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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春归 桥看过了, ...

  •   陆宜筠记得那张纸就夹在书里。

      偏偏临出门了,翻过两遍,连去年随手压进去的一片叶子都找着了,纸却不见踪影。

      小翠将案上的几册书挪开,露出底下一只匣子。

      “王妃,会不会收在这里了?”

      “这里都是已经誊过的——”

      话说到一半,陆宜筠打开匣盖,望见最上头那张折得齐齐整整的纸,停住了。

      小翠抿着嘴笑。

      陆宜筠把纸拿起来,替自己找补:“收得太好了,有时候也麻烦。”

      裴叙珩进来时,恰好听见这一句。

      他看了一眼几乎铺满半张书案的纸册:“找着了?”

      “找着了。”

      她将纸展开。上头记着旧桥的位置,旁边还有当初画下的一小段河道,纸角被翻得微微卷起。

      这么薄的一张纸,竟跟着她从春日留到了冬日,又留到了眼下。

      窗外有鸟落在枝头,新长出的细叶被踩得晃了两下。晨光照进来,越过窗沿,落在裴叙珩袖口。

      他今日穿了件青灰色常服,腰间玉带也换得素净,站在那里,颇有几分闲适模样。

      陆宜筠把纸夹进薄册,又从另一摞里抽出两张。

      裴叙珩看着她。

      她解释:“这个也是原先记的,带着省得忘了。”

      “还有么?”

      “就这些。”

      “方才小翠同我说,你半个时辰前也是这样说的。”

      小翠立即低头去理食盒上的系带。

      陆宜筠看她一眼,决定回来再论这桩事,先将册子合上。

      “今日说好了,我想多看一会儿,你可不能催我。”

      裴叙珩伸手接过她收好的东西。

      “时辰都给你留着。”

      她听得满意,走出两步,又转回来问:“吃的呢?”

      小翠终于能接上一句:“装好了。陶妈妈天没亮就起来忙,怕你们在外头吃得凉,还特意叮嘱过要先开哪一层。”

      裴叙珩往她手里放了块帕子。

      “这回能走了?”

      陆宜筠笑着挽住他的手臂。

      “能了。”

      廊下的风已经柔和。

      冬日里挂在门前挡风的厚帘撤了下来,庭中几株花木生出嫩芽,老周蹲在墙边松土,见他们过来,扶着膝盖起身问安。

      陆宜筠看见他脚边的花盆,停下来问了一句。老周说是新分出来的,养稳当了再往前院挪。

      她还想看看,裴叙珩便侧过脸来。

      陆宜筠先笑了。

      “好了,这个回来再看。”

      自还政以后,他入宫的日子渐渐有了定数。有时陛下召他商议事情,有时送来几份奏疏,请他看过再谈。前日他在宫中多留了半个时辰,回来时,说起陛下驳回了一份含糊其辞的呈报,眉间那点舒展,陆宜筠至今还记得。

      她的几册记录也在这个冬日里重新理过一遍。

      陆父看完添了批注,杜成补来几处后续处置,连当初参与搭棚与修缮的匠人,也指出过她画得不合用的地方。如今重新誊成册,原稿仍留着,改过的缘由一并夹在其中。

      她原以为誊清便能告一段落,真做起来,空白反倒添得更多。

      有些办法只在那一处用过,换个地方如何,还得再看。

      眼下,倒先有一座桥等着她。

      出了城,路旁的柳枝渐渐多起来。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陆宜筠索性抬手挽住,沿途看过去。田间有人弯腰劳作,一头黄牛慢慢走在田埂边,后头跟着个孩子,拿细树枝赶它,赶了半晌,那牛仍旧不紧不慢。

      她看得直笑。

      裴叙珩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等马车驶过那一段,才把她快要滑到臂弯的披帛往上理了理。

      “风还凉。”

      “我知道。”

      她应得顺口,手却仍搭在窗边。

      裴叙珩握了一下她露在外头的指尖,温的,便随她去了。

      顾庭芜与周砚骁等在岔路旁。

      远远望见车来,顾庭芜便从车边迎了两步,朝她招手。陆宜筠刚下车,手里就多了一只小纸包。

      “先尝尝这个。”

      纸包里是切成小块的枣糕,还带着一点温热。

      陆宜筠咬了一口,枣香很足,甜味却比往常淡些。

      “换做法了?”

      “少放了糖。”顾庭芜道,“有人嫌甜。”

      周砚骁正把水囊递给随从,闻言转过头来。

      “前日是谁吃过两块,说再吃要腻,剩下的全推给我了?”

      顾庭芜将纸包口折好,塞进陆宜筠手中。

      “那你吃了没有?”

      “吃了。”

      “这不就行了。”

      周砚骁笑着摇头,走过来替她把披风后头压住的一缕头发挑出来。

      陆宜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将嘴里的枣糕慢慢咽下去。

      顾庭芜一见她的神色,便伸手捏了捏她的胳膊。

      “你笑什么?”

      “我还没笑呢。”

      “眼睛都弯了。”

      “春日出来走走,高兴也不成?”

      周砚骁在旁边接话:“成。今日难得都得空,谁也别提扫兴的事。”

      裴叙珩刚走到近前,便听见这一句。

      “昨日定时辰,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周砚骁轻咳一声。

      顾庭芜已经转过脸:“他说什么了?”

      “说太早,起不来。”

      “分明是他说我——”

      她说到这里,瞧见周砚骁的神色,忽然明白过来。

      前一晚她还怕自己起迟,催着早些歇息,他应得痛快,也未提已经与人另商量过时辰。

      顾庭芜嘴角压了压,到底往上扬起来。

      “你倒替我认得快。”

      周砚骁低头看她。

      “那下回我照实说?”

      “下回你叫醒我就是了。”

      “叫了不肯起呢?”

      顾庭芜想了一下。

      “那便再叫。”

      陆宜筠终于笑出了声。

      四个人沿着河道往前,走过一段平缓的土路,旧桥便露了出来。

      比陆宜筠从纸上想象的要低,也要朴素。

      灰白色的石身横在水上,桥头两株老柳,一株枝干偏斜,伸出几根长枝,几乎垂到水面。靠岸的桥栏颜色深些,几块补进去的石料却还浅着,远远便能分出新旧。

      有人挑着担子从桥上过,扁担一起一落,担子里的青菜跟着轻晃。

      桥头支了个小摊,热气从锅盖边冒出来。卖吃食的妇人正与客人说话,抬眼看见他们,便笑着招呼。

      “几位尝碗热汤么?刚煮开的。”

      顾庭芜先被香气引过去。

      陆宜筠在桥边站住,将周遭细细看了一遍。

      她原先最想看的,是桥本身。

      到了跟前,目光却先落在两头的路上。一边通向村落,一边接着官道,桥旁另有一条较平的坡道,绕过了几级石阶,地面留着车轮碾过的印子。

      裴叙珩陪她往前走。

      桥面被走得光润,中间略高,两侧往下缓缓收去。陆宜筠低头看了看石缝,抬脚试过一处补平的地方。

      方才挑菜的汉子折返回来,肩上已经空了,见她盯着桥头,便随口说:“姑娘是看那条道?”

      陆宜筠抬起头,笑着点头。

      “看着像后来添的,推车都从那里过?”

      “可不是。原先这几级台阶,担子还能挑,车要上去,得再找个人抬。后来一道修了,省力多了。”

      他往旁边指了指。

      “就是一下大雨,底下那块还积水,得贴着里侧走。”

      陆宜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瞧见路边有一道被踩出来的窄痕。

      “难怪那里土色深些。”

      “常走的人都知道。”

      汉子说着,将搭在肩上的布巾换了个边,又问他们是不是来踏青的。顾庭芜在摊边听见,端着碗接话,说是陪家里这位来看桥。

      “她惦记好久了。”

      汉子笑道:“这桥有什么稀奇?我一天得走好几回。”

      陆宜筠也笑。

      “日日走着方便,就很好。”

      汉子听得点头,想起自己还有事情,道过别便往村中去了。

      陆宜筠等他走远,低头在册子上记了两笔。

      一只碗递到她眼前。

      顾庭芜道:“先喝,等凉了又要嫌。”

      汤里放着切碎的野菜,热气裹着清香往上浮。陆宜筠接过来,浅浅尝了一口,眉眼顿时舒展。

      “好喝。”

      “我就知道。”

      两个人在桥头站着喝汤,周砚骁看了看她们,又望向裴叙珩手里的册子。

      “咱们两个今日,像是专来拿东西的。”

      裴叙珩瞥了一眼他臂上搭着的披风。

      “嫌重便交给旁人。”

      周砚骁把披风往臂弯里收了收。

      “随口一说。”

      汤喝完了,陆宜筠才慢慢走上桥。

      桥心能望见更远的水道,岸边新长出的草伏在风里,田埂把田地分成大小不一的块面。她靠近桥栏,手掌覆在石面上,摸到一道浅浅的凹痕。

      石头晒得温暖。

      她顺着那道痕迹看了一会儿,侧过身想从栏间看桥下。裴叙珩扶住她的手臂。

      “另一头能下去。”

      “嗯?”

      “你先前说过,想从岸边看桥拱。那头有路。”

      陆宜筠抬眼看他。

      那句话说过多久,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她捏住他的袖口,笑道:“你还记得这个。”

      “册子里也写着。”

      “你什么时候看的?”

      “你将它放在我书案上的时候。”

      她想起来了,确有这么一回事。当时她还兴致勃勃说了许多,末了有人来传话,他去了外书房,那张纸便留在那里。

      “我以为你只顾着听后头的事了。”

      裴叙珩垂眼看着她。

      “你说的,我也听着。”

      春风从桥上过,将她鬓边一绺碎发吹起来。

      陆宜筠伸手拢了拢,唇边的笑意一直留着。

      “那走吧,劳烦王爷带路。”

      他握住她的手,带她往另一头去。

      桥下的土路窄些,踩过一段枯草,便能到河岸较平的地方。

      从这里往上看,桥拱的弧线清楚许多。陆宜筠蹲下来,将册子抵在膝上画了几笔,抬头再看,又补上一处。

      裴叙珩站在她身旁,替她挡住一侧的风。

      画到一半,她停下笔,望着水中晃动的倒影出了会儿神。

      等了这么久,终于看见了。

      那一点满足来得很实在,连河风吹在脸上,都觉得舒服。

      桥上传来顾庭芜的声音。

      “宜筠,你看我们这里!”

      她抬起头。

      顾庭芜扶着桥栏朝她挥手,周砚骁站在旁边,正伸手挡着她往外探的肩。被她拉了一下,也低头望过来。

      陆宜筠笑着挥了挥手。

      裴叙珩低头问:“还画么?”

      “好了。”

      她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将那两笔人影也添在桥上。

      沿着河岸再往前,便有一片背风向阳的草地。

      草色尚浅,夹杂着细小的野花。岸旁几株树抽出新叶,往远处看,能看见人家屋后生着烟,田里的人影缓缓移动。

      随从将坐席铺开,食盒依次摆下,小翠揭开盖子,先取出要趁热吃的几样。

      顾庭芜望着装得满满的盘子,转头问陆宜筠:“你这是打算把晚饭也一并吃了?”

      “陶妈妈听说四个人,说这个分量才够。”

      周砚骁已经在旁边坐下。

      “那便别辜负她的心意。”

      顾庭芜看他一眼:“方才你喝了两碗汤。”

      “走这么远,也该饿了。”

      “从桥边到这里才几步路?”

      周砚骁接过她手里的碟子,替她放稳。

      “你坐下慢慢数,我先尝一块。”

      顾庭芜被他说笑了,提着裙摆坐在陆宜筠身边。

      吃食摆好,茶也分过,随行的人便到不远处歇息。小翠仍留意着这里,见陆宜筠朝她摆手,才笑着过去领自己那份。

      日头渐渐升高,坐在草地上很暖和。

      周砚骁吃过一块酥饼,忽然想起什么,望向裴叙珩。

      “小时候也有这么一回,你记不记得?”

      裴叙珩放下茶盏。

      “哪回?”

      “出城来,待到过了午,带的东西早吃完了,后来寻到一户人家——”

      “你把两个人的吃食都吃了的那回?”

      顾庭芜立刻转过脸。

      周砚骁顿了一下。

      “那时候正在长个子。”

      陆宜筠忍着笑追问:“后来呢?”

      “后来借了人家的灶,弄了些吃的。”周砚骁抬了抬下巴,“你该问问他,当时人家老伯问我们从哪里来,他坐得端端正正,一本正经答话,老伯还以为是哪家学堂里偷跑出来的。”

      陆宜筠看向裴叙珩。

      裴叙珩道:“你一身都是泥,老伯自然要多问两句。”

      “我那是替你捡东西。”

      “东西是你碰下去的。”

      顾庭芜听到这里,已经笑得靠住陆宜筠的肩。

      “你先说清楚,怎么又弄到一身泥了?”

      周砚骁索性将那回的事说了。少年时骑马出城,路上争着看一块新得的坠子,他接到手里没拿稳,掉进沟边,自己下去找,鞋陷了一只,又踩湿了半截衣裳。

      他说得坦然,末了还要补一句,坠子到底找回来了。

      陆宜筠听得认真,偏头问裴叙珩:“你就在边上看着?”

      “我去寻了根竹竿。”

      周砚骁接道:“他要直接下去,我怕再陷一个,就让他找东西拉我。结果才将我拉上来,人家老伯恰好路过。”

      “怪不得要问。”顾庭芜笑道,“换我也得问问,这两个人在沟里忙什么呢。”

      话说开了,旧事便一件接着一件。

      有些顾庭芜早听过,听到周砚骁略过去,还会提醒他把后半截说完。陆宜筠捧着茶盏听,不时朝身旁看一眼。

      裴叙珩坐在她右侧,衣袖挽起少许,手腕松松搭在膝上。被周砚骁问到,也接几句,偶尔眉梢轻抬,便有人先笑起来。

      她看着看着,自己也笑了。

      裴叙珩觉察,侧过脸问:“怎么了?”

      “觉得你小时候也挺有意思。”

      “听他说,你会觉得谁都有意思。”

      “那你多说一点,我也听你的。”

      他看了周砚骁一眼。

      周砚骁立即端起茶盏:“吃东西,放久了要凉。”

      顾庭芜偏不肯,催着裴叙珩往下讲。

      风恰在这时卷过草地,将她放在膝头的帕子吹了起来。顾庭芜伸手捞了个空,帕子落到几步外,又被风推着往前滚。

      周砚骁起身去取。

      眼看就要够着,帕子又往旁边飘了一截。他跨了两步,在一丛草边将它捡回来,抖了抖,递给顾庭芜。

      顾庭芜摘掉边角沾着的草叶。

      “方才瞧你那架势,倒像去截什么人。”

      周砚骁坐回她身边。

      “跑得再快些,你这帕子就下河了。”

      顾庭芜将帕子折好,这回直接塞进了他手里。

      “那你替我收着。”

      他低头一看,笑了笑,果真收进袖中。

      午后的河水比早间亮。

      陆宜筠吃得有些饱,起身到岸边走了走。草叶拂过鞋面,脚下土壤被太阳晒得松软,她寻了一处平缓的地方站住,回头还能望见来时的旧桥。

      桥上又有人过。

      一位妇人牵着孩子,走到一半,孩子转身去等后头提篮的人。挑担的汉子让了半步,几个人擦身过去,各自沿着桥头的路走远。

      隔着这一段水,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

      她却想起上午那个人提到的积水与坡道。

      一座桥,用了多少石料,怎样承重,修在何处,她从前会在书上读,在图上画,遇见不懂的,翻资料,问老师,为一条线挪来挪去,熬到窗外天色发白。

      后来她跟着走过雨中的巷道,在临时搭起的棚子间算过能留多宽的路,也坐下来听人说过,为什么舍不得离开一处漏雨的屋子,为什么安置的地方离得太远,便顾不上家里的生计。

      那些话添进她的记录里,许多原先画得齐整的地方,都得重新想一遍。

      她低头翻开带来的册子。

      旧纸上,她当初记下的问题已经有几个得了回答。今天又添了几行,旁边画着那条推车用的坡道,最后一句写着:雨后再看。

      陆宜筠望着那四个字,轻轻笑了。

      往后还有得忙。

      身后,顾庭芜似乎又在与周砚骁争论什么。话音被风送过来,断断续续的,听到最后,原来是在商量明日去顾家,究竟该带哪一坛酒。

      她抬眼看向远处城郭。

      娘亲前日让人送过一包新做的衣裳,里面夹着几双鞋,连裴叙珩的也有。父亲看过她誊好的册子,郑重说了句“做得用心”,转头又在纸边添下半页疑问,等着她回去一道商量。

      她刚来到这里时,躺在床上听小翠说话,连下一句该如何应都要在心里斟酌。那时所求不过是将眼前一日应付过去,最好少露出些破绽。

      如今,案上有待续的纸册,城里有等她回去的人,眼前这条路也走得熟悉起来。

      她在这里得了许多疼爱,也渐渐有了照应旁人的本事。

      河面荡起细碎的光。

      陆宜筠将册子合上,手掌压住被风掀起的衣角,胸口那一点暖意慢慢落定。

      “宜筠!”

      顾庭芜在身后喊她。

      “你那块点心还吃不吃?再不过来,我可替你分了。”

      周砚骁的声音随后响起:“你方才还说是我想吃,怎么又成你要分?”

      “我替你问问。”

      “我可没托你。”

      陆宜筠转过身,扬声应道:“留着,我就来!”

      裴叙珩已经走到近前。

      他看见她手中的册子,问:“又记了什么?”

      “记着下次雨后再来一趟,看看桥头那条路。”

      “好。”

      陆宜筠仰头看他,故意问:“这回答应得这样快?”

      “路认得了。”

      她笑起来,抬手替他拂去袖上不知何时沾着的一点草屑。

      “今日可算看过了。”

      裴叙珩握住她的手。

      “还想去哪儿?”

      她转头望了望河道上游,那里有一片开得正好的花树,远看像淡淡的云,落在坡上。

      “吃完去那边走走吧。”

      “听你的。”

      两人沿着来时的草径往回走。

      顾庭芜果然替她守着那块点心,见她回来,把碟子推过去,又兴致勃勃说起方才望见的花。陆宜筠刚坐下便说自己也想过去,周砚骁便提议沿河岸走,绕过前头那片田,就能从坡下上去。

      裴叙珩将温茶放到陆宜筠手边。

      她咬着点心听他们商量,等咽下这一口,才伸手往食盒里指。

      “先别收,这里还有。”

      顾庭芜掀开盖子看了一眼,笑着分给他们。

      远处有人赶着牛慢慢走过,桥头的吆喝声顺水传来。风吹动铺在草上的席角,周砚骁顺手拿空碟压住,话说到一半,又被顾庭芜笑着打断。

      陆宜筠端起茶,肩头轻轻挨着裴叙珩。

      日头还高,够他们吃完这一盒点心,再沿着河岸,慢慢走到花开的地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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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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