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伍六一的腿到底能不能完全恢复？ 师伯的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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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四点钟，太阳已经没了热气儿，伍六一却觉得躁得很，他被高城关在总医的一间单人病房里，从一进来就开始不自在。他想，咱都要退伍了，连长这是弄啥呢？谁都知道这条腿保不住啦！
于是伍六一打算瞅准机会溜走。钢七连的兵王，就算瘸着一条腿，也有那个本事翻窗出去。不过，他还没有等到好时机，就听到了门外传来一阵急急的脚步声。
他赶紧回到病床上，速度极快地拉过被子盖上腿。
病房门被推开，先进来的是高城。他推开门以后先是把病床上的伍六一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似乎对他乖乖待着的态度很满意，然后客客气气地将后面那位请了进来。
一位身材颀长的姑娘走了进来。伍六一一看，这人穿着作训服，一双漆瞳丹凤眼干净明亮，鼻梁高挺，模样十分周正。这不是那天给自己放血的军医吗？他暗想。
高城脱了帽子，他看伍六一直勾勾地盯着吴药看，咳嗽了一声，准备再来一段恨铁不成钢的怒骂，伍六一转眼，见势不对，连忙赶在高城开口之前讪笑：“连长，高副营长，您来视察了？”
他那混不吝的样子让高城气不打一处来，作势要锤他一拳，却没真的落在他身上：“少嬉皮笑脸的！别在，别在人医生面前给我丢脸。这是吴药大夫，她可是把我爸十来年的腿伤都治好了，你给我好好配合，听到没有？”
高城转身对吴药说：“吴大夫，我这个兵不是一般的难管，他他他要是敢不配合一点，我帮你削他！”
吴药看看伍六一，又看看高城，笑了：“高副营长，我要是看病的时候还需要专门有人帮我稳住病人，那我这些年的病算是白看了。”她把药箱放在一边的床头柜上，气定神闲地坐下。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淤血散得怎么样了。”说完，吴药打开了自己的药箱。
好嘛，脉枕和瓶瓶罐罐这些就不说了，一套有粗有细、有短有长的银针密密麻麻地摆在正中央，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手术器械的刀、剪、钳子，大大咧咧地冲着病床。吴药一身正气清明，反而衬得这些东西更让人心凉。
高城清清嗓子：“那、那什么，吴大夫时间宝贵，开始吧，开始吧。”
伍六一看高城怂了，还有些不以为然，他伸出左腿，倒是没抱太大的希望，毕竟军区总医最好的大夫都下了定论，这条腿哪还有恢复的可能呢？
吴药仔细查看伍六一的伤处，发现瘀肿已经呈现黄褐色，隐隐有消退的趋势，触诊时明显感觉到凹陷，局部筋聚，是典型的“筋转“重症。
这次和刚受伤那时不一样，吴药检查时手下的劲儿明显大了很多。伍六一在她按捏的时候咬着牙，一声也没吭。
吴药：“现在是不是已经没有撕裂的感觉了？”
伍六一点点头。
吴药：“但动的时候酸痛、僵硬，是不是？”
伍六一又点点头。
吴药收回了手。“瘀肿是消退了，但已经开始出现筋脉粘连和瘢痕的表现，必须马上做手术了，为什么不愿意做？
高城在旁边瞪了伍六一一眼。
伍六一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做了又能咋？韧带断了，不是拉伤了，是‘嘣’地一下断了，绳子断了打上结还会留个疙瘩呢。看过的几个医生都说过了，就算接上以后大概率也是个瘸子。一个瘸了腿的兵，我折腾那么多图什么呢？”
吴药皱眉，问：“谁告诉你治完还是腿瘸？”
伍六一：“军区总医的都看过了，难道还能有什么办法？就算真有，我一个农村兵也消受不起。”
高城一听这话，火气又窜了上来，恨不得把伍六一剩下那条腿也打断。但一股强烈的哀切跟着怒意同时升起，一时间，又哀又怒的情绪扑上来，让他的表情十分难看。
这个兵王显然是当不成英雄宁愿做狗熊的气性，难怪那么讨高城喜欢。吴药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坐那沉默了半响，最后直直地盯着伍六一，语气稍凉：“你那个拉信号弹的狂劲儿哪去了？我问你，你到底还想不想待在部队？”
伍六一也直直地回视她：“想，但不是那种围着锅灶的待法。”
好，还算实诚，也还没破罐子破摔。吴药不再卖关子：“吴春堂正在探索中西医结合治疗筋骨伤，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全程配合我，我能让你的腿和正常人一模一样，让你继续当你的兵王。”
口气这么大？伍六一不相信。
但高城已经接上话：“好！吴大夫艺高人胆大，你敢这样说，我们就敢信。高军长、高军长那儿我去说，吴大夫你再再再在多留一段时间，这孬兵就交给你了！”
……
军区总医的三楼会议室。
长方形会议桌两侧，卫勤处的宋副处长与吴药、吴平、赵春明坐在一起，伍六一的主刀大夫刘强军和他手底下的两名主治医师，以及七八个骨科专家坐在另一侧。
刘强军是军区总医骨科的主任，他曾经在德国留学，师从一位国际知名的关节镜专家。这次会议，赵春明居中协调，吴平作为吴中温病医派的代表参会，吴药又有集团军作保，因此会上刘强军团队没绕弯子，上来就非常坦诚地介绍：
大意是，这次韧带重建准备使用病人自己的腘绳肌腱做移植物，但腘绳肌腱编织重建手术现在仍属于术后不确定性极强的高精手术，而且国内术后康复医学仍处在空白阶段，术后干预手段非常单一。
意思很明白：手术我们尽量做，恢复那就看你们的了。
吴药闻言点了点头。她坐在平均年龄四五十岁的专家堆里，活像是坐在吴春堂的后花园，坐姿言谈极为端正，但周身气场极其放松，莫名招恨但又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吴平的心提了起来，既想提醒她谦虚点，又怕自己的提醒行为反惹人关注，最后只好在讨论间隙小声让她注意，结果得到吴药“你在说什么废话”的表情。
“我在德国进修的时候看过他们国内前交叉韧带重建手术的术后随访数据，能恢复到伤前水平的比例还不到六成。患者日常的训练强度比普通运动员还要大，按照现有的术后康复手段，想让他继续服役，说实话，希望不大。”一位同样在德国进修过的骨科专家发言。
这态度和会议开头刘强军主任的发言并不一样。刘强军团队开场就讲明顾忌，那是出于严谨，并不是真的认为没有希望，今天吴药坐在这里，说实话，已经让他们多了很多信心。总医的骨科和新建的军事训练科专业上联系密切，早先刘强军主任就和吴药打过交道，内心十分认可她的医术。
骨科专家的发言又进行了几轮，翻来覆去讲的都是困难难以克服，方案定的目标很难实现云云。但这些人光是讲难处，没人主动问吴药几人的意见。吴药心生烦腻，在最后一位专家说完以后直接站了起来，径直走到墙上贴着的几张关节解剖图前。
她朗声道：“专家老师们说的很客观，但刚刚那位老师说韧带接上以后功能回不来，我不认同。”
“诸脉从肉，诸筋从骨，骨三百六十有五，联续缠固，手所以能摄，足所以能步，凡厥运动，罔不从顺。”吴药指着墙上的示意图，发音咬字圆润清晰，一时间会场只剩她清亮的声音，“中医讲人全身的筋骨都是缠在一起、固在一起的，人体所有的运动都靠这个系统来运转，其中一处受伤，整个系统就乱了。”
她又指向一幅人体穴位图：“在座诸位肯定都听过，人身是一个整体。什么叫作整体？筋断了只知道接上，不将它重新融入到整体中，那肯定不可能恢复正常功能。”
“术后西医给的恢复方案是长期石膏制动，一直固定着不动怎么可能术后不粘连？‘曲则得伸，得伸则不得屈，或屈或伸，时时为之方可。’术后筋血只要有开始愈合的趋势就要及时进行疏通。”吴药双手向外一拉，模仿将绳子拉直的动作。
“本来滋养气血、疏通经络双管齐下，再加上我师门那套断筋续骨的方子，就算不手术，也不是不能让这条腿恢复正常，只不过这个兵没那么多时间能等了。”
吴药话说得狂妄，但神态动作又极其有礼，这一反差相当让人火大。一位骨科专家的学生忍不住呛声：“再怎么讲整体的理论，也不可能头疼医脚，而且直到现在也没有医学实验能够证明经脉穴位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吴药看着他把话说完，点点头，慢慢走到他身边：“你说的没错，现代科学证明不了我说的东西，那我就讲一些你们的东西。”
“人参是中西医都会用的药材，按照科学的理论，人参的功效主要来源于其中一种叫做人参皂苷的成分，对不对？”吴药扶着年轻医师的椅背，环视在场各位。
大家点点头。
“但专业的检测机构已经证实，人参芦头和根须的人参皂苷含量远远高于主根。你们猜，中西医谁用人参用的是芦头和根须？”
“至于穴位——”吴药微微低下头，侧脸看着年轻学生，伸出手指不知在他肩上什么地方点了两下，看似轻飘飘，却让年轻学生立刻感觉到一股大力钻透皮肤，死死锁住了自己的肩颈！
师伯的云中剑，我可是练了七八年才有点样子，让你体验一把是便宜你了，吴药哼笑。“你抬一抬右手。”
年轻学生两臂僵硬，丝毫也不能动，这让他 “唰”地一下冒出了冷汗。
在场的骨科专家们瞠目结舌。
吴药抬头看到他们的表情，露出恍然的神色，像是刚刚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略带歉意地笑了笑，然后看似随意地在年轻学生的肩膀上又拍了两下，年轻学生顿时挣离了桎梏。
这一下，年轻学生讷讷不语，连看也不敢看吴药了。
这是什么东西？！
一众年纪上都能当吴药爹的专家们，活像是见了鬼，任谁也没见过吴药来的这一手。他们的表现让吴平心中实在畅快，但为了保持住斯文稳重的气质，他只得拼命抑制住嘴角的笑意。
“当然，我并不是说中医比西医高明，外科手术上现在中医确实比不上西医了，能用一个小小的探头进入膝盖重建肌腱，这样的精细程度怎么能不让人赞叹呢？”吴药真心诚意地感慨。
吴药话毕，会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吴平适时地开口，和和气气地说着早就和吴药商量好的话：
“大家各取所长嘛！我们都是为了病人能有一个最好的结果。既然手术由刘主任的团队来做，那么今天趁这个机会，吴春堂就当着大家的面立个军令状：术后如果使用吴药大夫的外敷、内服加针灸的方案，三个月以后病人左腿的机能能恢复到八成以上。半年以后，跳跃负重这些战术动作，一样也不会少。”
吴平站起来握住赵强军的手，用力摇了摇。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伍六一的腿到底能不能完全恢复？
