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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赴约 这一回,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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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叙珩回来时,宜筠正在挑一只匣子。
大的装进去还有许多空处,小的却怎么也合不上。她将里头的东西取出来,重新摆过一遍,正试着把最后一件往旁边挪,小翠便在门边笑道:“王爷回来了。”
宜筠抬起头。
外头日光还好,裴叙珩站在帘边,身上穿着她前几日替他备的那件外袍。
“这么早?”
“今日的事办完了。”
他走进来,看了一眼她手边。
“带去顾家的?”
“嗯。明日试衣裳,表姐让我把先前说的两样首饰拿去看看。我想着另外添几样,结果匣子小了。”
裴叙珩望向旁边那只大的。
“用这个?”
宜筠也看过去,片刻后笑了。
“方才嫌它空,折腾半日,还是得用它。”
她索性把东西全收进大匣子,盖好,推到小翠面前。
“先放着,明日再看。”
小翠应下,另取了披衣过来。
宜筠自己穿好,转身时,裴叙珩已经在门边等着。她走到他身旁,他抬手替她掀起帘子,两人一道出了屋。
廊外风不大。
早晨扫过的石径很干净,走到桂树旁,才看见树根边留着一圈落叶。宜筠指给他看,说是管花木的老周不让扫得太净,怕来往的人总踩到根边。
“花开的时候,这一片都是香的。小翠还说,若能装进匣子寄出去就好了。”
裴叙珩低头看了一眼树下。
“我收到过你夹的桂花。”
“都压扁了吧?”
“有些。拆信时还能闻见一点香。”
宜筠有些意外。
她那时摘了几朵,夹在纸里晾过,本来没抱什么指望。写完信,顺手便放了进去,过后还担心途中受潮,把纸弄坏。
“你没提,我以为早没味道了。”
“那封回信写得急,漏了。”
他说得坦然,宜筠便也自然接下去。
“明年再开,你自己来闻。”
话说出口,她稍稍停了一下。
裴叙珩看着她。
“好。”
他没有追着让她再说一句,陪她沿石径往前走。
廊下新添了几盆兰草,有两盆叶子舒展,另一盆却稀疏些,盆面还压着几块小石。宜筠蹲下看了看,伸手扶正一片歪出去的叶子。
“这一盆先前险些叫小翠浇坏了。”
小翠跟在稍远处,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道:“姑娘,后来老周说还能养回来。”
“我正要说这个。”
宜筠转头笑她。
“她觉得叶子蔫,便多添水。第二日还蔫,又添。等老周来瞧,说根都快泡坏了,她才知道不是缺水。”
小翠有些不好意思,也忍不住笑。
“奴婢后来就只敢听老周的了。”
裴叙珩看着那盆兰草,问:“如今这几块石头,也是老周放的?”
“是小翠放的,提醒自己这一盆不用再浇。”
宜筠说完,自己先笑起来。
裴叙珩眼里也有了笑意。
小翠见两人说得自在,便借着去取热茶,带旁人退到另一侧。
宜筠站起身,掸了掸指尖。裴叙珩将帕子递过来,她接过擦了手,没有立刻还,顺手拿在掌中。
往前走了一段,他指向廊边。
“在这里坐会儿?”
宜筠下意识看了一眼他腰侧。
裴叙珩察觉了,先道:“走了一阵,歇一歇正好。没有疼。”
她点头。
长凳上已经放了薄垫,背后有墙挡风。宜筠先坐下,裴叙珩在她身旁留了些距离,衣摆拢好,慢慢落座。
这些动作她都看着。
他如今会自己停下来,会在她开口以前把情形说清,次数多了,她才渐渐分辨出,怎样是寻常歇息,怎样是真的不舒服。
不必每回都从他脸上猜。
宜筠低头,将手里的帕子折了一道,又展开。
“那些时候,你是不是也很难受?”
裴叙珩转过头。
她望着廊外的桂树,轻声补充:“伤重以后,不能起来,事情也办不了。我不是只问疼不疼。”
风吹动枝叶,过了一阵,他才开口。
“是。”
宜筠转眼看他。
“最初没有余力想别的。醒来觉得疼,困了又睡,连一日过去多久都分不清。后来清醒些,听见外头有人来回,才想问军情。”
他停了停,目光落在前方的石径上。
“问过两句便乏,想听完,也撑不住。”
宜筠安静听着。
这些事在诊治记录里只有寥寥几字——精神不济,须静养。
如今由他自己说出来,才有了更具体的样子。
“再后来呢?”
“再后来,知道他们都接住了,各处也未出大的岔子,便能安心些。只是躺久了,仍会烦。”
宜筠看着他,眼里浮出一点很淡的笑。
“你也会烦?”
“会。”
他承认得直接。
“饭要人扶着,换个姿势也得等。头一回想自己端碗,险些将粥洒了。”
她唇边那点笑慢慢收住。
裴叙珩却没有急着略过去,继续道:“秦朔接得快,我当时还觉得他盯得太紧。如今想来,是我自己没掂量清楚气力。”
“你同他说了?”
“后来问过他,当日若真洒了,是不是还得另备一碗。”
宜筠一怔。
“他怎么答?”
“说粥倒不妨事,就怕烫了我,医官又要多忙一回。”
她终于笑了一下。
“像秦朔会说的话。”
裴叙珩也笑,片刻后又道:“能坐起来以后,便总想多看两份文书。有时觉得自己已经好了,歇得太久反倒耽误事。砚骁拿过来多少,又原样收回去多少,连匣子都不肯留下。”
“做得对。”
“你们这句话倒一样。”
宜筠垂眼,指腹摩挲着帕边。
“我后来能坐久一点,也总想着,再看完这一页。表姐进来,常是先把纸收走,再问我吃饭没有。”
裴叙珩望着她。
她停了一会儿,终于把自己那段日子往下说了些。
“换药最难受。头一回还不知道有多疼,后来听见人备水,心里便先紧一阵。又不能不换,只好坐着等。”
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宜筠没有看见,仍望着院里。
“夜里也烦。明明已经很困,翻一下便醒,只能换个不压着的姿势。娘陪着我,我动一动,她也跟着醒,我就更不敢乱动。”
她说到这里,轻轻吐了一口气。
“后来好多了,便想着能做一点是一点。外头每天都有新消息,不看,总觉得漏了什么。”
裴叙珩低声问:“那时是不是也怕,一停下来,旁人接不上?”
宜筠想了想。
“有一点。还有一点,是觉得自己其实还清醒,手也能写,没道理什么都不做。”
她转头看他。
“听起来很像你,是不是?”
他点头。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宜筠先移开目光。
原来有些话,从对方口中听见,比自己在心里想时更容易看清。那股不肯歇下的劲,里面有担心,也有不甘,甚至还有一点不愿承认自己暂时做不到的固执。
“可事情后来还是接上了。”她道。
“军中也是。”
裴叙珩看着她,缓缓接下去。
“往后若再遇上难处,我先同你说,再与你商量。你未必能到身边,也未必有办法,但不该连知道的机会都没有。”
宜筠低头,半晌应了一声。
她没有说自己已经全信了。
他也没有追问。
小翠将热茶送来,轻轻放在一旁的小几上,随后退开。宜筠捧着杯子暖手,喝了一口,才发现裴叙珩一直没有动。
“你也喝。”
“嗯。”
他端起茶,慢慢饮了两口。宜筠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重逢那晚自己问的第一句。
怎么瘦了这么多。
直到如今,她才一点点知道,那些瘦下去的日子是怎样过的。
她放下茶盏,手从膝上挪过去,碰到他的指尖。
裴叙珩低头看了一眼,随后握住她。
宜筠没有抽开。
过了一阵,她往他身旁靠近一点,额头轻轻抵到他肩侧。
裴叙珩手臂抬起,先避开她左肩后的伤处,再将人揽住。
院里很静。
她听见他近处的呼吸,也听见衣料随动作发出的轻响。那些早已熟悉的感觉重新回来,竟让她喉间有些发涩。
裴叙珩低头看她。
宜筠抬起脸,正对上他的目光。
他靠近得慢,给她留着退开的余地。她眼睫动了动,却没有躲,直到唇上落下温热的触碰,才伸手攥住他的袖口。
这个吻很轻。
分开以后,他仍揽着她,没有趁势将她抱得更紧。
宜筠缓了一会儿,低声道:“我想你,同我还在生你的气,是两回事。”
裴叙珩眼里浮出一点柔和的笑。
“知道。”
“你别觉得……”
“不会当作已经过去了。”
他接住她没说完的话。
宜筠看着他,终于轻轻点头。
她重新靠回去,坐了片刻,才提醒该回屋了。
裴叙珩起身时,她仍握着他的手。
次日去顾家,宜筠带上了那只大匣子。
顾庭芜已经试过一回嫁衣,今日绣娘带来改好的部分,顾母也在,屋里摆着几只装首饰的盒子,桌边还铺了一块干净软布。
宜筠进门时,顾庭芜正站在镜前,皱着眉看自己的袖子。
“是不是还长了些?”
绣娘从旁察看,量过位置,又让她抬手。
顾母笑道:“这已经收过一回了。你平日穿惯了利落的,忽然换这一身,自然觉得哪儿都多。”
顾庭芜见宜筠来了,立刻招手。
“你快来帮我看看。”
宜筠走近,没有先下结论,只让她照方才商量的,多走几步,再转身、抬手试试。
顾庭芜照着做,走到门边时,低头提了一下衣摆。
宜筠看见了。
“鞋也要一并换上。你今日穿的这双与当日的不同,眼下看着合适,换过鞋兴许又不一样。”
绣娘点头,忙让人取鞋。
等鞋换好,再试一遍,果然比先前顺当。只是转身时,一处佩饰容易与袖边勾碰,宜筠摸过连接的位置,和绣娘商量,将系处稍稍挪开。
顾庭芜长出一口气。
“总算不是我不会走路。”
满屋人都笑了。
试冠饰时,她更谨慎,坐在镜前等人戴好,先慢慢转头,又抬眼看镜里的自己。
笑意一点点收起来。
宜筠站在旁边,忽然也静了。
镜中人眉眼明亮,鬓发梳得齐整。她平日总喜欢边走边说话,哪怕坐着,手上也常摆弄点东西,如今端端正正坐在那里,竟有一种陌生的郑重。
顾母看了一会儿,转身去理桌上的锦盒,过了片刻才笑道:“瞧着倒真有些样子了。”
顾庭芜在镜中看见母亲,耳根慢慢红起来。
“娘说得像我平日多不像样。”
“你自己想想。”
顾母笑着答,随即叫绣娘去另一侧核对余下尺寸,给姐妹俩留了片刻说话的工夫。
顾庭芜抬手想碰冠饰,又怕碰乱,只好停住。
“小时候咱们玩过成亲的把戏,你还记不记得?我拿一条红绸往头上一盖,走了两步就看不清,后来索性把绸子扯下来,说谁爱盖谁盖。”
宜筠听着,眼里有笑。
这些她并没有亲历,便只问:“后来呢?”
“后来你替我叠好,怕我娘找不着。”
顾庭芜望着镜里的自己,也笑起来。
“如今倒真要戴着这些出门了。”
宜筠伸手替她扶正一缕垂下的穗子。
“这回慢慢走,有人陪着。”
顾庭芜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成亲以后,有什么是先前没想到的?”
宜筠想起许多。
有些是小事,譬如屋里多一个人的东西,案边的笔总会被挪到顺手的位置;有些却远不止小事。
她没有立刻回答。
顾庭芜也不催。
宜筠替她将那缕穗子理顺,才道:“有话早些说。别总替对方猜,也别替对方决定。”
顾庭芜从镜中望着她。
这句话从何处来,她知道。
她没有笑着说一句“你自己还不是”,只是慢慢应道:“好。”
随后又像要把那点沉重轻轻放开,转头问宜筠,大婚那日能否早些过来陪自己。
“我怕她们一忙起来,人人都说先等一等。我若有句话想说,总得有个人听着。”
宜筠笑道:“那日我早些来。”
“说定了。”
“说定了。”
顾庭芜这才满意,叫人来替自己卸下冠饰。刚取下一半,便伸手揉了揉脖子,长长叹气。
“今日知道还有一件事要练。”
“什么?”
“不能一戴上就想着什么时候取下来。”
宜筠笑得偏过头,连正进门的顾母也跟着笑了。
同一日,周砚骁散朝后跟着裴叙珩走了一段。
他近日往礼部、兵部与家中跑得勤,军务要交清,婚事也有不少需要自己定夺的地方。走到宫门附近,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往袖中一摸。
裴叙珩看他:“丢了东西?”
“没有,看看单子带着没有。”
他取出一张折好的纸,确认还在,又放回去。
“母亲叫我今日回去前顺路看一处木器。先前记着,方才一议军务,险些忘了。”
裴叙珩眼里带了些笑。
“记在纸上,倒稳妥。”
“你如今笑我,往后也未必用不上。”
两人继续往外走。
周砚骁想起方才朝中议到的几项事务,语气转得认真些。
“后头这些,你都准备交出去了?”
“该归御前裁决的,照章交清。”
“有些人未必习惯。”
“所以要先把章程与权责理顺。”
裴叙珩说得平缓。
“日常奏事如何呈送,官员任用、兵马调度哪些由各部先议,哪些须廷议,不能只靠一句往后听陛下的。底下若仍把文书分成两份,明里呈御前,私下再来问我,便算不得交清。”
周砚骁点头。
“陛下如今比从前稳了。”
“这半年经历了事,自然有长进。可仍须有人从旁补漏,不能见他办成几桩,便把所有担子一并压过去。”
“你倒两头都想得明白。”
裴叙珩看向宫门外。
“本就是该做的事。”
周砚骁随他的目光望去,忽然笑道:“往后找你,总算不必先往宫里跑了。”
“有正事,仍须照规矩。”
“没正事呢?”
裴叙珩停了一瞬。
“那便看我得不得空。”
周砚骁笑出声来。
“从前你也这么说,只是那时候,没空多半因文书。”
裴叙珩没有接他的打趣,走下台阶,接过秦朔递来的披风。
周砚骁却还没完。
“成亲以后,顾姑娘大约也常去寻王妃。到时候咱们若都闲着,倒可一道坐坐。”
“先把你的婚事办妥。”
“正在办。”
他答得十分自然,随后又想起袖里的单子,朝好友拱了拱手。
“我先去看木器。今日这桩若漏了,回府还有得说。”
裴叙珩看他上马,转身登车。
帘子落下前,外头阳光正照在车辕上。
他想起宜筠昨日说的那句“明年再开,你自己来闻”,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很具体的期待。
往后的日子里,他想留出一些工夫,去赴这些寻常的约。
宜筠回府时,裴叙珩已经到了。
她进屋便看见他在窗边翻书,案上摆着一盏茶,还有从宫中带回的几页待阅文书,收在一侧,没有摊满桌面。
“今日倒比我早。”
“木器没我什么事。”
宜筠一愣。
裴叙珩将周砚骁去办事的经过说了,她听完,笑着坐下。
“表姐今日试嫁衣,也说起他。两边如今都忙,连他们自己都开始拿纸记事了。”
她接着讲冠饰、衣摆,还有那处险些勾住袖子的佩件。
裴叙珩听得认真,问后来可改妥。
“改了。还得再试一回,成亲那日东西多,能提前弄顺的,总比临时忙乱好。”
说着,她想起顾庭芜揉脖子的模样,又笑。
“表姐说,要先练练戴着冠饰不总想着取下来。”
裴叙珩也笑起来。
“她如今倒知道先练。”
“你可别拿这句话去笑周将军。”
“不会。”
她端起茶,发现温度恰好,便多喝了两口。
晚饭时,两人比前几日都多说了些话。宜筠提起顾母今天的神情,又想起自己成亲前,母亲一件件替她理东西。
那时许多不安,如今再想,已经隔着很长一段日子。
裴叙珩问她明日是否回陆家,她说还未定,若父亲休沐,便去坐坐。
“我先遣人问问。”
“好。”
他没有替她定,也没有把自己必定同行说得太早,只说明明日入宫的时辰,若回来得及,可以一道去。
饭后,他起身活动,宜筠坐在旁边,把从顾家带回的一小包点心拆开。
甜香透出来,她看了一眼,重新包好。
“吃不下了,留着明日。”
裴叙珩走回来,听见这一句,笑道:“还以为你拆开便要尝。”
“只是看看是什么。”
她说完,也觉得与前些日子的自己十分相像,便笑着把纸包推到一旁。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小翠进来添灯,又将侧屋的热水已经备好的话轻声说了。宜筠应下,起身拿披衣。
裴叙珩没有再问她今夜留不留下,只替她把落到椅下的一端衣带拾起。
她接过来,手指在布料上停了一会儿。
他转身准备收案上的书,宜筠忽然叫住。
“叙珩。”
裴叙珩回头。
这个名字从她口中出来,已经许多日没有这样自然。
她看着他,声音不大。
“陪我再坐一会儿吧。”
他望了她片刻,将书放下。
“好。”
两人坐到靠窗的软榻上。那里放着她近来常用的软垫,裴叙珩先调整好自己的位置,宜筠才挨着他坐下。
起初只是并肩。
说了几句以后,她慢慢将头靠到他肩上。
裴叙珩将她轻轻揽住。
宜筠没有躲。
“你方才说,陛下今日自己问了军中补粮的事?”
“嗯。”
“怎么问的?”
他便把不涉机密的一段讲给她听,说少年最初问得急,后来发现几处数目不同,又让人分清是已经发出,还是预备待发。
宜筠听着,偶尔问一句。
讲完以后,裴叙珩低头看她。
“困了?”
“没有。”
她答得轻,随后将手放进他掌中。
他握住。
屋外有人经过,脚步声渐渐远去。灯火映在窗纸上,随着一点细风轻轻晃动,宜筠挪了挪,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裴叙珩问这样是否压着肩,她摇头,又反问有没有碰到他的伤处。
“没有。”
她这才安稳靠好。
隔了一阵,宜筠低声道:“再说一点吧。”
“想听什么?”
“随你。”
裴叙珩想了想,便讲起归途中周砚骁如何反复核那张婚事单子,某一项记得太潦草,连自己都辨不清,拿来问他,最后才认出是家中要添的一只柜子。
宜筠听得笑起来,额头轻轻碰着他的肩。
他也笑,手指在她掌心收拢了一点。
这一回,她一直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