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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于归 这一回,她 ...

  •   宜筠醒来时,天还没有全亮。

      有人在她耳边轻声唤了两遍,她才从被中伸出手,摸到裴叙珩的衣袖。

      “到了?”

      “该起了。再迟些,顾姑娘怕要遣人来寻。”

      她睁开眼,困意顿时散了大半。

      今日十一月初八。

      宜筠坐起来,裴叙珩将披衣递过来,等她穿好,才让小翠进屋。

      外间已经备了早饭。

      宜筠梳洗妥当,坐下喝了几口粥,目光又往门边那只匣子上落。裴叙珩见她这样,先开口道:“东西都在,昨日已经看过。”

      “我没要再看。”

      她答完,自己也笑了。

      用过饭,两人一同出门。

      车马分别备着,宜筠去顾家,裴叙珩往周府。上车前,她将手里暖炉交给小翠,转头向他道:“你今日若站得久了,记得歇一歇。”

      “你也记着用饭。”

      “知道。”

      两人说着,都觉得这几句话近来已经听过许多回。可真正要各自出门,仍要再说一次。

      裴叙珩扶她上车。

      帘子落下前,宜筠又探头看他一眼。

      “待会儿见。”

      他笑着应下。

      顾家门前已有人出入。

      宜筠刚进院子,便听见里头有人在问一只锦盒放在哪里。顾母站在廊下,见她到了,先松了一口气,笑着迎过来。

      “她方才已经问了两回。”

      “我来迟了?”

      “天才亮,哪里迟。你去看看,她心里急。”

      宜筠走进屋时,顾庭芜正端端正正坐在镜前,身上已穿好嫁衣,发间还未全妆饰妥当。

      看见她,顾庭芜立刻从镜中转过眼。

      “你可算来了。”

      “天才亮,哪里算晚。”

      宜筠将匣子交给身旁的人,走到她近处,仔细看了一眼。

      嫁衣改过的袖口垂得服帖,衣摆也恰好。顾庭芜平日里常有几缕碎发落在鬓边,今日梳得整整齐齐,露出一张明艳的脸,越发显得眼睛清亮。

      宜筠看了一会儿,笑道:“真好看。”

      顾庭芜本来还想说什么,被她这句直白的夸赞说得耳根一热。

      “你先别夸。我方才喝水,险些碰到袖子。”

      “那便慢些。”

      宜筠接过一旁递来的帕子,替她护好袖边,又问早饭吃了多少。

      “半碗粥,还有两口饼。”

      顾庭芜说着,低头看了看衣带。

      “总觉得吃多了,要勒。”

      旁边替她理衣的妇人笑道:“姑娘这会儿觉得勒,待忙过半日,又该觉得饿了。”

      屋里人跟着笑起来。

      顾庭芜也笑,只是笑过以后,又忍不住去看窗外的天色。

      宜筠坐到她身侧,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

      “还早。该办的都有人办,你今日只管稳稳当当。”

      “我知道。”

      顾庭芜应了,手却反握得紧些。

      冠饰戴好以后,她依先前试过的样子,慢慢站起身,走了两步。衣摆顺畅,佩件也没有再勾住袖子,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宜筠看着她,想起前几日两人还在这屋里笑,说要练的第一件事,是戴上以后别总想着取下来。

      如今真到了这一日,反倒谁都没先提。

      顾母进来,将最后一处衣领理平。

      她手指在领口停了一会儿,抚过已经十分妥帖的布料,又问:“可有哪里不舒服?”

      顾庭芜摇头。

      “没有。”

      “头上重不重?”

      “还好。”

      顾母点点头,似乎已经无事可问,目光却仍在女儿脸上留着。

      顾庭芜原本坐得很稳,被母亲这样看了一会儿,眼眶忽然热起来。

      “娘……”

      顾母连忙笑了。

      “好好坐着,妆才上好。”

      这一句说得轻,自己眼里却先有了水光。

      宜筠取过干净帕子,放在顾庭芜手边,没有出声打断。

      外头的声响渐渐热闹起来。

      有人快步进院,笑着说迎亲的人到了。屋里一时都动起来,添帕子的、看衣摆的、核盖头的,各自做着手边最后一点事。

      顾庭芜听见那句“到了”,手掌骤然收紧。

      宜筠轻轻回握。

      “来了。”

      她点了一下头,唇边慢慢有了笑。

      周砚骁在顾家门前下马时,先抬头看了一眼门上的喜绸。

      红绸被晨风吹起,边角轻轻晃动。

      这些日子看过许多遍的日子、路线与礼单,到此刻都成了眼前的人声与颜色。

      他整了整衣袖,往里走。

      顾家几位年轻亲眷候在前头,笑着拦了两句,有人让他先说一说,往后顾姑娘若想回家,他可会嫌来得勤。

      周砚骁答得认真:“两府相去不远,愿意回来,自然常来。”

      “若回来便不肯走呢?”

      旁边立刻有人笑起来。

      周砚骁也笑,略一拱手。

      “那便劳烦府上多留我一碗饭。”

      这一句惹得满院都是笑声。

      里头有人催,别误了时辰,众人才放人进去。

      顾父坐在厅内,见周砚骁上前行礼,答话比平日更郑重,心里原先准备好的几句叮嘱,反而不知先说哪一句。

      他望了年轻人片刻,才道:“往后两个人过日子,有事好好商量。”

      周砚骁躬身应下。

      “是。”

      顾父又道:“她性子直,有时心里急,说话便快。你若有不明白的,问清楚,不必各自猜。”

      “晚辈记着。”

      顾母坐在旁边,听到这里,轻轻接了一句:“她也有不懂的地方,该说便说。只是别叫她受了委屈,连话都没处讲。”

      周砚骁抬起头,神情认真。

      “不会让她一个人闷着。”

      顾母望着他,点了点头。

      不多时,顾庭芜由人陪着出来。

      周砚骁听见衣饰轻响,转过身,目光便停住了。

      他见过她许多模样。

      在花宴上笑着与人说话,骑马时迎着风回头,受伤以后坐在榻边,一面嫌药苦,一面又不肯露出太多难受。

      今日却仍叫他看得失了片刻神。

      直到旁边有人轻声提醒,他才回过神,往前走近。

      顾庭芜先向父母行礼。

      顾父伸手扶她时,掌心比方才更紧。

      “往后好好过。遇事有商有量,受了委屈也别闷着,家里一直在。”

      顾庭芜原先还忍着,听见最后一句,眼泪便落下来。

      “我知道。”

      她声音有些颤,停了一会儿,又道:“我会常回来的。”

      顾母笑着应:“好,知道你不会忘。”

      顾庭芜抬起头,看着父母,又看了一眼这间从小出入的厅堂。

      门窗、桌椅都熟悉,父亲坐过的位置,母亲常放茶盏的地方,也一如往常。今日却偏偏每看一处,都觉得舍不得。

      宜筠在旁递帕,轻轻替她整理了一下袖边。

      待她缓过来,吉时也近了。

      盖头落下,眼前顿时只剩一片温暖的红。

      顾庭芜低头,看见有人在近处停步,一双靴子立在衣摆之外。

      周砚骁的声音随即落下来。

      “前头有门槛,我扶着你。”

      她伸出手。

      他稳稳接住,指尖熟悉的温度让她心里稍定。

      迈过门槛时,她仍忍不住回头。

      盖头遮着,看不见父母,只听见母亲在后面又叮嘱了一句慢些。

      周砚骁放缓脚步,陪着她停了片刻,才轻声道:“来,往这边。”

      她应了一声,跟着他往前走。

      周府早已张灯结彩。

      林静仪看过前头迎接的安排,又回内室将丈夫来信的匣子合好,放在妥当处。

      桌旁留着一张空纸。

      她本想今早先写两句,提笔时又觉得,等今日礼成再写,能说的更多。

      外头有人来报,迎亲队伍已近。

      她起身,理平衣袖,往前厅去。

      礼仪早由两家长辈商定,周父因守务不能离境,家中便依定好的安排举行。旁人说起,都知道将军仍在边地,并无临时的疑问与忙乱。

      裴叙珩在宾客中听了几句贺辞,便按宜筠先前的叮嘱,寻了合适的位置坐下。

      周府的管事过来问有何需要,他让一切照旧,不必另忙。

      不久,宜筠也到了。

      她先随顾家的人安顿妥当,随后走到他近处。裴叙珩看见她,抬手示意身旁留着的位置。

      “早饭以后可用过东西?”

      “吃了一块糕。”

      他看她一眼。

      宜筠便笑:“今日记着呢。”

      说话间,外头的人声忽然高了些。

      迎亲的人进府了。

      众人望过去,顾庭芜被周砚骁牵着走入厅中。周砚骁平日遇到什么场面都能接上几句玩笑,今日却连步子都放得仔细,转身时还先看一眼身旁的人。

      宜筠坐在席间,看着表姐衣摆越过门槛,心里忽然一热。

      从前顾庭芜想见他,要打听哪家宴会请了他,要装作顺路、恰巧,嘴上说得轻快,心里却不知放了多少期待。

      如今她终于由他亲自牵着,走进了这座府邸。

      礼官唱礼。

      厅中的笑语慢慢收住,众人看着新人依次行礼。林静仪坐在上首,望着俯身的儿子与新妇,眼里有笑,也有掩不住的湿意。

      待他们起身,她将准备好的话说得清楚,末了又添一句:“往后都是一家人,有话说开,别让日子过得别扭。”

      顾庭芜隔着盖头,轻轻应下。

      周砚骁也答得认真。

      礼成以后,人声重新热闹起来。

      有人道喜,有人笑着催新郎别只顾看新妇。周砚骁这回倒没同往常一样立刻回嘴,只侧头确认顾庭芜站得稳,才向众人拱手笑应。

      宜筠看着,也笑了。

      身旁裴叙珩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她。

      她转头。

      他没有说话,只望着她。

      宜筠便也握了回去。

      新房里比前头安静些。

      顾庭芜坐下以后,先觉得脖子轻轻发酸。

      方才一路都端着,生怕衣饰乱了,如今终于坐到熟悉的屋子里,才发觉自己连肩都绷得紧。

      按礼完成余下仪节,盖头揭开时,她先眨了眨眼。

      灯光落进来。

      周砚骁就在面前,目光比平日更专注,看得她反而有些不自在。

      “你看什么?”

      旁边陪着的人顿时笑起来。

      周砚骁也笑,声音却很轻。

      “看我的夫人。”

      顾庭芜耳根一下红了。

      从前听他唤庭芜,已经渐渐习惯。如今换了两个字,竟又叫她心里一跳。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帕子,想回一句,半晌只说:“前头还等着你。”

      “知道。”

      周砚骁坐近些,低声问:“饿不饿?”

      她原本想说还好,肚子却在这时十分不争气地空了一下。

      顾庭芜抬眼看他。

      他看懂了,忍着笑,让人把早已备好的吃食送来。

      “先用些,我出去一趟,回来再陪你。”

      林静仪也已遣身边的人过来,交代礼既成,便可先替新妇卸下沉重冠饰,换一身方便的衣裳,不必一直端坐着受累。

      顾庭芜听完,实实在在松了口气。

      周砚骁瞧见,笑意更深。

      她见他还不走,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袖子。

      “快去。”

      “好,稍后回来。”

      他起身时,又替她将裙边被压住的一角理出来,才走出门。

      前厅酒席正热闹。

      周砚骁一露面,便被几位熟人叫住,有人笑说,才去一会儿,瞧着便像舍不得回来了。

      他这回接得爽快。

      “今日诸位既来道贺,总该说些好听的。”

      “这还不好听?”

      “再好听些,我多敬一杯。”

      众人笑成一片。

      裴叙珩看着他挨桌招呼,待走到近前,只端起手边的酒盏,与他轻轻一碰。

      “如愿了。”

      周砚骁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变得认真。

      “嗯。”

      他仰头饮过,放下杯盏时,又笑了。

      “往后你便知道,成亲要记的事有多少。”

      裴叙珩看他一眼。

      “我早成过了。”

      周砚骁一顿,自己先笑出声。

      “今日忙昏了。”

      旁人听见,笑得更厉害。

      裴叙珩也有些笑意,将酒盏放下。

      “去吧,别让顾姑娘等得太久。”

      周砚骁正要走,忽然回头,压低声音道:“如今该换个称呼了。”

      裴叙珩看着他,片刻后从容答道:“周夫人。”

      周砚骁这才满意,转身又去招呼旁人。

      宜筠在另一边与女眷说话,远远看见这边笑起来,待裴叙珩回来时,问方才说了什么。

      他简要讲了。

      宜筠听完,笑得直摇头。

      “这才多久,便记着提醒人。”

      “盼得久了。”

      这句话说得平常,宜筠却听得心里一软。

      是啊,盼得久了。

      所以连一个称呼的变化,也值得认真记下。

      夜深些,宾客逐渐散去。

      林静仪忙过一日,终于在内室坐下。身旁的婢女端来热茶,她接过来,喝了两口,又想起桌边那张空纸。

      “替我磨些墨。”

      婢女应着,笑问是不是给边关写信。

      “嗯。”

      林静仪坐到案前,提笔写下日期。

      今日礼成。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会儿,唇边慢慢有了笑。

      随后又写,儿子今日难得紧张,儿媳入门时走得稳,席间一切顺当,顾家送来的东西也都安置妥当。

      她想把许多细小的事情都写进去。

      等信到了,丈夫即便未能亲眼看见,也能知道这一天家里是什么模样。

      周砚骁回到新房时,顾庭芜正坐在桌旁喝汤。

      冠饰已卸,头发重新理过,换下繁复嫁衣以后,她整个人都舒展了些。听见脚步,抬头看他,先问喝了多少。

      “没多喝。”

      她看着他。

      周砚骁便补道:“该敬的敬过,后头换了些清茶。母亲也让人看着,没叫他们一直闹。”

      顾庭芜这才点头,将另一只碗推过去。

      “还有热的,你也吃。”

      周砚骁在她对面坐下,揭开盖子,汤还冒着热气。

      两人终于能安安静静用一顿饭。

      吃到一半,他从旁边取来那封家书。

      “父亲送来的。原先想等你过门,一道看。”

      顾庭芜放下勺子,擦净手才接。

      信有几页。

      前头说边地军务,解释此次未能回京的缘由,后头写家中。她读到自己的名字,指尖停了停,随即看见长辈对她的评价与嘱咐。

      并非只说要她温顺、要她照料丈夫。

      周父提起临汀、提起京中灾情,知道她做过什么,也知道两个年轻人走到今日,各有付出。

      她慢慢看完,将纸重新理齐。

      “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去看父亲吧。”

      周砚骁点头。

      “等他那边与咱们这里都能安排开,再好好去一趟,不赶。”

      “好。”

      他接回信,收进匣中。

      这间屋子里已经有了她的东西。

      窗边是两人一起看过的书案,镜子摆在顾庭芜试过的位置,柜门能够全打开,里头留给她的地方也已放满。

      周砚骁看了一圈,忽然笑道:“前几日总觉得还有哪处没备好,如今倒知道缺什么了。”

      顾庭芜顺着他的目光看。

      “缺什么?”

      “缺你坐在这里。”

      她抬眼,正见他认真看着自己。

      这话说得实在,她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低头将帕子叠了两下。

      “原先也常来。”

      “原先来了还要送回去。”

      顾庭芜一怔,随后笑起来。

      “从前想见你一面,还得先打听你去不去。”

      “往后回家便能见着。”

      周砚骁说完,伸手握住她放在桌边的手。

      她没有躲。

      过了一会儿,顾庭芜轻声道:“小时候那回,我是真的怕。”

      周砚骁神情慢慢静下来。

      “知道。”

      “后来你走了,我想起你,最先记得的就是那一日。再后来听见你的消息,便想多听一点。谁说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我都记着。”

      她抬起头。

      “可后来再见着你,与你说话,同你出门,我喜欢的也不只是那一件事了。”

      周砚骁望着她,握着她的手慢慢收紧。

      她已经把藏过许多年的心事说得这样清楚,他便也不再拿一句玩笑应付。

      “我喜欢你,也不是因为你记了那么多年,更不是因为你替我受过伤。”

      顾庭芜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你笑着同人说话,遇到不平肯管,担心谁便明明白白地担心。我每回见你,都觉得还有许多话想与你说。”

      他停了停,笑意里带着温柔。

      “后来见不着,便总想知道你在做什么。”

      顾庭芜看着他,唇边慢慢弯起来。

      “那以后可有许多话要听。”

      “听着呢。”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周砚骁也起身,抬手将她揽进怀里。她自然抱住他的腰,脸贴近胸前,静静听了一会儿心跳。

      屋外还有零星的脚步与说话声,隔着门,已经很远。

      周砚骁低下头,轻轻唤她。

      “庭芜。”

      她抬脸。

      他吻下来,温柔而郑重。

      灯火照着桌边合好的信匣,也照着并放的两只杯盏。顾庭芜手指轻轻抓住他的衣袖,过了很久,才慢慢松开。

      裴叙珩与宜筠离开周府时,街上已静了许多。

      车里暖着,宜筠坐下以后,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累了?”

      “有一点。”

      她靠到他肩边,闭了一会儿眼,又忍不住笑。

      “不过看着表姐今日,心里高兴。”

      裴叙珩握住她的手。

      “我也是。”

      宜筠把顾庭芜幼时拿红绸玩闹的事情讲了一遍,又说今日顾母补了两句,原来她不肯戴,还要别人替她戴。

      “我听着,觉得她小时候大约也同现在一样,想到什么便做,热闹得很。”

      裴叙珩笑道:“砚骁小时候,也没安静过。”

      “你怎么还能同他玩到一处?”

      “有时是他非来寻我。”

      “那后来呢?”

      “后来习惯了。”

      宜筠笑着看他。

      “这话你当着周将军说过没有?”

      “说过。”

      “他怎么答?”

      “说若不是他,我少年时不知要少多少趣事。”

      宜筠听得直笑,想了想,又觉得或许真是如此。

      人这一生遇到的人里,有些带来热闹,有些让人安稳。能够一路相伴,慢慢走到今日,本就是难得的事。

      马车过了一段石路,她往裴叙珩身旁靠稳些,忽然想起那座旧桥。

      “前几日问回来的话,你听过了?”

      “听过。路可走,只是近日风冷,桥边空旷,待暖些更好。”

      宜筠点头。

      “那便来春。”

      她说着,伸手比了比。

      “先去看桥,再寻处地方坐一坐。带些吃的,也不用赶着回来。”

      “好。”

      “叫上他们一起?”

      裴叙珩侧头看她。

      “自然可以。”

      宜筠想起如今已经成了一家的两人,嘴角又扬起来。

      “那这回可不许又只留在纸上。”

      裴叙珩握紧她的手。

      “记着呢。”

      车轮缓缓向前。

      宜筠靠着他,想了一会儿春日的样子,又想起明早大约可以多睡片刻,便安心闭上眼。

      到了王府,裴叙珩轻声叫她。

      她睁开眼,尚有些困,伸手让他扶着下车。

      两人一道走过灯下的回廊。小翠先一步回屋添灯,暖黄的光从门内透出来,照亮他们脚边一小段路。

      宜筠走到门前,忽然又回头。

      “你记着,来春先看桥。”

      裴叙珩笑了。

      “先看桥。”

      她这才满意,牵着他的手进了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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