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先手 他递来的人 ...
-
巡抚衙门的公文送到时,周砚骁正在看昨夜几份供述。
纸上有两处被他圈出,一处是丁魁所说的会面时辰,一处是许进领取护运银钱的日期。分开问出的口供,总有记得不清或刻意含糊的地方,须得与旁的记录对过,才能往下定。
来送文书的人站在门外,衣冠整齐,手中捧着封好的公文。
“韩大人命小人送来,请将军过目。”
周砚骁接过,拆开封口。
韩秉章称,复核善后诸项账目时,发现幕僚程维谦与仓栈往来有失谨慎,部分经手文书也有不明之处,已命其停办差事,候问待查。另将传郑掌柜到案,收取相关账册,尽早查清,向摄政王呈报。
措辞严整,连几项待查的内容都列了出来。
周砚骁看到最后,将纸放平。
“程维谦如今在哪里?”
送文书的人躬身:“在衙门内候问。”
“何时停的差事?”
“今晨。”
周砚骁抬眼看他。
“何时发现账目有问题?”
那人迟疑片刻。
“这个……小人只奉命送文书,并不知内情。”
周砚骁没有再问,让人给了收文凭据,送他出去。
待人离开,他重新拿起那份公文。
程维谦清早进了官署后宅,随后便成了停差候问之人。韩秉章查出身边人有问题,及时处置,当然说得过去。
可这份文书里,只有赈务往来与账目不清。
没有车驾遇袭。
周砚骁将丁魁的供述移到一旁,唤来亲随。
“后门那边的人继续盯着。程维谦若动,立刻来报。”
消息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不到半个时辰,官署后门便备了一辆车,随行六名差役。程维谦换过外衣,身边只带了一个小包袱,由人扶着上车。
车走得不急,绕开正街,朝城东去。
周砚骁得到回报时,刚将韩的公文誊好,准备送往东津。他停了笔,问清车驾所在之处,随即取过裴叙珩此前交付的查办文令。
“带上交接册。”
亲随应下。
一行人从公馆出去,赶在车驾拐入东边长街前,停在路口。
这一段街面宽,旁侧有空地,过路行人见到差役与护卫,便自觉绕开。周砚骁下马,让人将车驾请到街侧。
领头的差役认得他,连忙上前行礼。
“周将军。”
周砚骁看了一眼车帘。
“里面是程维谦?”
“是。”
“带去哪里?”
“奉韩大人之命,移往东城公廨看管,便于查问赈务。”
周砚骁将文令递过去。
“此人涉嫌指派人手袭击摄政王车驾。奉王爷之命,接交查办。”
领头差役脸色一变。
“袭击车驾?”
他低头看文令,又看随行护卫,声音明显低了些。
“将军,卑职领的只是押送差事,未曾听说这一项。这人是韩大人命移送的,若在路上交出去,回头实在不好交代。”
“交接写清楚,由我接走。”
周砚骁示意身后的书吏上前。
“人、随身物品、押送人数,当场核明,给你留据。”
差役额头渐渐沁出汗。
“可否容卑职先回衙门请示?”
“可以派人回去。”
周砚骁语气平稳。
“车留下。”
车厢里忽然响起衣料摩擦的声音。
片刻后,帘子被掀开。
程维谦坐在里面,脸色有些发白,衣襟却理得端正。他年过四旬,眉目清瘦,往日常在官署里出入,说话自有一份从容。
此刻望见周砚骁,仍先拱了拱手。
“周将军,在下已奉命候问。赈务上有何不明之处,自会向韩大人禀清。将军为何又提及车驾遇袭?”
周砚骁看着他。
“到了地方,会问清楚。”
“此事非同小可,不能只凭旁人一句话——”
“所以接你去核问。”
周砚骁打断他,将目光移回领头差役身上。
“验过文令了?”
差役咽了口唾沫。
“验过了。”
“那便交接。”
他让身后的人退开些,给原来的押送差役留出核点物品的位置。书吏铺开纸,逐项记下,程维谦车内的小包袱也当面查验,只见几件换洗衣物与日用之物。
领头差役终究落了名字,按过手印,又叫一人赶回官署报信。
程维谦握着车帘的手慢慢松开。
周砚骁上前半步。
“请吧,程先生。”
公馆侧院已经收拾出一间单独的屋子。
程维谦被带进去时,丁魁与许进都未露面。他只看见桌上摆着纸笔,一侧坐着书吏,门外有人值守。
周砚骁在对面坐下。
“程先生何时见过丁魁?”
程维谦抬眼。
“丁魁?”
“替仓栈雇人、护货的那个。”
程维谦想了片刻。
“经办赈务时,来往的人多。在下或许见过,却未必记得姓名。”
周砚骁报出茶肆的名字。
程维谦目光微动。
“那里常有人商议运送之事。”
“那日你在那里。”
“哪一日?”
周砚骁又报日期。
程维谦垂眼,手指在膝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或许是。将军若查到什么,直问便是。”
周砚骁看了他片刻,转而问起官粮转存。
这一项,程认得很快。
水路堵塞,道路损毁,赈粮临时送入私仓,本就经过衙门批准。郑掌柜愿意腾出地方,也是地方善后的一部分。
“此事文书齐全,韩大人也知道。”程维谦道,“若有人借此侵吞,须查侵吞的人,不能把转存本身当作罪过。”
周砚骁点头。
“所以只问你经手过什么。”
他将一份记录放到近前。
“方茂的记工簿子,是你让许进去取的?”
程维谦顿了顿。
“核账需用,取过。”
“取来之后,为何交到丁魁手中?”
“文书繁杂,分处收存也是有的。底下人具体交给谁,在下未必件件过问。”
“你方才说,未必记得丁魁。”
程维谦抬头。
周砚骁语气不变。
“如今簿子交给谁,你又知道是底下人的安排。”
屋里静了一瞬。
程维谦道:“将军问到了,在下才知。”
书吏将这句记下。
周砚骁没有与他争辩,又问到许进的往来,以及那笔没有对应货单的护运钱。
程维谦仍说得谨慎。
雇人是为护货,支银由仓栈办理,许进是传话跑腿的人,哪里有人擅自借名滋事,也不能一概算到他身上。
每件事单独说,都能找出一个缘由。
周砚骁便将它们按时辰排在一处。
见丁魁在先。
从仓栈支钱在后。
随后有人提前到东津借船、看路,车驾启程时,又有人传来消息。
“这几日间,你与许进见过几回?”
程维谦不答。
周砚骁等了一会儿,才继续问:“那一回茶肆见面,说的是哪批货?由哪条船运,往哪里送?”
程维谦道:“时日已过,在下须看原记才能想起。”
“会给你查。”
周砚骁让书吏将这句也写清楚。
“今日说过的话,程先生看一遍。有记错的,当场改。”
纸递到面前,程维谦接过,从头看到尾。
他看得很慢。
屋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停在门边,低声向周砚骁禀了一句。
周砚骁听完,神色未变,只示意人稍候。
程维谦抬起头。
“将军既要查明,便该将赈务文书一并取来。有些事断章看,难免误会。”
“会取。”
周砚骁看着他。
“也会去问真正领粮的人。”
东津午前,去两处灾村核粮的人回来了。
沈惟正原先只带一名书吏进后院,听完门外的回报,又折出去,将村里留存的领粮簿与回执一并取来。
裴叙珩见到的,先是一册被水洇过边角的薄簿。
纸张旧,字也不齐整,其中几页留着不同人的指印。送来的人一路包得仔细,揭开油布时,仍能闻见一点潮气。
“各户实领的数目在这里。”沈惟正道,“两村分别核过,所领与官账所报差得不少。”
“有人后来补领?”
“问过,有些零星补过,皆有记载。合在一处,仍不够官账所列。”
裴叙珩将簿子翻过两页。
比数字更醒目的,是旁边一行小字:尚欠,候补。
这样的记载,前后不止一处。
沈惟正将另一张纸放下。
“地方经办人曾报过缺额,请求补拨。不是只在村里口头说过,呈文已送入巡抚衙门,收文号也找到了。”
裴叙珩抬眼。
“何时?”
沈惟正报出日期。
早于韩秉章核准照数列入善后汇册的那一日。
“呈文仅在衙门收下,还是已送至韩面前?”
“有批转记录。”
沈惟正展开那张抄件。
缺粮呈报入署后,韩秉章曾批令程维谦核查转存与补拨情形,限期回明。程后来以一份核办回条答复,称已妥。
再往后,韩便准将那批粮按足额拨付销账。
若只见最后两张纸,可以说他信了程的回报。
可村里另有一份复呈。
那是在所谓“已妥”之后送进来的。
粮仍未足。
地方经办人写得很克制,说百姓已经等了几日,入冬衣粮俱缺,恳请尽快补拨。村中留着底稿,衙门收文簿上也有对应的登记。
“这一份呢?”裴叙珩问。
沈惟正将指尖落到纸尾。
“回下来的批语,是待通盘核数,先勿重复列报。”
裴叙珩看了片刻。
“谁批的?”
“落的是巡抚的批记。字迹、行文与此前几份相合,原回文也在,仍需与署中留底当面勘合。”
屋里安静下来。
韩秉章收到过粮食不足的呈报。
他命人查过。
在底下人回复已办妥之后,又有新的缺额呈报送到,他仍压下了继续列报,随后准许将这笔粮按足额支销。
这便不能只靠一句“不知下面虚报”解释。
裴叙珩将两份日期相隔不久的文书放到一起,低声道:“经办人如今在哪里?”
“已安排照应。两村的领粮簿原件也另留一份封存记录,取走哪些,都当面写了凭据。”
“做得好。”
沈惟正应下,又道:“百姓缺的粮,是否先另行安排补拨?”
裴叙珩目光从纸上移开。
“查账不能让他们继续等。”
他略作思量。
“实缺数目核清,由现可调用的官粮补足。发放另列,经手人、实领数目都留清楚。别再从郑家的仓里走。”
沈惟正立即记下。
这一项吩咐落定,案头那些纸才真正连上了村里的日子。
账上足额拨了,百姓却还在等。
等到如今,等来的先是一句勿再列报。
秦朔在午后带来了周砚骁的回信。
程维谦已经接管,交接文书俱全。人眼下单独看守,未与丁魁、许进接触。今日问过的几项,程承认了经办,否认涉及伏击,所说具体货运去处尚待核实。
裴叙珩看完,将信递给沈惟正。
两人把案头的材料重新分开。
赈粮的实际亏空,有村中领粮记录与船运凭据。
虚假销账,有前后相抵的呈报与批办文书。
伏击一事,有丁魁、许进的供述,以及借船、支银、会面的核验。
三者已通过仓栈与程维谦相连,韩对亏空的知情也有了更进一步的书面依据。
但伏击的命令是否由韩发出,仍差最后一段。
裴叙珩不许将这一层写成已查实。
“分项写。”
他右手点过几处。
“哪些是实物与文书可证,哪些是口供,哪些已经相互核过,一项不混。”
沈惟正道:“臣明白。”
“后续急报今日送出。临汀衙门牵涉已深,须有可靠人手配合查办,所需支持一并说明。”
秦朔领命。
裴叙珩又让人给韩秉章回文,问的都是已有凭据的事项:哪批粮转存何处,何时实发,缺额复呈如何处置,为何之后仍准足额支销。
每一问都列文号与日期,却不附上全部证人名单,也不将目前核得的路径尽数交出。
写到程维谦时,只说明其另涉车驾遇袭,现已接管核查,相关赈务文书请依例提供。
沈惟正执笔写完,念过一遍。
裴叙珩听着,改了两处措辞。
一处去掉尚无定论的推断,一处将含糊的“早日”改成明确的回报时限。
文书写妥,秦朔正要接过,门边忽然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宜筠站在外头。
“药好了。”
她进来时,先看他左臂。
枕头还稳,外层包扎也干净。只是他坐得久了,肩背又有些僵,神色比早晨疲惫。
裴叙珩让众人先去办事。
案头的纸逐一收起,门帘落下,屋里终于静下来。
宜筠将药碗递到他右手边。
“今日又坐了许久。”
“事情已定下。”
他接过药,喝了一口,苦意沿着舌根漫上来。宜筠站在旁边,等他慢慢喝完,又将温水递过去。
这几日她照料得仔细,只是不肯像往常那样多说几句。
裴叙珩放下杯子,抬眼看她。
“宜筠,有件事同你商量。”
她捏着碗沿的手指轻轻一顿。
这个称呼他叫过几回,她仍不大习惯。
“什么?”
“后头可能须回临汀。”
宜筠的眉头立即蹙起。
“伤才好一点,王爷便又要走?”
声音比方才高了些。
话出口,她目光已经落在他的左肩上。那处伤连坐久了都胀,换个姿势还需人扶稳,哪里经得住路上再折腾?
她将空碗放回托盘,转过身正对着他。
“大夫今日才说少动。”
“所以先同你说。”裴叙珩道,“不是今日走。”
宜筠仍望着他。
他继续解释:“人证与原账都在临汀,有些事需当面核。回去之前,会先让大夫看过,路上如何行、能走多久,也听他的。”
她沉默片刻。
“若他说还不能走呢?”
“便再等。”
这句答得很清楚。
宜筠眼里的紧绷稍稍松了一点,随后又问:“秦朔他们也同去?”
“会同去。沿路先核,接应另作安排。”
她点了下头,却迟迟没有再说话。
裴叙珩看着她,知道她想到的不会只是颠簸。
昨日之前,那段路在她眼里也不过是归途。坐上车,困了靠一会儿,回去还能用晚饭。
如今再提回去,便绕不过那一幕。
他将右手放到近旁,离她包着薄布的手很近。
“时辰定下,先告诉你。”
宜筠抬起头。
她原本正想说这个。
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别等车马都备好了,我才知道。”
“不会。”
她看了他片刻,终于应了一声。
这件事算是说定。
裴叙珩还想留她坐坐,她却先问:“臂下可要换一换?”
他停了停。
“有些胀。”
宜筠立即叫人来帮着调整,自己站在旁边看,直到他靠稳,才坐到榻旁那张椅子上。
这次坐下后,她没有立刻找事起身。
裴叙珩望了她一眼。
她正低头检查掌心的薄布,边缘因反复活动有些松,小翠替她重新理好。她的注意力都在伤处,似乎没发现自己已经留下了。
他便也不提。
临汀午后的回报,送进巡抚官署。
程维谦已被周砚骁接走。
交接文书上,案由写得明白——涉嫌车驾遇袭,另案核查。原押送差役的姓名、随身物品、接收时辰,逐项齐全。
随后,东津的问询也到了。
来送文书的人在前厅候了许久,才由管事领入。公文递进去,过了一阵,韩秉章让人传话,说会依所问逐项查明,请摄政王安心养伤。
当日傍晚,巡抚衙门又送出一封正式来函。
韩秉章请赴东津。
赈务情形繁复,部分处置尚需当面禀明;摄政王负伤,亦应亲往问安。他拟于次日下午抵达,随行人员与所带文书,另附清单。
消息到公馆时,周砚骁刚从看守程维谦的屋外回来。
程的说辞仍谨慎,反复要求调取赈务原档,以证明自己所办皆有来由。周让人按他说的记下,能核的去核,不能只凭他一句奉命便止住。
韩要去东津的消息,让他脚步停了一下。
“带多少人?”
来人报了数目。
人数合乎出行的排场,没有多得显眼。护卫、长随、书吏,各有名目。
周砚骁看过名单,另给裴写了一封短笺,将临汀现有看守与人员安排告知。
随后,他才往顾庭芜那边去。
天色已近晚,院里正在摆饭。
顾庭芜听见他来了,先往他脸上看。
“睡过没有?”
周砚骁在榻旁坐下。
“午间睡了一会儿。”
“多长?”
他一顿。
她立即眯起眼:“这也要想?”
“够歇。”
“那便是不长。”
顾庭芜说着,朝丫鬟示意添一副碗筷。她右肩背仍需靠稳,左手指了指桌边,动作倒很利落。
“先吃。吃完若还有事,你再去。”
周砚骁看着她,笑了一下。
“如今管得这样细?”
她原本还想顺口答,话到嘴边忽然意识到什么,耳根微热,便把目光移向饭菜。
“你若不愿听,也可以不吃。”
周砚骁已经接过丫鬟递来的筷子。
“听着呢。”
她抿了下唇,没再接话。
饭间,他告诉她宜筠伤势平稳,短时内仍在东津休养,何时回来尚要听大夫的。
顾庭芜问过几句,得知有人照应,便放下心,转而让他多夹些菜。
窗外天色渐暗。
这顿饭没有吃很久,周砚骁仍有事要回去安排。临走前,他将她手边的水杯放近,说明夜里若忙,便不再过来,明日仍会让人带话。
顾庭芜点头。
“我知道。你自己也记着歇。”
他应了,这才出门。
走到院口,公馆的人已经等在那里。
“将军,东津回话了。”
周砚骁接过,借灯光看清。
裴叙珩决定见韩。
东津后院,宜筠正准备回隔壁。
裴叙珩看完来函,将纸交给秦朔。
“按礼迎。”
秦朔俯首。
“带来的人与物,照例查验。文书先送前厅,随行之人各有去处,后院照旧。”
“是。”
“沈惟正一同在场。备好要核的几份文书,原件仍分处封存。”
秦朔一一记下。
宜筠站在一旁,听见韩秉章的名字,便知道来的是那位地方主官。此前他们到临汀,听过不少关于此人的话,有人说他处置勤快,也有人称他肯替百姓办事。
如今要亲自来东津见裴,想必有许多事情要说。
她没有追问尚未定论的案情,只等秦朔出去后,问了一句:“明日要见许久么?”
“看他如何答。”
裴叙珩说完,望见她皱起的眉,又补了一句:“会顾着伤。”
宜筠看着他。
这一回,他在她开口之前先说了。
她沉默片刻,才道:“那今夜早些歇。”
“好。”
她扶着椅背起身,小翠过来照应。走到门边时,宜筠又回头看了一眼。
裴叙珩已经让人撤去桌上的文书,只留那份列着明日来客姓名的清单,放在手边。
窗外有人添灯,暖黄的光落在他侧脸上。
他察觉她的目光,抬眼望来。
宜筠本来没什么别的话,停了一瞬,只说:“药别忘了。”
“记着。”
她这才回了隔壁。
前院却仍有人来往。
沈惟正将明日要核的几份抄件依次摆好,日期、文号、批记都落在醒目处。秦朔走过院门,亲自看了明日迎客的地方,又沿侧门与后廊查了一遍。
那几份纸里,一份说粮已足额发放。
另一份,是百姓后来仍在求粮的复呈。
它们终于要摆到同一个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