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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异账 仓能借,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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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埠的私仓确实能用。
仓地较高,水患时未曾漫入,屋面与地板也还结实。两处泊位经过清理,可以卸粮,出仓的路只须补平一段,便能接上官道。
周砚骁随车走过一遍,回来时,核查人员已经验完其中两座仓屋,正与粮商说腾仓的日子。
粮商姓郑,是临汀经营多年的商户。听见官府要借仓,他应得爽快,说眼前这些存粮另有去处,至迟两日便能搬清。
核查官翻着货册,指向其中一项。
“这批是什么时候入的?”
“七月末。”
“从何处来?”
郑掌柜凑近看了看。
“散收的,乡下与沿河各处都有。大人若要看收据,我叫人取。”
核查官抬眼望向仓门。
门边站着的地方仓吏,方才已经说过,这座私仓在灾后替官府代存过赈粮,后来陆续发往几处安置点,交割已毕。
那一批官粮,入仓也是七月末。
核查官将两页账放到一起,又让人取来官府留下的代存记录。
数目并不完全相同,却有一部分始终没能接清。
商仓账上记着分批出库,地方册子也列作已经拨付,可问到最后两批究竟交到谁手里、领粮凭据何在,仓吏翻了几遍,答得越来越慢。
“当时催得急,先发粮,凭据后补。有几张许是还在经手人那里。”
“经手的是谁?”
仓吏报出姓名。
“叫来。”
郑掌柜在旁边站着,等核查官说完,才开口:“大人,眼前这批确是小号私粮。代存的早已另结,若只是交接的纸没齐,莫误了腾仓。”
核查官合上账册。
“是不是私粮,查过才知。尚有疑问的先留原处,其余另列明白。”
周砚骁站在门侧,听到这里,朝外头正准备套车的人抬了下手。
“这一仓先缓。”
伙计停住,回头看掌柜。
郑掌柜嘴唇动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头。
韩秉章到南埠时,相关账目已经集中收好。
他听过前后经过,先问清有疑问的是哪几批,随后看向仓吏。
“交接未齐,为何先报结?”
仓吏躬着身,额上有汗。
“下官只当领粮的回执稍后便到,灾时往来繁杂……”
“繁杂便可不查?”
韩秉章语气沉下来,将册子放到案上。
“经手的人都叫来,缺哪张便追哪张。官粮入商仓,出入更该记明,岂能含糊。”
仓吏连声应是。
韩秉章转向核查官,神色稍缓。
“灾时借仓,确有先救急、后补手续的情形。如今既有缺口,理当核清。所需文书与人员,地方尽数配合。”
核查官道:“除仓中账目,还须向所报领粮之处核问。”
“应当。”
“这几册先封存留验,另抄一份供日常清点。”
韩秉章略一点头,叫属吏照办。
郑掌柜站在一旁,直到众人说定,才问另两座仓能否仍按先前的安排腾出。他租用脚夫车马都已经约好,若一并停下,接粮的日子也会耽搁。
周砚骁看向核查官,待他确认另两仓已验明,便道:“分清之后照办。有疑问的货别混入搬走的那批。”
事情分别交代下去,院中又响起卸门板与搬货的声音。
那座暂缓出粮的仓门前,却多留了两个人。
几日后,顾庭芜收到周砚骁的短笺。
送信的人刚到,她便从母亲房中出来,接过封好的纸。上头写给顾府,字迹端正,里面也只有简短几行。
某日遣人至榆钱巷,当面见过许家夫妇,家中人平安。西侧屋舍尚在修整,如今暂居东侧,家书已交到,回信稍后另送。
顾庭芜看完,立刻回屋。
“娘,有消息了。”
顾母放下手里的针线,伸手来接。她将那几行字来回看了两遍,停在“当面见过”四个字上,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好,人在家里便好。”
顾庭芜在旁边坐下,见母亲的肩背松下来,自己也跟着安心。
先前总听人说道路通了,或是哪一处有人往来,可落到姨母家,仍像隔着一层。如今有人到了门前,见过人,说清住在哪里,那点悬着的担心才终于有了着落。
顾母将短笺折好,仔细放在桌边。
“回头可要好好谢人家。”
“知道。”
顾庭芜答得快,答完又拿起来看了一眼日期。
原来他抵达不久,便把信送去了。
她想起那日廊下,他说若有确切消息,会托人送来。现在这几行字就在手里,连哪日见的面、屋子修到什么情形,都写得清楚。
顾母已经叫人去前院告诉丈夫,顾庭芜低着头,指尖沿着纸边慢慢抚平。
纸在路上压出了一道细折痕,她顺着折好,放回封中。
许家的正式回信又迟了两日。
姨母写得比先前那封长,说家中人都好,西屋还须再等些时日,也说明了信为何迟。
早些时候腾挪家什,她下阶时扭伤了腿,起初以为养几日便好,后来仍不便行走。请人看过,已渐渐消肿,只是家中修屋搬物都要丈夫照应,来往的事情一多,写好的回信又错过了捎带的人。
信中反复说伤得不重,叫妹妹莫急着来。
顾母读到这里,便要扶着椅背起身,才站直,手又按到了腰侧。
顾庭芜忙过去扶住。
“您慢些。”
母亲的腰是旧疾,近日天凉又犯了,坐久了起身尤其难受。前两日请大夫看过,还嘱咐少颠簸、多将养。
顾母站着缓了片刻,才道:“先前不说腿伤,如今又叫我别去。她这个人,什么都要等事情过了才肯讲。”
“姨母怕您惦记。”
“她不讲,我便不惦记了?”
顾庭芜扶母亲重新坐下,将信拿过来又读了一遍。
姨母如今确实无大碍,家里也并非无人照应。但屋舍尚未整好,她腿脚不便,母亲隔得远,收一封信又要等这些日子,难免始终放不下。
顾庭芜把信放好。
“娘,我替您去看看吧。”
顾母抬头。
“你去?”
“您眼下坐车都受罪。爹衙里有事,未必走得开,我能去。”
她在母亲面前蹲下些,仰头说话。
“带上熟悉路的管事,多带几个人。先问清哪条路好走,再定日子。到了亲眼看看姨母如何、家里还缺什么,写信回来,您也安心。”
顾母看着她,一时未答。
她便继续道:“我也许久没见姨母了。住几日,帮着照应些家事,再回来便是。”
“那边才遭过水……”
“所以先问清楚,不是今日便走。”
顾庭芜握住母亲搭在膝上的手。
“您先同爹商量。路若不妥,便另想法子。”
顾母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等你父亲回来再说。”
顾庭芜应下,起身去给母亲换一盏热水。
走到桌边时,她看见前几日那封短笺仍收在匣中,露出一角。
周砚骁也在临汀。
这个念头自然浮上来,令她心里有一点轻轻的期待。她没有把它压下去,却也清楚,此时母亲看着的是姨母的信,自己要去的是姨母家。
若真能成行,会不会见到他,可以等到了再说。
裴叙珩收到临汀补报时,城南第一段清理已经开始。
关于渠事的简报写得不长:西段照原定次序进行,料场与运泥处已落实,沿街通行暂无新的大碍。
他看过,放到一旁,随后展开临汀送来的文书。
南埠两座私仓经查可以暂借,泊位与出入路也已核验,能够缓解部分接粮压力。
后面另附一页,写的是赈粮代存与交割异常。
有两批粮在地方册中已列拨付,经手凭据却未齐;商仓所记出库与各处实际领粮之数,正在分头核对。借商仓、代发粮的几道批文,都经由巡抚衙门核准转下。
裴叙珩将那页纸单独抽出来。
秦朔立在案前,等他吩咐。
“仓粮现状保全了?”
“补报中说,存疑的粮仍在原处,账目已封存留验。”
“往领粮处核问的人呢?”
“已经派出。”
裴叙珩看过随附的交割日期,问:“临江此次赈务总册,可已送齐?”
“先前呈来的只有汇册,细项尚未全到。”
“催送原始分拨与核销依据。让核查人员继续分别取证,不必等地方先行归并。”
秦朔记下。
“韩大人所报的解释,也另附?”
“另附。解释与凭据分开看。”
屋中静了一会儿。
裴叙珩重新翻到接粮安排,将周砚骁核过的路线与可收数目看完,随后取来两只文夹。
一只放仓场接运。
另一只放赈粮核查。
眼前粮船要有地方停,粮食要有人接,不能因账目未清便停住救急与转运。
但已经报作发出去的粮,究竟到了谁手里,也必须有个确切的去处。
他将两份事项分别写明,交给秦朔传办。
“各自推进。接运有变,及时报;核查所得,不论牵涉哪一级,照实送来。”
秦朔躬身应下。
待人出去,裴叙珩拿起那份赈务汇册,重新翻到已经核销的一栏。
朱笔勾过的数目整齐排列。
其中有几笔,临汀仍在找它们的领粮凭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