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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险关 她的伤渐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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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只写了一句话的纸,宜筠最终留在了匣底。
真正送出去的家书,写了福安寺接下多少住户,写了顾庭芜近日忙着往几处跑,也写母亲时常过来,嫌她伏案太久,连茶都要放凉。
至于为何不能久坐,她绕了过去。
封口的时候,小翠站在旁边,几次看向她的左肩,终究没有出声。
宜筠将信递出去,手指在封上停了一下。
“随下一批送吧。”
她原先想着,等再换两回药,伤口好些便说。可真等到医官说长得尚可,夜里也不再疼得难睡,又觉得这时候提起,裴叙珩看到的仍只会是“受伤”二字。
等他的追问信回来,自己兴许连药都不用换了。
这样想过几回,那件事便一直压着。
只有脱衣换药时,她才又想起来。
铜镜放在侧面,医官拆过包扎,小翠扶着另一面镜子,她能看见肩后那道渐渐收拢的伤。边缘仍红,斜斜划过原本平整的皮肤,看着比疼起来时更触目。
陆母不让她盯着看。
“好好养,能长好就是万幸。”
宜筠应了,等重新包扎完,便放下衣襟,将镜子转向别处。
雨真正弱下来,已是十余日以后。
檐角的水从连线变成一滴一滴,院中石板终于露出原来的颜色。午后有人打开库房通风,潮气从屋里散出来,方嬷嬷带人逐件翻看,能晒的都搬到廊下。
城里的水却退得慢。
有些巷子已经能走,有些低处仍泡着。衣裳、家具、柴米从水里捞出来,不是晒一日便能照常用;墙根湿透的房子,也不能只因门前没水就立刻住回去。
杜成送来的册目换过几回。
最初记的是人往哪里去,后来添上谁家房舍查过、谁家尚须等候,再往后,才有第一批可以返家的名单。
宜筠将几册摊开,发现有一家人的名字在两处都出现过。
她没有径直划掉,另取纸记下,让人去核。
“这户先前换过安置处,原来的记录兴许没销。问清现在住在哪里,几口人一同回,别只看姓名相同便当成多记。”
赵管事记下,又递来一张修缮所需的材料单。
宜筠看了两眼,便放到旁边。
“木料够不够、哪些先修,仍请工部的人定。这张送过去问明,再同返家日期放在一起。”
她如今能辨清,哪些事自己看得出,哪些须交给真正懂的人。
顾庭芜来时,正听见这一句,笑道:“今日总算没一口气把几张全接下。”
宜筠抬起头。
“接了也未必会,何苦占着耽误别人。”
顾庭芜将手里的纸放下,先伸手试了试她的茶。
温的。
她满意地点头,才在旁边坐下。
“田家的人找齐了。”
宜筠精神一振。
“她丈夫到了?”
“到了。先前帮着搬东西,后来又跟着去了另一处,想回柳巷时路已过不去。他辗转问了几回,昨日才寻到义塾。”
顾庭芜说着,想起见到那一家人的情形,声音缓下来。
“田大嫂见了人,先哭,哭完又骂。他站着让她骂,怀里还抱着孩子,一句嘴也没还。”
宜筠听得笑了笑。
“屋子如何?”
顾庭芜摇头。
“还住不得。墙脚泡坏了一处,匠人说要修。杜先生让他们先留着,等查验准了再回。”
“那便好。”
宜筠把这一户的情况补进记录里。
不用再四处找人,已经算是这几日里很好的消息。
顾庭芜将另外两处的情况也说了。新转移的人少了,返家的事却不能急。有些人惦记屋里的东西,清早便想自行回去,官府只好在几个路口留人,把须留意的危险说清。
还有人家屋子确实坏得重,暂时无处可归。
这些人的去处,要另作长一些的安排。
宜筠听过,把原先按日期排的几张纸重新分开。
“已查验能回的、待修的、尚无住处的,分别列。后头物资不能还照先前一并发,有的人回去能开火,有的人连锅都没了。”
顾庭芜点头,提笔在旁边记。
她们一边核,一边问派出去的人回来的消息。临近午时,杜成亲自过来,将宫中核准的后续赈济安排带到。
房舍修缮、口粮接续,以及暂时不能返家的住户如何留置,已有各司分别承担。
宜筠听完,心里那口一直提着的气才缓下来些。
至少不能因为天晴了,便以为所有人都已经有家可回。
御书房里,裴承煦看着最新送来的灾情簿,逐项问过。
受灾人数仍在补核,已返家的有多少,尚留在各安置处的有多少,修缮需要的人手与材料从何处来,官员各自回禀。
他听见一处安置点已经开始归还借用房舍,便问:“住在那里的人,都有去处了?”
“回陛下,其中一部分已经返家,另有几户转到别处。”
“转到哪里,也要记清。”
他翻过一页,看见摄政王妃协助整理的接收、迁转办法已经沿用于几处,便让京兆府将实际可用的做法汇总,给后续接手的人照看。
许维桢在旁提醒修缮先后。
皇帝听了,问过缘由,将老人、病患与房舍全毁者的安排先列出来,另命户部按核定数目接续粮米,不得因雨势减弱便骤停供给。
事情议到末了,他拿起笔,在最上头写了几字。
仍须复核。
这几日,他越来越明白,下面报上来的一个“已安置”,后头仍有许多事。
人进了屋,未必有干铺盖;给了粮,未必有锅灶;说能返家,还须有人真正看过那间房。
他把册子交下去,抬眼问兵部近日可有新报。
得到的答复是,朔州前沿兵马已有调动,详细军情尚在递送途中。
裴承煦点头,将桌边留给军报的位置又清出一些。
东侧前营的风,已经吹暖了。
周砚骁的伤口经过近一个月休养,收合得不错。军医看过数次,准他渐渐恢复活动,再试骑射,直到确认没有明显牵痛,才允他领兵。
他仍不敢轻忽,每次操练过后都让人察看伤处。
裴叙珩问过一次,他便把医官的话原样说了一遍。
“这回不是我自己说能行。你若不信,叫他来问。”
裴叙珩看着他转动手臂,点了点头。
“军中照规矩。”
周砚骁笑了一声,收起袖口,走到舆图前。
笑意到了图前便淡下去。
北朔这一回聚拢的兵力比先前多,近几日不断试探东侧两处前营。白日冲得急,入夜又收回去,有一处甚至留下了几辆来不及拖走的车。
看起来像退得仓促。
可探骑往远处一查,发现后方道路反而通得更顺,粮料也在往同一方向转。
裴叙珩将那几份探报放在一起。
对方在把他们的注意力往东面牵。
与此同时,连接前营与乌河渡的南侧要道,出现了新的马迹。
若那里被截,前出的兵马不至于立刻断粮,却会失去最便捷的接应。届时敌军再从东面压过来,大晏各部便难以互相支援。
部署很快作了调整。
周砚骁率部从侧翼前出,盯住敌军东面的移动,另有友军与他接应。贺晋川守住渡口与后方转运。裴叙珩留在两路之间的前沿营地,掌握预备兵力,随探报调发。
最先交战的是东面。
消息传来时,裴叙珩正在听一名斥候回禀南侧所见。那人说得急,口中带着干涩的喘息。
“不是零散游骑。后头还有人,借着沟地往西走,近处看不清数目。”
裴叙珩立刻将南侧守军的回报拿来核对。
那一路半个时辰前还未见大股敌军。
“传令,加强南口。前头的斥候继续看,不必贴得太近。”
军令刚发出,东面又来了消息。
周砚骁已经接战,敌军正向其右侧增兵。
两处几乎同时动了。
裴叙珩没有立即将手中的兵马全押向东面。他先调一部接应周砚骁,余部向南侧靠拢,又遣人通知贺晋川守紧后路。
帐外马蹄声接连响起。
直到第三道探报送来,南侧敌军的方向才终于明确。
他们要抢的,正是连接两处前营的那段坡道。
周砚骁在东面收到传令时,已经看见对方阵形的变化。
原先压着正面的骑兵往旁侧让开,后面的步卒与弓手正在补上。若顺势追进去,骑兵的速度便要被拖住。
他勒住马,命前排收拢,转向较开阔的一侧。
友军恰在此时赶到。
两路合在一起,顶住对方试图包夹的一翼。周砚骁抓住其队形尚未完全衔接的空隙,带兵切入,逼得敌军重新调人回护。
一来一回,东面原本的攻势被打断。
他却顾不上庆幸。
传令军士从侧面赶来,说南口也已交锋,王爷正调兵接应。
周砚骁看向南方。
那里隔着坡梁,什么也看不见。
他收回目光,下令稳住眼前这一翼,不能让对方再抽兵往南。
南侧的接应阵地比预想中承受了更大的冲击。
一队敌骑借浅沟逼近,趁着前排守军换位,冲进坡口。守将带人拦截,双方挤在狭窄地段,后来的兵马一时难以展开。
裴叙珩赶到附近高处,已经能看见那道缺口。
若再往里让,后面正在运送弩矢的道路便会暴露。
他立即命预备队分成两部,一部从侧面压住敌骑,一部接替退下整队的守卒。
秦朔跟在他身边,见他策马向前,随即领亲卫护上。
指令在混战中须靠人一段段传。裴叙珩带着近旁兵马向缺口推进时,先接住了撤得稍乱的一队军士,令其退往既定位置,重整以后再回。
敌骑从坡脚冲来,秦朔率人迎住。
裴叙珩持剑斩开刺来的矛杆,勒马让过倒下的战马,身侧亲卫随即补上。前头守军看见接应,原本松开的阵形渐渐收拢,坡口开始稳住。
然而落马的人与惊乱的马匹横在路间,短短一段距离,被挤得几乎错不开身。
裴叙珩转向指挥侧队压上,一名敌兵忽从倒伏的马旁起身。
近处亲卫已经出手,秦朔也看见了。
可两骑之间恰被惊马撞开一线。
刀锋从侧面扫来。
裴叙珩提剑挡去,剑刃碰上对方兵器,错开的那一瞬,侧腰猛地一沉。
他起初甚至没觉出疼。
只有一种尖锐的压迫感,随后热意迅速漫开。
秦朔挥刀将敌兵逼退,下一息便抓住裴叙珩的缰绳。
“王爷!”
裴叙珩左手按向腰侧,掌心立刻湿了。
近旁军士已经围拢护住,前头喊声仍在继续。他抬眼看了一眼坡口,声音比平时低,却尚清楚。
“令副将接手……守住南口,照原令接应。”
秦朔应下,立即让人传话。
裴叙珩还想再说一句,伤处忽然剧烈地疼起来,眼前跟着暗了一瞬。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一侧倾。
秦朔与一名亲卫一同扶住他,转身护送撤离。
送到救治处时,裴叙珩的外袍已经浸透。
军医只看了一眼,便叫人备水、取干净布与器具,迅速解开伤处附近的甲衣。
刀口落在侧腰偏腹的位置,创口深,血仍在往外涌。压迫止血时,裴叙珩肩背猛地绷紧,额角迅速沁出冷汗。
秦朔半跪在榻边,按医官的吩咐扶稳他。
“王爷,再忍一忍。”
裴叙珩眼睛半睁着,像是听见,又像只是被疼痛留住了一点神志。
他手指抬起,碰到榻边,没能抓稳。
军医叫人递来干净布,替换已经被浸透的一层,语速越来越快。
秦朔看着那片血色,喉咙发紧,却仍照着吩咐做事。
外头有人来问军情是否继续呈报,被他隔帘压着声音回了一句:“依先前安排交接,送贺总兵与相关将领处。要紧消息留副本,不可堆在这里等。”
回身时,裴叙珩的目光已经有些散。
秦朔俯近叫他。
裴叙珩似乎想应,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闭上眼。
那一刻,秦朔扶在他肩侧的手明显僵住。
军医伸手察看,随即沉声叫人继续。
“别停。”
战事直到傍晚才逐渐平息。
南口守住以后,北朔两路兵马未能会合。东面的周砚骁与友军趁其调度受阻,反击一段,将对方逼退至原先集结的高地之外。
大晏也付出了伤亡,兵马疲惫,无力再向远处追。
周砚骁停了追击,先核所部位置,再命各队归拢、收救伤兵。贺晋川派来的接应军官赶到,与他确认后续守备时,才将摄政王受伤的消息低声说了。
周砚骁猛地抬头。
“伤在哪里?”
“腰腹侧,已送军医处。”
“多重?”
来人迟疑了一瞬。
这一瞬便够了。
周砚骁脸色沉下去,手中的缰绳几乎勒进掌心。他望向远处尚未全部收拢的队伍,强迫自己将剩下几项命令交代完,点明谁接手、谁核人数,确认有人应下,才翻身上马。
赶到时,帐外已经换过几盆水。
周砚骁看了一眼,脚步骤停,随即掀帘进去。
裴叙珩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被褥盖到胸前,左侧却能看见新换的布还在慢慢洇红。
周砚骁站在榻边,一时没能说出话。
秦朔起身,声音哑了。
“将军。”
“医官怎么说?”
“血已止住些,还须看。”
军医正在另一侧察脉,听见问话,抬头道:“伤重,失血多。眼下先稳住了,后头仍可能反复,今夜须有人一直看着。”
周砚骁问得直接:“伤及内里没有?”
“已察看清理,暂未见伤及脏腑的迹象,但不能就此放心。要看腹痛、发热及后续情形。如今人如此虚弱,更经不起再失血。”
每一句都说得谨慎。
周砚骁听完,转头看向秦朔。
秦朔将经过简要说了,没有替自己辩解。
周砚骁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
他知道战场上会发生什么。几十步外的一个变化,传过来就可能已经晚了;再周全的接应,也不能叫刀锋永远避着谁。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裴叙珩这样躺着,又是另一回事。
他拉过凳子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军中的事已交清。你去洗一洗,换身衣裳,我在这里。”
秦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的血,迟疑片刻,应了。
夜半,裴叙珩醒过一次。
他先觉出疼,随后才看见帐顶模糊的影子。呼吸稍深,腰侧便牵出难以忽略的痛,身体虚浮得像不属于自己。
近旁有人叫他。
他偏了偏头,看见周砚骁。
“南……”
“南口守住了。”
周砚骁俯近些,将他没有说完的话接下。
“东面也退了,贺总兵在安排守备。该接手的都接了,今日轮不到你再撑着。”
裴叙珩眼睫动了动,像终于听明白。
他安静片刻,才费力问:“伤亡……”
“还在核,明日有准数。”
周砚骁说完,喉间微涩,语气却更重了一点。
“你先别问外头。”
裴叙珩没有再开口。
军医过来察看,问他哪里疼,是否还有别处不适。他断续答了几句,气力便耗去大半。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重新显出疲色,周砚骁侧过身,让医官先忙。
待人稍定,裴叙珩忽然又问:“京中……报了么?”
周砚骁看向他。
“战报正在拟。你的伤势与暂代军务的人选,都须如实呈报。”
裴叙珩轻轻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闭着眼道:“王府……先别另递信。”
帐里静下来。
周砚骁盯着他。
“你说什么?”
裴叙珩呼吸轻而缓,隔了片刻,才道:“等稳些。”
周砚骁胸中那股压了一整晚的火,忽然便顶了上来。
可看着榻上连说话都吃力的人,他终究没有提高声音。
“你觉得她现在知道只能担心,往后知道,难道就不担心了?”
裴叙珩睁开眼。
灯光落在他眼底,显得疲惫而清醒。
“她在京中……救灾。”
周砚骁知道。
那几封家书,他也听裴叙珩提过。
宜筠在帮着安置受灾百姓,顾庭芜陪着,京中雨一直下,事情多,人也忙。他此时把伤情送回去,她看不见、摸不着,连问一句都要隔许多日。
这些道理周砚骁全懂。
可他仍道:“你先前如何答应她的?”
裴叙珩的手指在被上动了一下。
这一句,比伤处牵扯更叫他清楚。
他答应过,如实相告。
她问时那么认真,抓着他的手,连军医让歇便歇都要一句一句说给他听。
如今自己却躺在这里,连能否稳稳度过这一夜,医官都不肯说死。
若她知道……
裴叙珩喉间发紧,声音轻得几乎要听不见。
“先缓几日。”
周砚骁看了他许久。
“军报不会改。谁问到我,我也不能替你说从未受伤。”
“知道。”
短短两字说完,裴叙珩已经有些撑不住,眼睛慢慢合上。
医官过来,示意暂且不要再说。
周砚骁退开半步,手掌撑在桌边,低头站了一会儿。
他没应那句替他瞒着。
可王府那封私信,终究只能由裴叙珩自己决定何时写。
天将亮时,裴叙珩的出血终于止稳。
脉仍弱,人也时醒时睡。军医交代,不许挪动赶路,伤处须严密照看,若有反复立即叫人。
秦朔洗过脸回来,坐在榻旁,一夜没有离开。
周砚骁出去听军情,才发现营中已经开始烧早饭。有人端着热水往伤棚走,有人拿着新核的名册,在晨光里低声对名字。
这一仗守住了要道。
可帐里的那个人,尚在最难熬的时候。
周砚骁把军报最后看过一遍,确认伤情、接替安排与所需医药都写明,交给快骑。
“即刻送京。”
马蹄声很快远去。
上京终于出了半日太阳。
宜筠坐在廊下,看小翠将晒过的薄被收起来。肩后伤口长得不错,医官说还须留意,但已不必像最初那样处处牵痛。
她今日伏案的工夫也比前几日长些。
几处安置点的回报都已看过,该转给杜成的送了出去,顾庭芜来信说,田氏一家正在等官府安排修屋,暂时仍住义塾,孩子已经能在廊下跑了。
宜筠读完,心里轻快了一点。
直到小翠把一匣整理好的家书送来,她才想起,裴叙珩这一次的信,似乎比前两回隔得久。
她取出最近那封,展开看了看日期。
信里还叮嘱她出门带足人手。
宜筠指尖停在那一行,肩后隐隐一牵,便将手臂放低了些。
赵管事来回话时,她叫住他。
“近来递往军中的信,可有耽搁?”
“府里送出的都照常转递。只是前线移驻,转送或许比先前多费些时日。”
宜筠想起裴叙珩临行时解释过的那些事,慢慢点头。
“问清有无驿路阻滞便好,不必为私信催人赶路。”
赵管事应下。
她将旧信收回匣中,没再多问。
午后的日光落到案边,她重新拿起笔,给下一封信添了一句:
“京中今日放晴了,院里的东西总算能晒一晒。”
写完以后,她想了片刻,又在后头补道:
“你那边若忙,先照顾好自己。我这里渐渐妥当,不必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