好。秦朔送到院外,依礼告别,又让人将韩方才要求的交接凭据递妥。
车驾渐渐走远。
前厅里,那张补粮凭据被单独放进夹纸中,旁边附着今日问答记录。
沈惟正将韩说过的几句重新核过。
何时见到。
据此作何处置。
是否近日补取。
每一句都记得清楚。
他看完,叫书吏再誊一份,随后去前院等核验回报。
天暗下来时,去邻村的人终于回来了。
衣摆上沾着泥,手中带着一本药钱小账,另有新写的问话记录。
“人见到了。”
那人一进门便道。
沈惟正站起身。
“沈有田?”
“是。人在女婿家养病,已经住了半个多月。初去的那日,郎中上门看过,药钱记在账上,邻居与家中人都能相证。”
“凭据所写那一天,他在哪里?”
“在女婿家。那几日腿脚肿得厉害,郎中连着去过两次。”
沈惟正接过药账。
日期与先前记下的离村时辰相合。
那人又道:“我们将凭据抄出的内容念给他听,他说自己没有领过这批补粮,也未写过收讫。他病后便把经手的事交出去了,怕耽误乡里,还让里正另寻人接替。”
“名字与指印呢?”
“名字不是他写的。指印尚须进一步勘验。他愿意当面说明,只是如今不宜走远。”
沈惟正将几份记录一一看过,立刻转往后院。
裴叙珩已经准备用晚饭。
听见来报,他让人进门,先问原话与核验经过。沈惟正说清之后,把那张补粮凭据放到灯下。
它上头写着足额补齐。
署着沈有田的名字。
可在那一天,沈有田远在别村病中,既没有领粮,也没有写过这张收讫。
裴叙珩看了片刻,右手将今日会面的问答记录移到旁边。
韩秉章亲口说,这张凭据当时便呈在他面前。
他正是据此核准销账。
如今,其中一个名字已经对不上了。
“查这张纸。”
裴叙珩道。
“谁写,谁按印,何时送进衙门,何时到了韩手里,一步一步核。”
沈惟正应下。
灯火映着纸上的朱印,鲜明得有些刺眼。
那份被用来证明粮已发到百姓手中的凭据,终于露出了补不上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