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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三五三装甲步兵团的新兵列车 “那个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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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君亭本科毕业后就跟着吴平。他大学五年修现代西医基础理论,毕业后本来应该继续朝着感兴趣的骨科方向读研、考博,但最后一年的实习期颇为迷茫,当时正在天津市某中心医院急诊科工作的叔叔赵春阳,推荐赵君亭到江苏吴门医派的一个朋友那长长见识,没想到阴差阳错拜到了吴平名下。
这小伙子到了吴平手里,简直就是小狗崽碰见了老狐狸,被摆得一道又一道,没多久就发誓要为弘扬中医奋斗终身。一家子西医气得要来江苏逮人,最后还是叔叔赵春阳来劝,好说歹说让赵君亭走了中西结合的路子。
陈没药神乎其技的针法让赵君亭像是闻到了肉味,开始天天跟在陈没药屁股后头。吴平见状特地安排赵君亭照顾陈没药的起居,陈没药心下了然,这是想给她找点事情做,转移注意力呢!
陈没药行医的时候,每每刚抬起手,赵君亭就替她拿来了脉枕,端茶倒水那些自不必说。不过这样的殷勤在陈没药眼里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在陈没药的师门,这只是拜师的门槛,学徒除了跟着师父学东西,本来就是要照顾师父日常起居的。
不得不向各位介绍。陈没药此时还带着十足的门阀习气,那是被师门一众长辈和师兄陈修惯养出来的。不过陈没药没能修成大家闺秀,因为医门上下只有师母一个女人,但陈没药不归师母管,她要学医,就只能和师门的一堆男人待一起。要不是行医先修身的门规,就陈氏医门那样殷厚的家世,唯一的一个女娃娃陈没药可能早就被惯成浪荡公子哥了。
再回来吴春堂。陈没药很快从赵君亭身上接触到了西医创伤止血、消毒抑菌、心肺复苏这些系统性的急救手段。她天资过人,脑子通透,每听到一处,就在心中对比参悟,不断尝试将之前所学的正骨续筋、针灸通脉、紧固修复和术后固本的法子,与西医快速止损、急症判别的体系相融合。每日在吴春堂,她或因某种思路激动不已,或因方案不通沉思冥想,不知不觉间开始初步习惯这里的生活。
第二年的浓郁桂香中,医馆送走了今天最后一名病人。陈没药饶有兴致地看赵君亭从书包里翻出一堆闲书,待看到《汤头歌诀》,忍俊不禁:“你怎么还带着娃娃时看的书?”
赵君亭尴尬地笑:“姑奶奶,我小时候不看这个,小时候哪看这个啊!”
陈没药惊奇:“那你小时候读什么书?只看三百千?幼学琼林?”
赵君亭:“……这些也不读。”
陈没药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都低了点:“到底读什么书?”
赵君亭像是要找回场子:“语文、数学、外语,品德、科学,除了课上必须学的,还有中外名著,小学我就读完一两百本了,什么《钢铁是怎么练成的》《长征日记》,别人读的没读的,我都读!”
陈没药只听懂了个数学,别的一概没听过,她吸了一口气:“那你现在才开始背幼童的歌诀?”
赵君亭赶紧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我大学时就看过了,这不是,老忘嘛!”
陈没药没忍住:“我四岁开蒙,《汤头歌诀》《药性赋》这些都是会说话时就要背的。识药材、默药方的时候,还不能落下蒙学,除了易经,诗书礼春秋都要背过,再大些更不必说。我这还只是师门最松懈的——”
“赵君亭!药器针具都洗完没有?!整天缠着你姑奶奶问东问西,再偷懒我揍你!”吴平的声音好巧不巧地传来。
老狐狸发威了,赵君亭忙不迭地去收拾白天留下的摊子。
吴平踱步过来,朝着陈没药一笑:“祖奶奶,族长今天晚上来看您,晚上咱小聚小聚?”
幸亏吴平的出现及时打断了陈没药的话,好险没让赵君亭知道更多不该知道的东西。陈没药朝吴平点了点头。
晚上吃饭的时候吴氏族长态度依旧恭恭敬敬,上了桌就先给陈没药倒茶。陈没药没来得及阻止,只得双手接过,但她放下没喝,而是带着你知我知的默契,先客套几句:“老人家,我已经叨扰了大半年,承蒙你们悉心照顾,实在感激不尽。”
这半年里吴春堂不仅尽心调理陈没药的伤,还从未主动逼问过她的身份。做到这份儿上,陈没药又感激又惭愧,她不再犹豫,开门见山地说:“可能要让老人家失望,我并不姓秦,自小就是孤儿,由师父师母教养长大。不过——”她谨慎地顿了顿,“我师母倒是姓秦。”
吴氏族长激动起来,强忍住没打断吴药的话,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没药:“本不方便说长者名讳,但事出有因,不妨告诉老人家,我师母姓秦,闺名惠宁,天启年间生,四川中州人士。”
吴氏族长思索片刻,露出了明显没有听过的样子。陈没药有些失落,她只得努力维持不笑不嗔的表情,眉眼之间不由自主地露出几分深藏的锐气,平白让人觉得沉静又疏离。几息后,她继续尝试着说道:“我师母的娘家世袭军户,有一位娘家姐姐,年长我师母甚多,是个十分厉害的女将军。”
吴氏族长急急说道:“我奶奶也是会武的,她还会耍红缨枪,威风得很!”
陈没药却不敢托大:“可我来医馆之前,不曾听闻秦家有哪位姑娘失踪的消息。而且我是师母捡来的,祖上不明,我不敢说和您奶奶有什么关系。”
吴氏族长异常坚定:“不要这样说!我奶奶临终之前特地嘱咐过,说在她之前也有长辈和她一样的经历,让我们一定留意着长辈的消息。”
陈没药愣住,刻意的冷硬还停留在脸上:“你说什么?”
吴氏族长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一股脑地把心里藏着多年的秘密,带着急迫而又委屈的情绪,全倒了出来:
“我奶奶叫秦瑶铮,民国七年来的江苏,我爷爷进山采药把人救回家,那时候说的是和您一样的明代官话。”
“我爹从小就跟着奶奶习武,学的是内家拳和梨花枪法。”
“奶奶临死前告诉我爹,娘家长辈在她小时候就经常说,早年有一位外家甥女,是个奇人,善骑马射箭,精岐黄走方,崇祯年间在战场上失踪了。后来本家、外家遍寻多年,只找到一个幸存的士兵,只说在战场上见过一阵白光,人就没了。”
“为了找到长辈后能妥善安置,我爹特地在一位本家叔公的族册上留了一支空名,到我这一代实在查得太紧,没办法又借了一个跟云南摩梭族走婚的同辈,把预留的族名写到了他名下。”
“现在国家的户籍制度越来越严格了,我怕以后再不能上空名字,所以转借族支的时候就直接写了奶奶交代的备用名,要是再找不到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完成爹交代的任务……”吴氏族长说着说着哽咽起来。
“是什么备用名?”陈没药轻轻地问。
“奶奶说真见到了长辈,要先求长辈勿怪,因为族谱里出现别的姓氏太不合常理,只能委屈长辈先跟着吴家的姓氏。吴姓音同‘无’,去掉和长辈名讳重复的地方。”
“最后定下的名字是——吴药。”
吴药,无药,没药,陈没药!
陈没药猛地闭上眼,她紧抿着嘴,脸色越发冷峻,最后竟现出一种道童般的俊秀来。
吴氏族长看陈没药的表情,眼泪再也止不住:“就是这样的,我奶奶生气的时候也这样的,我小时候见过,帅得很!”
吴平拿族长没辙,七十多岁的老头哭起来一抽一抽的,一副要哭厥过去的样子。他赶紧给族长递水,又试图暖场子:“还想请教姑奶奶尊姓大名?我这听了半天也没听懂您到底姓甚名谁啊?
陈没药睁开眼睛,眼底一片绯红,她终于道出:“我承师父姓陈,名没药,师门在南直隶苏州府。”
吴平嘿了一声:“吴药,没药,真神了!这不是命中注定还能是什么?我那个便宜徒弟天天喊姑奶奶,这都不知道差了多少辈儿了,实在对不住,要不我也喊您一声姑奶奶?”
陈没药感到惭愧:“虽说咱们确实有些亲缘关系,但纯粹是因着我师母的辈分,我这岁数实在是承不起你们一声姑奶奶。”
吴平嘿嘿一笑。
吴氏族长哭过了瘾,擦擦眼睛,可能是因为吐出了心中多年的块垒,气色都好了不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是太想我奶奶了,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不可能的。你们实在是太像了,我心存幻想,对不住您,您海涵。”
大的小的都道起歉来,陈没药只好缓缓情绪,好脾气地笑了笑。这一笑,又是清明温和的模样。
大的小的又都放心了。
吴平夸张地长吁一口气:“嗨呀,终于亲人得相见,可怎奈路前一头拦路虎,咱们暂把乡愁放一边,快快解决正事要紧呐~”
吴氏族长乐呵呵地: “以后就要见外人了,得赶紧先把您的户籍落实喽。”
陈没药拱手:“麻烦老人家。”
吴平大手一挥,气势十足:“那咱们不日就去云南,办完户籍把姑奶奶的族谱请回来!”
……
从云南回来后,陈没药拿到了一张小小的身份证,那上面有她的照片和新名字,不过年龄要比她真实的年龄大了六岁。从此以后,“陈没药”要暂时藏在梦里,行走世间的便是吴药了。
回到医馆,吴药日常看诊、读书,闲暇日子里还时不时猜想能不能再回到过去。最近她在看吴平给她借来的中国军事史,先是从明代卷看过,待翻到蓟辽边防的地图时,手指在“喜峰口”三个字上摩挲了半天。
晚上吃饭,吴药问吴平能不能去一趟北京。吴平第一次见吴药提要求,惊喜得很,连忙问想去哪儿,吴药掏出了军事史,指了指地图,吴平一看,作了然状。
姑奶奶的第一个心愿,吴平说什么也得办得漂漂亮亮。当天晚上他就给北京的老朋友打了电话,电话接通了以后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接着一口浓重的京腔冒了出来:“喂?哪位?”
“老方,是我,吴平。”
“呦!老吴,吴先生,吴大夫,稀罕啊,”电话那头声音扬了起来,声音里一股子亲热劲儿,“您这大忙人今儿个怎么想起来给兄弟打电话了?是不是又淘着什么好东西了?上回你给我看的那套明代医经影刻照片,我可在我几个老哥哥面前显摆了小半年!”
吴平摸了摸桌子上的镇尺:“好东西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哪来那么多好东西。我这回是找你打听个地方,蓟镇,明代的蓟镇,具体位置大概在喜峰口那片。”
电话那头沉思一会儿后传来一声拖得极长的声音:“呦~~~您问这个干嘛?那地儿现在可没什么明朝的东西了,就剩几段破城墙。去年我正好带一个摄制组去拍过素材,您猜怎么着?到地儿一看,被人部队给圈到营区里头了,车都开不进去,摄制组扛着机器翻了两道山梁子才拍到几个远景。”
吴平皱起眉头:“哪个部队?什么营区?”
“还能哪个部队,那地界儿能是谁的,C集团军T师下面的一个训练基地,好像是什么装甲步兵团的,现在改成新兵营了。”
吴平想了想,C集团军T师的装甲步兵团……T师的重型装甲部队好像就那一个,他正好有个老哥哥在那儿当政委。
电话那头没等来回应,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你一个开中医馆的,平白无故往那儿凑干吗,人部队规矩大着呢,指定不会让你随便进去。”
吴平:“得啦,别那么多废话,我自己有路子,要是真能进去拍一些古城墙的照片,回来我给你画个复原图,再让你好好显摆显摆。”
电话那头笑了起来:“得嘞您内,您就是我亲哥,mua~”
吴平被那声夸张油腻的打啵声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忙不迭地挂了电话,又开始打给政委老哥哥。这次电话接通得很慢,久到吴平以为不会有人接了,正准备挂了明天再说,那头传来了接通的声音。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工作结束后的疲惫:“喂,哪位?”
“郝政委,是我,吴平。”
一听是吴平,电话里的声音立刻放松了些:“你小子还知道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天天泡在你的药汤子里,早把我手机号给忘了。”语气熟稔亲厚,带着一点也不客套的随意劲儿。
吴平却打起了精神,以免掉进这位老哥哥挖的坑:“您平时那么忙,我哪敢随便打扰您。这不是,听说您那营区里头有几段明代的夯土墙基,您是知道我的,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
郝政委一听,坐直了身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吴平嘿笑一声,没有回答。
郝政委也不生气,只是笑骂了一声:“成天走野路子。行吧,确实是有,就在营区的后山坡上。不过现在被雪盖着,等到开春化冻的时候可能会哗啦啦往下掉土渣子,再过几年不知道还能不能立得住了。”
吴平一听,就知道这个老哥哥已经开始挖坑了,这不,吊着他呢。他斟酌着语气:“就是那地儿被圈在营区里,外人不让进,政委你看——”
“吴平,你在我这还打什么机锋?你什么德性我不知道?不让你看你也能翻墙进去看。绕这么大弯子给我打电话,真是为了看几段破土墙?”
吴平轻飘飘地绕过去:“不瞒您说,年底这段时间我正好得闲,身边正好还有个擅□□骨损伤的神医,我一直听我爷爷说你们那边训练强度大,战士们身上都带着不少伤,要是你们团方便的话——”
郝政委的笑声打断了吴平的话,那笑声很短,像是终于忍不住漏出来的笑:“别半截话半截话地说了,我正想跟你提呢。我这不少兵练得太猛把膝盖和肩膀给弄伤了,卫生队也没什么好办法,又是膏药又是理疗仪的,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好。你要是真能和你那靠谱的大夫一起过来,后山那几段土墙你看个三天三夜也没问题!”
吴平终于得到了想要的回答,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那就这么说定了,后天我们先到郑州,您那方便安排车吗?”
“方便,这几天正好有一趟拉新兵的军列经过郑州,我让政治处的人安排一下,你们在郑州等着人接就行。”
吴平清清嗓子,想皮一下:“到地方了您管不管我们的伙食?”
“管!顿顿有肉,行了吧?”郝政委笑骂,又补了一句,“代我向你爷爷问好。”
“得嘞!”
……
十一月的华北平原,裸露的土地呈现出低调的黄褐色。军列驶入郑州站以后停靠了一会儿,又在傍晚时分重新出发。
军列车厢的铁皮上凝结着一层细细的水珠,有发呆的士兵伸出手指抹过去,凉意瞬间顺着他的指尖钻了进去,他只好又恢复了蔫头耷脑的样子。和他一样状态的士兵还有很多,他们因为熬夜和哭红着眼睛,再配上丧气迷茫的表情,活像是一车厢霜打了的茄子。
吴药和吴平上车后引起了短暂的骚动。
在一车新兵的视野里,这俩人,一个是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穿着明式交领棉袍,外头罩了件颜色黑沉的低调中山装;一个是面容很稚嫩的姑娘,穿着件过膝藏青色羽绒服和一条长到脚踝的毛呢百褶裙,头上用木簪子盘着发髻,五官英气俊俏。虽然这二位明显不是兵,但有些聪明的兵猜测,能坐上军列的最不济也可能是哪里的文职领导。
二人的到来给沉闷的车厢带来了新鲜的味道。经过一列车厢时,有个士兵站了起来,一笑露出两个深深的梨涡,声音里带着点讨好的热乎劲儿:“首长,我们俩的座位让给你们坐!”
这个士兵的身边是一个身材瘦小的兵,他的脸上带着乡土的质朴,肤色浅棕,眼睛透亮,目光干干净净。听见梨涡兵的话,他也赶紧站了起来,瞧见吴药看他,不知所措地露出笨拙的笑,牙齿洁白整齐。
这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兵,吴药心中下了结论。
正当吴平想要回绝,车厢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身穿87式冬常服的身影从车厢连接处走了过来,他手里拎着个暖水壶,先给靠门的几个新兵各倒了热水,又走到吴药二人面前,笑容温暖和煦:“两位同志,领导安排你们来我们车厢坐,这车晃得厉害,我那还有晕车药。”
“客气了。”吴平问,“咱们还有多久能到?”
“快了,”这个像班长一样的兵从兜里摸出一包红塔山,想了想又塞回去,“再有一晚上就能到了。”
吴药朝梨涡兵和老实兵礼貌地点点头,就跟着士兵来到他们的车厢。收拾妥当后,夜色已深,看不到外面的风景,吴药就又掏出了那本中国军事史,准备继续看书,吴平却开始和领他们进来的士兵攀谈了起来。
“同志,你是这些新兵的班长?”
“不是,我跟着首长一起来征兵。”士兵笑,“我叫史今,您直接喊我名字吧。”
“史今同志你好,我叫吴平,是个大夫,不过我爷爷也是当兵的,幸会幸会。”说着吴平就要去握史今的手,但史今已经下意识地朝他敬了个礼,让吴平伸出的手落了空。
吴药在旁边笑了一声,她抬头看史今,觉得有点意思,主动说起了上车后的第一句话:“您好,我叫吴药,也是大夫,咱们握个手吧?”
史今不好意思地笑,赶紧放下敬礼的手去和吴药握手。两手相握,史今笑容不变,却立刻生出了几分警觉,他发现这个姑娘的手并不像想象中那么柔软,甚至有些老茧,都不在士兵手上常见的位置,让人一时摸不出她的深浅。
握过手,史今好奇地看吴药手中的书,吴药主动举起来给他看。
“这是明代的刻本影印,现在正讲到这趟列车的终点,不过说的是三百多年前的事情。”
史今:“三百多年前?那会儿咱们这儿是干啥的?”
“打仗。”吴药轻声说,嘴角浮起极淡的笑意,“天天打,年年打,打得土都变红啦。”这时列车恰好钻进了隧道,车厢里骤然黑了下来,只有车厢连接处的蓄电池灯发出昏黄的光,在吴药的脸上明明灭灭。
隧道很长,火车行驶的哐当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一声接着一声,像密集的鼓点。吴药闭上了眼睛,手指尖无意识地搓着书页的边角,这声音很熟悉,像另一个时空里让人喘不过气的鼓声。
……
列车冲出了隧道,阳光猛地灌进来,白晃晃的,刺得新兵睁不开眼。史今在车厢里边走边严厉地喊:“都准备准备,快到了。”
车厢里立刻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有整理背包的,有系鞋带的,有扭大红花的。那位主动给吴药让座的梨涡兵,看到同伴的背包带松了,边说边帮他扎紧:“许三多你这带子系的啥玩意儿,等会儿肯定一下车就散!”许三多闷声说了句“嗯”,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
军列减速时的刹车声尖锐刺耳,铁轨上的碎火星刚散,车门就被轰地一声从外面拉开,冷风带着泥土、松脂混合着硝烟的气息,瞬间灌进来。站台上一辆坦克在原地转动着炮管,好巧不巧的,正对着那个老实巴交的士兵,轰鸣声中散射的杀气竟让这个士兵下意识地举起双手,那是个显而易见的投降姿势……
“那个兵!那个兵,你把手放下!你干什么呢你?你以为自己很幽默啊?你下来!”
吴药刚和来接人的公务兵握了手,闻声回头去看,因为离得有些远,她只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军官,正生气地仰着头训斥军列上的士兵。
还挺凶,吴药挑起眉,心里隐藏极深的好战因子不知怎的被短暂地拨动了一下。她不动声色地转回头,跟着公务兵一起进了新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