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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收网 人分两路, ...

  •   “那人也跟住。”

      周砚骁的目光从窄长包袱上移开,落到另一道身影上。

      “丁魁这边,我来。”

      身旁的人低声应下,贴着墙根退入暗处。

      丁魁沿水巷走出十余步,忽然停住,回头望了一眼。铺后的门已经关了,巷中只余檐下半盏灯,被风吹得明暗不定。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

      到了岔口,却没朝小埠去。

      周砚骁脚步略缓。

      前方那人将帽檐又压低一些,拐入一条卖杂货的短街。几家铺子正在收摊,伙计抱着门板进进出出,有妇人提着一篮东西从街口走来,丁魁侧身让过,借着这一下回头,看向身后。

      周砚骁停在一处卖炭的铺前。

      他今夜穿得寻常,外衣袖口束起,腰间兵刃藏在衣摆下,乍一看像是收工后才进城的人。炭铺里有人拖出半筐碎炭,他顺手让了两步,目光扫过巷口。

      丁魁已经收回视线。

      他走得不快,却接连换了两条巷子。到了第二处转角,还在一家未关门的食铺前买了两个饼。

      等饼的人只有他。

      摊主用油纸包好,丁魁递钱时,往铜盆里的倒影看了一眼。

      周砚骁从另一侧街口绕过去,抬手向暗处示意。

      前头是一条夹在两排后墙之间的窄巷,左侧堆着几捆待用的竹竿,右侧有一道常年紧锁的木门。巷子尽头通往较宽的石板街,已经有人先一步过去。

      丁魁要去的方向,恰好在那边。

      周砚骁等他走过转角,才抬脚跟上。

      风里有桐油与潮水的气味。丁魁拿着饼,咬了一口,刚走到竹竿旁,前方忽然传来两声脚步。

      两个人从巷口进来。

      一个在前,一个稍后,步子不快,站的位置却把出口压住了。

      丁魁脚下一顿。

      他立刻回身。

      周砚骁已站在来路上。

      那一瞬,丁魁将手里的饼猛地掷了过来。

      油纸散开,热饼擦着周砚骁肩侧飞过。他手腕一翻,腰间短刀已经出鞘,直奔近前的人而去。

      周砚骁侧身让开,刀锋贴着衣襟掠过。他右手扣住对方腕侧,往外一带,丁魁顺势拧身,抬膝撞向他腰腹。

      动作狠,转得也快。

      周砚骁退了半步,避开膝撞,脚下随即封住对方退路。丁魁见迎面突破不得,反手一刀扫开逼近的护卫,撞向旁边那捆竹竿。

      细长竹竿哗啦倒下。

      他借势翻身踏上墙脚木箱,左手攀住墙沿,就要往上跃。

      周砚骁抢前一步,扣住他的后领,将人往下拽。

      丁魁脚尖刚离开箱面,身体便失了平衡。他猛地回身,短刀从肋下倒挑,周砚骁压住他持刀的手臂,将刀锋逼向墙面。

      金铁刮过砖石,发出一声刺响。

      丁魁左肘撞来,周砚骁侧肩迎住,膝下一顶,将他的重心彻底逼偏。

      另一名护卫已从旁赶上,抓住丁魁左臂。

      三人挤在墙边,眨眼间又换了位置。丁魁手中的刀终于脱落,落在青石上,叮的一声。

      “按住。”

      周砚骁话音刚落,丁魁忽然低头,用牙咬住腰间一根细绳,狠扯一下。

      一只小纸包从衣内滑出。

      他用被扣住的手腕拼命向外甩,纸包朝墙边水沟飞去。守在巷口的护卫扑过去,伸脚将它挡在沟沿,随即弯腰拾起。

      丁魁的脸色变了。

      周砚骁将他的右臂往背后一压,声音沉下去。

      “搜身。”

      绳索很快缚紧。靴内另藏的一柄薄刃被取出,怀里的碎银、两张路上用的凭纸也一并收起。

      丁魁被按在墙上,喘息急促,额角抵着粗砖,仍想挣动。

      周砚骁看了眼护卫捡回的纸包。

      外头沾了污水,里面几张纸尚好,最上头一张记着支银的数目,旁边有仓栈管事惯用的押记。

      他将纸重新包好。

      “带走。”

      另一边,拿包袱的人已经穿过水巷。

      此人走得比丁魁更急,临到一处门洞,便将包袱从臂弯移到怀里,左右看过,抬手去叩门。

      手指才碰上门板,身后有人叫了他一声。

      “许进。”

      他浑身一僵。

      下一刻,怀里的包袱便往门内塞去。

      门尚未打开,那只包袱撞在门板上,掉到脚边。许进俯身去捡,两名护卫已经到了近前,一左一右扣住他的手。

      他挣着喊道:“做什么!我替衙门送东西——”

      “送去哪里?”

      护卫问。

      许进喉头一动,没答出来。

      门内终于有人问是谁,外头的人亮明来意,让里面留在屋中,又将许进带离门前。

      那只窄长包袱被拾起,外头裹着油布,扎口系得很紧。

      原本许进接过它时,曾嫌丁魁卷得不好拿,还伸手重新理了一遍。

      如今整个包袱都落在了别人手里。

      他看着护卫将结绳解开,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里面卷着两本薄簿,夹了数张凭条。最外头那本封皮上有一道油渍,边角磨损,内页写得歪歪斜斜,夹杂着圈点。

      护卫只略看封皮,便重新包好,连同许进一并带走。

      周砚骁在公馆侧院见到了两个人。

      丁魁关在西边,许进押在东边,进门的路也分开走。搜出的东西逐项记下,谁从哪里取出、当时在场有谁,都写得明白。

      那只窄长包袱摆到桌上时,周砚骁先看了看油布,再看封皮。

      “方茂还醒着么?”

      “已叫人去问。”

      “请他来辨认,路上照应些。”

      方茂病尚未好,过来时裹着一件厚衣裳,额头还在冒汗。他进门后本有些畏缩,看到桌上的簿子,眼睛却一下睁大。

      “就是这个。”

      他走近两步,指着封皮。

      “这道油,是去年冬天灯盏倒了,滴上去的。里头有两页缺了角,小人拿旧纸补过。”

      书吏依言翻开,果然看见补纸。

      方茂又辨了几处自己惯用的记号,将前一日留下的底数对上。日期、人数、夜间添付的脚钱,逐笔相符。

      有两页却被人折起,页边添了细小的朱点。

      方茂看见便摇头。

      “这不是小人点的。”

      周砚骁问:“原先有么?”

      “没有。取走前没有。”

      他将那两页展开,正是此前已经核出疑问的运粮记录,以及相邻几笔支出。

      簿子里还夹着几张结算凭条。

      其中一张写明某批官粮暂转郑掌柜经管的私仓,待道路畅通再行拨运。另一张则是后续支销时所附的核办回条,记着同批粮已拨至受灾村落。

      数量相同,文号相接。

      周砚骁没有当场下结论。

      “请沈大人那边核对留底。先把文号、日期誊清楚。”

      方茂辨认完,咳得有些站不住。周砚骁让人送他回去,临走前又问了一句:

      “来取簿子的人,你还能认么?”

      “能。”

      他被带到东侧隔着一道门辨人。

      许进一抬头,方茂便认出来了。

      “是他。”

      许进脸颊绷紧。

      方茂声音不高,却说得肯定。

      “就是他拿着条子,把簿子取走的。”

      周砚骁先见丁魁。

      屋内只留一盏灯,桌上放着搜出的领款凭记,旁边另有秦朔送来的供述抄件。

      丁魁坐在下首,手被缚着,嘴角在方才抓捕时磕破,结了一点血痂。

      他开口便说自己只是替仓栈雇工。

      周砚骁听完,将一张纸放到面前。

      “邱六也是你雇的?”

      丁魁眼皮跳了一下。

      “跟过两回船。”

      “东津那两条船,也是护货用的?”

      “本来便是运东西……”

      周砚骁报出藏船的芦苇湾,又说出船头那块新换的木板、棚里备用桨放的位置。

      丁魁停住。

      “人如何退到河边,谁先上船,伤了的人由谁接。”周砚骁看着他,“这些也是护货的规矩?”

      丁魁喉结滚动。

      屋里静了一会儿。

      “底下的人动了手,小人未必——”

      “谁让他们站在仓屋后,谁让人守巷口报车驾动静?”

      周砚骁截住他。

      “你若只管雇人,为何连离开的路都替他们备好了?”

      丁魁垂下眼。

      周砚骁没有催,将那张领款凭记移到灯下。

      “郑家仓里支出的护运钱,你的人去领,余下这一笔在你身上。银子领了,货单却一直没补。”

      他抬眼。

      “护的是什么货?”

      丁魁的肩背慢慢绷紧。

      周砚骁继续道:“许进已经拿住。你交给他的两本簿子,也在这里。”

      这一次,丁魁终于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周砚骁脸上停了许久,像是想从那神色里辨出几分真假。

      周砚骁没有将许进的供词拿出来,更没告诉他对方说了什么,只让人把那只油布包袱送进门,放到另一张桌上。

      丁魁看见打结处的绳头,脸上最后一点侥幸也沉了下去。

      “我说了,能如何?”

      他声音比先前哑。

      周砚骁道:“经手什么,便说什么。拿旁人的罪替自己填,也瞒不过核查。”

      丁魁盯着灯火。

      过了半晌,他才道:“人是我召的。钱从郑家仓里出。”

      “谁让你召人?”

      “许进先来的。”

      “何时,在哪里?”

      丁魁报出日期与地点。

      最初许进只说有一趟难办的事,给的银子多,让他找几个手稳、嘴紧的人。后来才说明,要截的是从东津回临汀的车驾。

      周砚骁眼神沉下来。

      “知道车里是谁?”

      丁魁嘴唇抿得很紧。

      “后来知道。”

      “知道还接?”

      “我起初不肯。”

      他说到这里,声音陡然快了一些。

      “不是寻常押货的。谁敢说动便动?我问了两回,许进都说上头已经安排好,只要照他说的做。后来我非要见能作主的人,他才带我去。”

      “见了谁?”

      “程先生。”

      “姓名。”

      “程维谦。”

      书吏笔尖顿了一瞬,随即继续记。

      周砚骁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

      “他说了什么?”

      丁魁低声道:“说车里的人若平安回去,往后大家都过不去。让我只管办事,后头的有人料理。”

      “有人料理,是谁?”

      “不曾说。”

      周砚骁看着他。

      丁魁急道:“确实不曾说!我只见了程先生,许进也在。他们说事成后让我从水路走,银子结清,别再留在临汀。”

      “见面之处?”

      丁魁报出一处茶肆后院。

      “哪一日,何时进去,待了多久,谁领的路,重新说一遍。”

      问到这里,便有了能往外核验的东西。

      周砚骁没有因听见程维谦的名字就停下。每一处会面,每一次支银,伏击前后谁来传过话,都让丁魁从头说明。

      丁魁说得乱,有些细节重复,有些前后不一。

      书吏逐项记下,留待分开核查。

      末了,周砚骁问起那两本簿子。

      丁魁道,是许进先前交给他的,叫他替着存两日,随后会取走。昨日失手,他急着离开,便催许进把东西拿回去,也让对方结清余款。

      “所以今夜来拿包袱?”

      “是。”

      “取走后送去哪里?”

      “他不告诉我。”

      周砚骁看了他片刻,起身往东侧去。

      许进的说法,与丁魁最初那一套不同。

      他认得簿子,认得方茂,也认替程维谦传过话,却反复说自己只是跑腿,许多事情并不知情。

      周砚骁便只问他经手的事。

      谁让取簿,取了之后送到哪里,何时交给丁魁,今夜为何又去取。

      这些问题绕不开。

      许进答到后来,额头不断往下淌汗。

      他承认,程维谦让他将几册不宜与衙门其他账簿混放的东西另行收起。原先交由丁魁暂存,是因为丁魁要安排一趟水路运送,东西可以随后带走。

      伏击失手后,原定运送中断,丁魁又急着离城,程维谦便让许进先取回来。

      “送到哪里?”

      许进停了很久。

      周砚骁等着。

      灯芯炸开一点轻响,他肩头跟着抖了一下。

      “程先生落脚的宅子。”

      “哪处?”

      许进报出街巷。

      周砚骁记下,又问伏击的传话。

      许进起先咬住不肯认。直到分别问过他几次出入茶肆的时辰,他答得与前头冲突,才逐渐松口。

      他确实带丁魁见过程维谦。

      他也确实向丁魁传过车驾的去处。

      至于程维谦背后还有谁,许进不肯说知道,只反复道自己听命办事。

      周砚骁问到这里便暂时停下。

      眼下得到的供述,需要与人、物、时间相互核验。再问下去,若只是为了多逼出一个名字,未必有用。

      他命人将两处看守安排妥当,自己回到前厅。

      屋外天色仍黑,远处已经有早起人家的炊烟。

      一夜快过去了。

      东津天亮时,秦朔接到了第一份急信。

      裴叙珩刚用过药,大夫正在查看伤处。秦朔在外头候了片刻,等人出来,才将东西送入。

      “丁魁拿住了。”

      裴叙珩抬眼。

      “人如何?”

      “活着。许进也在,两人分开关押。截下两本原簿和数张凭条,方茂已经辨认。”

      秦朔将供述与查获之物的清单放下,另有几份连夜誊出的文书内容。

      裴叙珩先看伏击的供述。

      程维谦三个字,落在纸上十分清楚。

      他看完,又从头看了一遍会面的日期和地点。

      “这些去核了么?”

      “周将军已派人去核茶肆出入、领银和往来的人。程维谦在临汀的几处落脚地,也有人留意。”

      裴叙珩点头。

      “沈惟正呢?”

      “前头候着。”

      不多时,沈惟正入内。

      昨夜送来的文号已经与现存赈务文书对过。如今原簿辨认结果一并到齐,两份原先分散在不同册中的记录,终于能放在一处看。

      一份,是韩秉章亲自批示某批粮先转私仓,待道路可通后再发。

      这项安排本身有其理由,原文甚至写明了转存仓名与数量。

      另一份,是后来汇总的拨粮支销。

      同一批粮,被列为已经拨给两处灾村,韩秉章在核办回条中指示照数列入善后汇册。

      而后一份核办之时,按船户与脚钱底数所记,粮才刚到郑家的私仓。

      “日期差不了?”裴叙珩问。

      沈惟正道:“船户凭据、方茂原簿和仓门收讫的日期相合。即使按前后各宽一日算,也赶不上支销里所记的发放时辰。”

      他将几张纸顺次排开。

      “前一份文书有衙门留底,后一份在此前送来的汇册内也能查到对应文号。印记与经办记录尚须再逐项查验,但两份处置都经韩大人核过,眼下已有文书可据。”

      屋内安静下来。

      裴叙珩望着桌面。

      韩秉章知道粮曾转入私仓。

      后来又核准,将同批粮作为已经发至灾村列入账册。

      若只有后一份,尚可说底下人虚报,他未能察觉。可前后两份连起来,日期又明明相抵,便不能只用一句失察轻轻揭过。

      再加上程维谦安排伏击的供述。

      赈粮、销账、袭击车驾,几条路终于都到了巡抚衙门近前。

      裴叙珩右手指尖在纸边停住。

      半晌,他道:“原件仍留在砚骁处,封存交接都要记清。供述与已核实的事分开,别混写。”

      沈惟正应下。

      “程维谦先看住去向。丁魁、许进落网一事,知情的人限在眼下这些。”

      秦朔道:“属下明白。”

      裴叙珩又将需送往京中的内容逐项交代。

      已有证据足以正式上报,请求后续可靠的查办支持;尚未查实的主使关系,也必须写明,不能用猜测代替。临汀这边则继续控制人证物证,防止消息外泄后有人灭口或毁账。

      韩秉章掌着地方衙门多年,许多消息经谁的手、谁与谁相熟,都不是他们这几日便能摸清的。

      身份能够压住明面上的推诿,却未必能挡住暗处一封信、一条船。

      他们得先让手里的证据走得出去,让该护住的人活着。

      宜筠过来时,屋里刚议到一半。

      她看见桌边摊开的纸,比昨日更多,便在门口停下。

      裴叙珩抬头。

      “临汀有了急报,须同沈大人商议一阵。”

      宜筠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的肩侧。

      “今日伤处如何?”

      “夜里疼醒过一回。方才大夫看了,未再渗血。”

      她听完,眉心稍松,又问:“手臂胀么?”

      “如今还好。坐久了便换个靠法。”

      他答得清楚,她便没有再追问,叫小翠将温水放在右侧,把稍后要服的药留在外间。

      “我在隔壁。有需要叫人便是。”

      说完,她扶着门边转身。

      裴叙珩望着她走过门槛,才收回目光。

      沈惟正低头整理文书,秦朔站在一旁,谁也没多说别的。

      议事继续。

      这一次,裴叙珩留意着时辰。该定的几项说清,余下的交给各人去办,他便停下来,让人调整肩背的靠枕。

      宜筠隔了一阵再来,见他已经歇着,桌面也收妥,才把端来的药放下。

      她仍叫“王爷”,仍说得简短。

      裴叙珩却已能从她问伤时的停顿里,分辨出哪一句只是照应,哪一句是心里又不放心。

      他端过药,喝了两口,道:“砚骁将人拿住了。”

      宜筠抬眼。

      “昨日动手的人?”

      “召集他们的人。传话的也拿住了,还在核实。”

      她站了一会儿,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便好。”

      这句话说得很低。

      裴叙珩放下碗,望着她。

      “会查清楚。”

      宜筠点头。

      她没问抓到的人会怎样,也没追着问究竟是谁。那些名字对她仍然陌生,她只知道他们曾在一段寻常归路上,差一点把眼前的人从自己身边夺走。

      如今终于有一部分人被拿住。

      那段始终悬着的记忆,似乎也因此落下了一点。

      她低头将空碗收好。

      “药喝完便再歇一会儿。”

      裴叙珩应了。

      临汀那边,顾庭芜一早便得到了消息。

      周砚骁让人来报,昨夜的事已经办妥,他平安回了公馆,眼下还需处理后续,稍晚再来看她。

      她先问有没有受伤。

      来人答得肯定。

      “将军无伤。”

      顾庭芜这才接过丫鬟递来的粥碗。

      喝了两口,又停下。

      “叫他先睡一会儿。我这里好好的,晚些来也不妨事。”

      来人应下。

      等人走了,她低头看粥里切碎的菜叶,慢慢将一碗吃完。昨夜等消息时胃里有些发紧,如今才觉出饿。

      丫鬟收碗时笑道:“今日倒吃得好。”

      顾庭芜看她一眼。

      “药那么苦,不多吃些,哪里撑得住。”

      她说完,自己先往窗外望了望。

      日头已经起来,照着院里晾晒的药布。有人提水走过,脚步与寻常清晨一样。

      这样的寻常,近来竟也叫人觉得难得。

      程维谦惯常办公的那间屋子,午前一直关着门。

      去送文书的人等过一回,只得到一句今日不在。问到何处去了,守门的小厮说不清,只道清早便出了门。

      盯着的人没有进去打听。

      消息沿着先前安排的路送出,到了周砚骁手里。

      他看过时,另一路回报也到了。

      有人在巡抚官署后门附近,看见程维谦所乘的车。

      车入了内门,车夫留在外院,直到此刻尚未出来。

      周砚骁坐直了些。

      “何时进去的?”

      “辰时之后。”

      这个时辰,丁魁与许进已被拿下,外头的人未必知道落在谁手里,却很可能已经察觉两人没有按约露面。

      程维谦此时去见韩秉章,所为何事,尚不能凭空认定。

      但人已经进去了。

      周砚骁将回报折起,交给候着的信使。

      “即刻送往东津。”

      那人领命出去。

      周砚骁又叫来守卫,重新核过丁魁、许进所在之处的人手与轮值,随后让人将封存文书移入内间。

      他走到门前,看向已经大亮的天色。

      昨夜抓到的人,还只是开头。

      官署后宅那扇门里,接下来会出来什么话、什么命令,才是他们要接住的下一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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