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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回音 图送出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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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朔送回来的那几张纸,边上多了几行字。
陆宜筠接过时,先认出自己画的转角。原先留着的空白处添了尺寸,墙脚与石阶的位置也重新标过,线条利落,旁边写明了哪日核看。
“经办人员有两处想请王妃补明。”秦朔道,“问话附在后头,王爷请您得空看看。”
“好,稍后交给你。”
“属下告退。”
陆宜筠将纸拿到窗边,翻开最后一页。
问得很具体。
她标过的一处卸货地方,平日是否也用来暂存货物;酱铺后头那扇院门,是否常有住户出入,还是当日偶然开着。
她看完,伸手去取原先的小册子。
小翠正在收拾桌角,见她翻得快,替她把压在下面的两册书抽出来,放到一旁。
“可是哪里画错了?”
“有两处没写清。”
陆宜筠找到那日的记录,低头辨了一会儿。
卸货处三个字写得端正,旁边还点了一个方框。她记得当时有人将坛子从车上搬下来,放在门边,随后一个伙计进去叫人。可那些坛子后来搬到哪里,门前平日又摆不摆东西,她确实没留意。
另一处院门也是如此。
有人端着盆从门里出来,她便记了一笔。至于这扇门是不是那户人家平日唯一的出入口,她连院里是什么模样都没看清。
她取过笔,将“卸货处”圈住。
“当时省了几个字,如今倒得拿好几句来补。”
小翠凑近看了看:“奴婢记得那里有人搬东西。”
“对,我们看见的是有人在那里卸货,不能就说那地方日日如此。”
陆宜筠在另纸上写下日期,又将当时见到的情形补全。写到末尾,她添了一句:平日如何使用,未询。
院门那一处也照此说明。
补过之后,两段话占了小半页,原先几乎挤在一起的事情终于分清。她把前后两张纸对照看完,又从头检查了一遍其他标记。
其中一处写着“堆物”,却没说堆的是什么。她仔细回想,记起是竹篾与削下的碎料,便也补了进去。
小翠给她添茶时,她正将纸按原来的次序收好。
“这么快便写完了?”
“知道的就这些。余下得请他们去问住户,我坐在这里想,也想不出人家后院另有没有门。”
她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回那张添了尺寸的图。
自己先前画得稍宽的地方,如今被改窄了一些。几辆车试过之后,各自能否通过,也列在旁边,连需要卸下两侧货物才能勉强转过的那辆,都记得清楚。
陆宜筠沿着折角看了片刻,将图留在最上头。
这一回再看,她已经能想见车在那里如何进、如何退了。
午后,陆家有人捎来一封短信。
送信的人说,老爷原想昨日便送来,等那边把时辰定妥,才一并写下。
陆宜筠拆开,才读过几行,便坐直了些。
是先前说过看修缮的事。
陆父有位相熟的友人,家中西侧院落正在修整。主人应允她过去看看,也同管事打过招呼。后日有匠人在场,若她得空,巳初前到,父亲会在那边等她。
信中还叮嘱了一句,穿便于行走的衣裳,院中有木料石块,脚下须留意。
陆宜筠将日期又看了一遍,转头唤小翠。
“后日替我备那双软底鞋。”
“要出门?”
“爹先前答应带我看修院子,如今有地方了。”
小翠想起来了,笑道:“您前些日子还说,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事原就得看人家方便。”
她把信折好,又展开读了末尾两行。
陆父写完正事,另问女婿近日是否忙碌,若有空,一道回家用饭,不拘哪日,提前传个话便好。
最下头挤着一句,笔画比上头略急:
你母亲说,来便是,不必再带许多东西。
陆宜筠读得笑起来。
上回归宁,分明是母亲给她装了满车。如今倒先叮嘱起她。
她给家里回了信,说明后日会按时过去,又向送信的人问了两句父母近日如何。得知一切都好,才请人带回。
回到书房,她将先前记下的几个问题翻出来。
清淤与修渠,有许多得问懂水工的人。父亲这回带她看的院落,能见到的自然不同。但图上的尺寸如何落到地上,料该放在何处,前后工序怎样衔接,总能先看明白一些。
她抽出一张纸,提笔写了两行。
想到院里也许正忙,又在“请教”二字旁停住。
先看。
人家手上忙着,她就在旁边记,等有空了再问。
她将那两行字往下移,最上头只写了日期与地点。
裴叙珩回来时,廊下已经点了灯。
陆宜筠正在把补好的说明与原图放到一处,听见脚步,便抬头招呼他。
“那两处写明白了。”
他走到桌前,接过她递来的纸。
补充的文字不长,条理却清楚。何时看见、见到什么、哪些尚不知晓,一项一项分开,没有顺着猜下去。
裴叙珩看完,将纸放回图上。
“余下会有人核查。”
“那便好。他们添的尺寸,我也看了,原先自己画得还是宽了些。”
陆宜筠将转角那张翻出来,指给他看。
“尤其是院门前的这块地方,站着觉得还能让,车尾转过来,便差在这里。”
裴叙珩低头看过,道:“沿线其余几条路也在复核。分段次序尚未定,要与运泥、进料一并算。”
“我这里再没什么要补的了。后来想到的几处,也都写在后头,请他们看现场时留意便是。”
他颔首,将纸收拢。
陆宜筠又拿起陆父的信。
“爹来信了,后日带我看一处私宅修缮。先前说过,一直等着合适的机会。”
“哪一处?”
她说了地址。
裴叙珩略一思索,认得那条街,问道:“准备看什么?”
“先看他们怎样照图放样,还有料放在哪里、哪些先做。”
她说到这里,目光落在桌上那几张仍未收起的窄纸。
“我上回把‘进料’往空处一放,便觉得有了地方。真要堆多少、怎么搬进去,半点没想清。去看看做事的人怎样安排,比自己挪这些纸明白。”
裴叙珩看了一眼她指着的地方。
“院落修整,与渠上不同。”
“知道。那边能学多少便学多少,砌渠壁的事,仍得问做过水工的人。”
她收起那几张纸,夹进册中。
“爹信里说,后日有人在场,若得空,也能问两句。就是不知道我去了,能不能听懂他们说的。”
“听不懂便问。”
“也得等人家有空。我若在人抬木头时拉着问,他大约恨不得把我也抬出去。”
裴叙珩眼底浮起一点笑。
“你知道便好。”
陆宜筠也笑了,将信放回桌边。她原想顺手收进匣中,看见信尾那两行字,才想起还有话没说。
裴叙珩已经转身,准备将图交给外头候着的秦朔。
她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袖口。
“还有一件。”
他停下,转过来。
“什么?”
这回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指间握着一小片衣料,等他面向自己,便自然松开。
“爹请你有空一道回去用饭,不拘哪日,提前传话就好。”
裴叙珩看了一眼桌上的信。
“待看过这几日的安排,再定。”
“好,我先同家里说一声。”
他应下,走到门边,将文书交给秦朔,吩咐依原处转送。
陆宜筠站在桌前,把信重新折好。手指按过折痕时,她想起方才他停下的动作,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如今有话要同他说,似乎比从前容易了。
晚饭后,陆宜筠又在纸上列了几项。
院中旧物怎样拆,拆下的木料能否继续用;新料运到后,是否都堆在一处;图上的尺寸由谁量,又由谁记。
写完,她从头读了一遍,先划去一行。
木料摆在哪里,到了便能看见。先看过,再问为何这样摆。
她换了个说法,又往下读。
裴叙珩进来时,见她一手托着纸,笔尖停在半空。
“还在补图?”
“是后日要问的。”
她把纸往他那边转了一点,上头已经有两处删改。
“先删些,免得去了惹人嫌。”
裴叙珩走近,看过那几行字。
“想问的不少。”
“有些其实是一回事,我写的时候分开了。”
她将两项并在一处,重新誊了个简短的单子。余下留白,打算到了现场再记。
裴叙珩在旁边坐下,拿起一册书。陆宜筠写到末尾,忽然想起先前看过的一幅屋架图,便起身到书架前寻找。
书放在上层,露着半截青色书脊。
她踮脚抽出,转身时裴叙珩已经抬眼。见她拿稳了,他便将手边的小几腾出一角。
“放这里。”
陆宜筠抱书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空处。她将书摊开,翻到夹纸的那页,认了几个标注,其中两个字辨了半晌,拿指尖沿着笔画慢慢划。
裴叙珩侧过目光,替她念出来。
她低头再看,终于认清,笑道:“原来是这个字,我还当是一笔连着写的。”
他伸手指了其中一划。
“这里断开。”
陆宜筠稍稍挪近,顺着他的指尖看。肩头贴上他的衣袖,她觉察到了,仍把那个字看完,才拿起一旁的小纸记下。
写好后,她把书往两人中间移了些。
“这边光亮些。”
灯火落在展开的书页上。裴叙珩将自己那册书翻过一页,她也继续往下看,肩侧偶尔随着动作擦过他的衣袖。
到了该歇息的时候,陆宜筠将简短的单子夹进随身小册,另备了几张空白纸。
小翠来收拾笔砚,见她终于放下笔,问道:“后日就带这些?”
“这些便够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小册子,想了想,又加上一支备用的笔。
“这个也带着,省得到了地方,偏偏写不出字。”
裴叙珩从旁经过,目光掠过已经装好的布袋。
“还有一日。”
陆宜筠抬眼笑道:“我知道,先备好。”
她把袋口拢起,放在桌边,起身随他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